41、下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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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近些日子，京城最热闹的事莫过于今日。
永兴侯府刚接过圣旨，打赏过来传旨的李公公一干人等，准备撤下香案，外面来了人，说是晋王和常妃的仪仗现已至街口。
林新德赶忙携着一众家眷，连带着宜珍都在正门口迎着。
轿帘方被旁边的小厮掀开，人还没出影儿，林新德领着永兴侯府一众人齐整整地准备俯身跪下叩拜。
只见轿帘里的男子立刻从里面出来，今日下聘，他穿的比以往更加华贵，衬得他更加俊逸，他快步走到正中间林新德那处，双手扶起。
“侯爷莫要多礼，你我以后便是一家人，您是宜珍的舅舅，自然也是我的舅舅，晚辈怎好受您的礼？”
赵瑾瑜扶起他，却瞥了一眼立在旁边的宜珍，许是今日接旨受礼，她穿的倒不似往日那般素净。
她脸色粉白，姣好的面容比她身上绣的牡丹花还要好看，她随着她舅舅一齐低着头，纤细的天鹅颈白的透亮，本垂着的眼眸因着他的话，呆呆地抬眼看了他，两人蓦的对视，忽的又躲开。
只是赵瑾瑜鲜少看她穿的如此，躲开的目光又不自觉的多看了她两眼。
晋王这话说得客气，只是林新德却不敢，天子之子，不知道比他们尊贵了多少。他欲再拜，却听崔氏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蓦的想起什么似的，立马停住了动作。
“你若在晋王面前低了去，以后宜珍过门怎么能在王府里立得住？”
方才崔氏的提醒还在耳边，林新德见晋王并未有丝毫怪罪，便放下心来。
“是啊，晋王说得对，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跟随而来的常妃笑盈盈地对着众人说道。
常妃自然注意到崔氏的意思，想来也是，亲王娶亲，问名、纳吉、纳征等一些系列流程，准备的齐整也需得几个月，像这般好似怕姑娘明日被抢了去般的，赐婚接着就是下聘的还是头一回，怪不得人家老太太不太情愿。
一旁的朱氏立马会了意，连忙把众人迎了进去。
天子赐婚必不如民间娶亲一般，两家约定好迎亲的日子，到日子迎过去即可，只是像晋王这边还托请尊贵的常妃娘娘来代行长辈职责的来下聘还是头一个。
永兴侯夫妇一家陪着常妃在前厅说话，赵瑾瑜深知宜珍的婚事自是由他家老太太做主，因此拿着两个约定好的婚期让崔氏挑选。
崔氏瞅了半天却不言语，这两个日子是好的，天时地利人和，只是这两个日子都太紧了，最晚的也是下个月月中。
这般紧张地做派，好似生怕他们家反悔一般。只是这婚事是由陛下做主，板上钉钉的，自然不会像陛下万寿节那日般可以当众拒婚。
崔氏看着日子，皱了眉头，“这日子是不是赶了些？”
“是有些赶。”赵瑾瑜坐在一旁颔首，轻声说着，“钦天监定的日子，若是再往后延，怕是要等到下半年。父皇身子不好，恐持服三年再耽搁，因此定在这两个日子。”
听他这样说，崔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原本觉着晋王贸然请求赐婚有些不快，只是见着他亲自跟着常妃来见礼，且礼数齐全，不出一丝错儿来，想来是不会轻看宜珍的。
她放下手中的纸，看着站在一旁的宜珍，轻声说：“今日晋王是头一次来府上，我也准备了见面礼，宜珍，你去随宋嬷嬷去拿过来。”
宜珍闻言称是，随后跟着宋嬷嬷离开了正屋。
赵瑾瑜却聪明，老太太特意支开宜珍，怕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他起了身，对着崔氏行了礼，软了语调，“瑾瑜听闻宜珍说，您是信佛的，只是不知为何案上摆着儒释道三尊？”
方才进门他就注意到，若说信仰这东西也不稀奇，一般平常人家还要烧个香拜个佛，只是拜三家还是头一回儿见。
崔氏闻言抬眼看他，知道他是个聪慧的。宜珍是不会和他说这些，怕是他一进门就闻到了这屋里经久不散的檀香，由此一问。
