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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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常妃赏花宴那日后，京城下了一场雨。大雨如注地下了半天，这几日的沉闷也消散了一些。
青溪从廊下进来，见宜珍穿着淡绛色的褙子立在屋檐下，她仰着头不知在看什么，伸出的小手摊开，点点的雨滴从屋檐上滚落下来，滴在她的手心，又从她的指缝间落了下来。
“姑娘也不嫌脏，这么大了还玩水。”青溪略带嗔怪地走到她的面前，拿出袖子里的帕子，去擦她的手。
宜珍依着她去擦，也不敢反驳。擦完站了一会儿两人便进屋里去了。
宜珍躺在床上，却无睡意，只看着帘上的穗子。青溪剪着烛芯，不时地看着宜珍，几欲开口。
宜珍转头瞧着她略微滑稽的模样不由得轻声一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从她得知宜珍接受了晋王的求亲，青溪就一直是这副模样，欲言又止。
青溪走过来，放下帘子，自然地坐在床边，宜珍拉着她的手凑近了些，说出来她的心思，“你是想问，为何应了晋王殿下。”
青溪点点头，其实这事也不是她该操心的，姑娘嫁与谁都无关紧要，只要对姑娘好就行。
只是若按照她的意思，嫁人自然是求一个知心人最好，知冷知热的，只是她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不能提。
若是再选，那便是李大人，他是老爷生前的学生，又是老爷亲自为姑娘挑选的夫婿，模样性情自不必说，更遑论如今李大人做了大官。
有着老爷生前的提携之恩，想必不论怎样，都会善待她家姑娘。
青溪捏着宜珍的手指把玩，低头细问，“姑娘，李大人和晋王，为何要选晋王？”
也不是她小瞧晋王，若说尊贵，那自然是晋王，皇帝之子。可选夫婿又不是只讲究排面。李大人眼下是皇帝身前的红人，材优干济，登阁拜相那是早晚的事。
可晋王呢？连她都知道，晋王不怎么受宠，要不然他做了那么多的功绩，却从无被陛下嘉奖过，更遑论看重。
宜珍闻言笑了笑，从床上起来，坐靠在后面的软垫上，她捏了捏青溪的脸颊取笑了一番：“你说得好像上菜市买菜一样，哪个新鲜便买哪个！之前我替你择了一个，你又不愿。”
青溪闻言不依，出声嗔怪，“人家真心为你着想呢，你还取笑我。”
两人玩笑了一番，青溪便也上了床，给她掖了掖被角。
屋里只点着一根蜡烛，慢慢地低垂着。
过了一会儿，只听宜珍低沉着声音说道：“先生是个好人，不论谁是他的妻子，他都会与妻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
这话倒不差，青溪也赞同，老爷的眼光不会差。
“他那样的人自然也需要一位品貌相堪，勤善持家，内外得宜的贤内助来作配。”
宜珍把头靠在青溪的肩上，闷声闷气地说，“我自问，自己是做不到那样的。”
“先生是个好人，他是因为深谢而阿爹而为我解围。阿爹之前总在我面前夸他，说他是一个生知安行，岳峙渊渟的君子。”
“先生说若我们成婚后，不出三五年就去南阳郡，一辈子不回京……阿爹惜才，若知道因为我的缘故，断了他最得意门生的仕途，就是梦里也会骂我的。”
“别说阿爹，就是我自己也不敢。”
说到底，李贽已入云霄，宜珍不敢高攀。
青溪蓦的顿住，方才明白，姑娘不正是这个缘故而与表少爷决绝吗？
她摸着宜珍的头，心里跟针扎一样，心疼极了。
姑娘从不在外人面前说这些，女子本就处世艰难，若是老爷在世，谁敢说他们不相配？
“那姑娘怎么肯定晋王殿下是良配呢？”
说起这个人，宜珍顿了一下，静静地说，“晋王殿下……他帮过我许多，我也是真心感激他。可我也帮不了他什么，他说报恩……”
想起那日在亭子里的他，款款温语，她眼神浮动，坚定地说，“那就报恩吧，至少他不是个坏人。”
她心里是有自己的盘算。
两个差距不太大的人，相处起来反而更容易些。晋王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宜珍一个只有县主头衔的孤女，两个人都半斤八两，以后过日子反而不会有那么多的龃龉。
青溪知道，宜珍是想明白了。
她叹了一口气，“那李大人那里，要去说一下吗？”
宜珍摇摇头，把手放进被子里“不必说了。等婚事昭告天下，先生自然就明白了。”
青溪点点头，脑子里想起一个人。
如果表少爷能够……罢了罢了，姑娘都放弃了，还说那么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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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紫服的男子坐在轿子里，他眉目俊逸，此刻正揉着眉心，双目眯着，不知在想着什么，只是周身散逸着一层薄薄的冷意。
散朝罢，李贽的同僚与他一起走着，旁边的苏大人只觉得近些日子，李大人上朝有些心不在焉，陛下旁边的内官唤了两回他才醒过神来，也不知何缘故。
苏大人与他也共事许久，确实觉得他面热心冷，不易交心，也不敢多问，只与他客气寒暄两句便离开了。
李贽这几日心里的确有事，他颀长的身子立在轿子前，旁边两个轿夫见着他这模样怪异许久，也不知他家大人是坐还是不坐。
许久，李贽唤来他的长随小厮，本欲张口，却见陛下身边最得脸的李内官拿着一道圣旨正欲往宫外去。
那小厮正想听大人的吩咐呢，却见他双眉一拧，微眯了眯眼睛，径直快步地往李内官走去。
李贽挂起常见的笑容拦住了李内官的去处，打了招呼。
那李内官也是和善，赶忙向着李贽行礼，却被李贽拦住。
“李公公这便是折煞我了，您在这宫中许多年，我怎么敢受您的礼？”