“本是只信佛的。”
方才宋嬷嬷领着宜珍走出去之后，大丫鬟又领着其余伺候的人下去，正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三年前，老身那女婿在兖州逝世，宜珍那个时候伤心的厉害，请的太医说是郁结成疾，气滞血瘀，须得细心养着，若是不慎，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老身请来这三家镇镇她的魂儿，莫让阎王把她收了去。”
崔氏这话说得轻淡，可赵瑾瑜却晓得她是何意。原先只觉得崔老太太冷僻，对宜珍照顾不周，却不想，只信佛的人有一天会为了快要没命的宜珍去信其他几家。
“老天心慈，没将宜珍的命收了去。想着是这三家灵验，于是在屋里一直供着。”
赵瑾瑜闻着话语默默地垂首，眼前显现的是宜珍方才去的背影。她自姜大人去世后，身子就一直单薄，怕是那病致使的。
他心疼宜珍，可又庆幸，宜珍舅舅一家待她不错，若非永兴侯府落没，怕是早就依着林嘉佑娶了宜珍，哪里还轮得着自己。
他对着崔氏恭敬地躬身垂首，“老夫人，瑾瑜就依着宜珍唤您一声外祖母。”
他俯首更低，“瑾瑜晓得您的意思。”
崔氏暗里点他，宜珍并不是无依无靠，莫要轻慢宜珍。
“您放心，我待宜珍之心绝不比您少。看她比自己更甚，绝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见他如此诚挚珍重，崔氏点点头，和缓了语气，“有晋王殿下这句话，老身便放心了，只愿殿下能够言行如一。”
外面来了动静，是宜珍和宋嬷嬷。
宋嬷嬷端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子，双手奉送递给赵瑾瑜。
“这是宜珍外祖父留的，不值什么，只当是见面礼，殿下莫要嫌弃。”
那锦盒子里放置的一枚狻猊玉，狻猊乃是上古神兽，龙的第八子，主祭祀，吉祥之物。
赵瑾瑜小时候在皇宫里，这些东西都是屡见不鲜，只是这礼物的寓意却不平常，他晓得崔氏的意思，连忙双手接过，恭敬道谢。
“我也乏了，招呼不周。宜珍，你带晋王殿下去前厅吧。”崔氏看着眼前的二人，只对宜珍说道。
二人走在长长的回廊上，后面远远的跟着两个丫鬟和小厮。
朱氏御下有方，这廊下绿植虽多，却也齐整。
“你可怨我婚期定的太赶？”赵瑾瑜侧过头看她，还是问了。他的确有私心。万事恐生多变，婚事未定时，他总放不下心来。
他蓦的感叹：从前，他对成亲的想法也不过是，得一相配之人，无论是谁，皆有父皇做主，宫里主持便可。
何曾像这般？一切琐事皆有自己操持，既这么着，却还患得患失。
只是……
赵瑾瑜看了一眼身边的宜珍，她面容平和，呆呆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唇角，若是宜珍，也未尝不可。
闻他说话宜珍轻轻摇头，“我既应了你，就不会反悔。”
宜珍也不傻，他这些日子皆定在她除服尾后那几日，怕的是什么，或许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宜珍。”赵瑾瑜轻轻地唤她，“你给我绣个荷包吧。”
他面对着她，背后的阳光照着他，本就略微高贵不可攀的面容此刻增添了几分柔和，连带着他的眼神都变了深邃了许多。
宜珍张了张嘴，想欲说什么，却听他继续说道：“婚服我已让人绣好，你不用担心。成婚之前……我们不得见面，你给我绣个荷包吧。”
其实那荷包也不是非要不可，只是从前他们身份至多只是相熟，他不能过分进一步。
此刻两人身份变化，他总是想找一些东西能使得他们的关系更加亲密些。
一向冷静自持的晋王，即便是面对死人，面色也不改分毫，此刻清贵的面容却添了一丝羞赧。
宜珍没有立马答应他，“我……绣工不好……”
倒不是故意推辞，她自幼眼睛就不好，女工之类最废眼睛，姜元景怜惜他，因此绣花之类的事从不许她做。
“无妨，你就在上面绣几朵花便可。”
看着他这般殷切的目光，宜珍却想到了别的事。
方才，永兴侯府的院子被塞得满满当当，摆满了箱笼，箱笼里面除了金银、地契、名贵绸缎以外，还有许多她从来没见过的进贡之物，这些东西，怕是也只有身为皇子的他才能得到。
内侍站在一旁念着上面的单子许久都没停，宜珍站在一旁，看着这进进出出的奴婢搬来搬去，不由得说：“这聘礼……怎么这么多？”
站在一旁的常妃闻言，不禁拉着宜珍的手笑道：“这不是聘礼。”见宜珍更加不解，她笑意更深，怜爱地摸了摸宜珍的脸庞，“这只是见面礼，晋王说聘礼太多，时间太急，一时拿不过来，今日先送来见面礼，明日再打发人把聘礼送来。”
宜珍低着头思索着，又是陛下赐婚的殊荣，又是请尊贵的常妃娘娘来下聘，又是这许多聘礼，且他待她舅舅家又很和气，和气到不像一个皇子所做的……
她原先是想着，左右就是约定个好日子，两人成婚便完事了……
“我并不比你好到哪里去。”
她现在真的肯定晋王当初说那些是诓骗她的……
她心中莫名有些慌乱，他待她太好了，好到超出她的所料，她不知道日后能不能回报他……
她抬眼看他，笑了笑，又低下头应他，“好。”
已近黄昏，永兴侯府送二人出门才罢。
“瑾瑜今日多谢常妃娘娘。”赵瑾瑜对着常妃躬身行礼，可常妃却不敢接。
居于宫门外，赵瑾瑜恭敬地道谢。
“殿下莫要多礼。”她把他扶起来，眼圈儿有些泛红，止不住的拿帕子擦拭眼角，“若是贵妃娘娘还在，怕是今日来的就是她。”
想起逝去的人，她掩不住悲伤的心绪，“娘娘若是看到你要娶自己心仪的女子成了家，怕是欢喜地不得了。”
赵瑾瑜闻言垂眸遮住丝丝悲痛，却听她言，“宜珍是个好姑娘，你们二人以后只好好过日子就成。”
赵瑾瑜颔首，只目送着常妃见了进了宫。
今日忙了一天，林新德着实是累了，到了房里，却见朱氏在一烛火下绣着什么东西，旁边立着的一个丫鬟给她打着扇子。
“今日你操劳了一天，怎么还不休息？”林新德走了过去，小丫鬟自觉地把手中的扇子递给他，便退下了，林新德接着拿扇子给她扇。
朱氏抬眼看他，慢慢地说：“我……我想着佑儿……随州近北，比京城冷的早，给他做件里衣，好让他不受冻。”
“你又不知他的尺寸，再说他都这么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林新德自顾自地给她扇扇子。
朱氏讪讪地放下手中的活计，叹了一口气，“佑儿自小不在咱们身边，公爹去世后，他又奔波于国子监，与咱们一直亲近不起来……也就和宜珍感情最要好。”
她不禁去拉着林新德的手，“我今日瞧见晋王来下聘时，满脸喜气……夫君，你说，要是佑儿能娶宜珍，是不是也这个样子？”
她今日看着晋王，不知为何就有些悔了。
从前只觉得佑儿不懂事，佑儿祖父在世时，是何等风光？公爹对佑儿也是自小严厉，朱氏虽心疼，可也无法，她深知公爹是对佑儿给予厚望，如今永兴侯府落没，她自己也希望佑儿能立起来，娶一个侯门贵女，振兴侯府。
朱氏一向最为要强，此刻鲜少表露出脆弱，林新德心疼地把她揽在怀里，“宜珍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你说这话做什么？”
朱氏像是知道他也说不出什么答案，只呆呆地说：“夫君，你说……要是佑儿知道咱们瞒着他，把宜珍嫁出去……他会不会怨我们，会不会……”
林新德把她搂得更紧，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是陛下赐的婚，我们也无法。随州那么远，回来也需得日子，等佑儿回来，宜珍也进了晋王府的门了，他为着宜珍的脸面，也不会去闹的。”
“等过些年，佑儿在仕途上有所作为，咱们给他说一门婚事，想必也就好了。”
怀里的朱氏闻言却摇头，话音都带了哽咽，“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把宜珍看的比命还重要，他怎么肯？”
二人紧紧相拥，望着北方，林新德也知道该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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