两人客套了一番，李贽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圣旨，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是何要紧事，要累及您老人家亲自跑一趟？您屋里那么多干儿子都等着您给他们分派些差事，也需得让他们也见见世面。”
那李内官知道他是玩笑，也跟着说笑了两句，指了指他手中的黄旨，方才说道：“这是陛下为晋王进封的旨意……”
不知是不是李内官的错觉，只觉得面前的大人好似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晋王殿下的旨意，怪道让您受累，若不是您，也不能体现陛下的看重。”
李贽眉毛松了几分，眼神微微浮动，原是想岔了……
李内官由着他恭维了两句，笑着说：“我们都是分内的事，只是马上有一件李大人受累的事。”
李贽闻言，问道：“您这话可是打我的脸，为陛下办事那都是应该的。”
“可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李内官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陛下说朝中这许多人里头，就属您的字最好，明日晋王殿下要到永兴侯府下聘，让你辛苦誊写赐婚诏书。”
此话一出，眼前的男子好似定在了原地好一会儿。
李内官唤了几句，他才回神，勉强扯着笑意，“陛下抬举，却之不恭。”
他又淡淡地问了一句，“聘得可是县主？”
那李内官点点头，“是啊，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了，昨日晋王亲自向陛下求赐婚呢。”
说起昨日的场面，甚是难看。
陛下听闻他要求娶的人是福嘉县主，那个曾经当众拒婚太子的姑娘，当即就变了脸色。
“那卢尚书家的女儿有什么不好？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你非得选和你兄长一样的姑娘？”
皇帝本欲站起来问着跪在他面前的男子，只是他身子不好，连连咳嗽了几声，只得坐了下来。
“宜珍既不愿意嫁给兄长，为何我不能娶她？”
他赤-裸裸的眼神望着皇帝，眼神充斥着质问、怨怼、和坚定，深深刺痛着皇帝的心。
赵瑾瑜见皇帝不语，缓缓说道：“说到底，儿臣比不上兄长在您心里的地位。”
此话一出，就连旁边战战兢兢的李内官都忍不住惊了一瞬，不自觉地看了晋王好几眼。
皇帝也被他气得不行，坐在椅子上喘了几口气，李内官连忙去扶了扶他的胸口，晋王虽是置气，可也深知自己的话重，忍不住看着皇帝，倔强的脸上泛着几分心疼。
皇帝见他这模样，突然又不知道是想起来什么，不多时就静了下来，“你心里怪我我知道。”
“只是，当初是你兄长先来让朕为他与姜家的那个姑娘求了赐婚……”
凡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
“可是宜珍不愿！难不成兄长还要强迫她吗？”
赵瑾瑜信誓旦旦的模样，好似早就知道，当初那次万寿节，根本不是皇帝心血来潮给太子和宜珍赐婚，而是事先太子求的。
赵瑾瑜看着皇帝的眼睛，定定地说：“父皇，不论兄长如何想……”
赵瑾瑜低垂着眼眸，好看的眉眼紧皱在一起，神情有些恍惚。
那封……始终没送到她手上的信……
在枫溪楼上，兄长一袭白衣站在他的面前，素白的手指在他眼前，双手递给他一封信，温声说道：“如今，程家为拉拢失了心的权贵会为我择妃……我暂时无法见她，你替我把这个交到她的手上……她会明白的……”
只是，那封信，一直保存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匣子里。
可是……
赵瑾瑜倏然眼前的恍惚消失殆尽—
那日，宜珍在常妃的赏花宴里，亲口告诉他，因着姜大人的缘故，她也绝不会嫁给太子。
他看着皇帝的眼睛，沉声说道：“宜珍都是不愿意的！”
皇帝见此，跟着皱了皱眉头，双目紧闭了好一会儿，问道：“你是铁了心是吧？”
跪在地上的男子脊背越发笔挺，郑重地说：“是。即便陛下您不赐婚，儿臣明日也会亲自去下聘。”
赵瑾瑜之所以想要求个赐婚圣旨，是想给宜珍一个体面的婚礼，昭告天下，上达祖宗，下至臣民，宜珍是他未来的妻子。
正在两人僵持之下，外面进了人禀报，太子求见。
方才还硬气的赵瑾瑜似是一下子僵住，面色更沉了下来。
太子身着白衣，腰系着玉珏，进了殿内先向着皇帝行了礼。只是他这几日身子也不好，皇帝看了他病弱的模样便让他坐着。
三人同在一个殿内，气氛有些滞然。
皇帝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两个儿子，这分明就是要他做抉择……
“父皇，您与瑾瑜说的话，儿臣已都听到。”
一袭白衣的男子，如谪仙般的面孔分明病弱却还是潋挂起温和的笑容。
他笑了笑，似是想缓和气氛，对着皇帝说道：“姻缘这事也需两厢情愿，瑾瑜没有说错。”
接着他又转头对着赵瑾瑜轻声问道：“姜姑娘可愿意？”
这问题的答案，赵瑾瑜本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他，可他心里存了事，没有看他，或者说，他不敢看他，最后只慢慢地说：“是，她愿意。”
炎热的天气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觉得有一阵风轻轻的刮进来，可是静止的帘子在那里悬挂着，哪里来的风？
太子坐在椅子上，许久才说了一句，“也好。”
他站直了身子向陛下躬身，轻声说道：“父皇，既然瑾瑜与姜姑娘愿意，您就随了他们吧。”
只是说完这句话，许是身子的确有些弱，太子不住地咳嗽了几声，皇帝略带怜惜地看了他几眼。
太子微笑着，略带歉意，“父皇，儿臣身子不济，先回去歇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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