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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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诸位请自行观赏。”
众人向主位上的常妃行过礼后，常妃也不拘礼，随意与几位熟识的夫人姑娘说了会话便让他们散去了。
宜珍行了礼便离开，却被一个内官叫住了。
那内官是常妃身边的，此刻站在宜珍后面，后面的小太监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他一脸悦色和蔼，“县主安好，这是我们家娘娘赏赐。”
小太监把食盒递给她，见宜珍不解，内官笑意更深，解释道：“我们娘娘说今日见了县主，心里极欢喜，便把这本打算献给陛下的糕点赏赐给县主。”
这话说出来便是抬举了。宜珍连忙谢恩，又让青溪给他们赏钱。
方才在宴会上，常妃见宜珍像是一见如故一般。
“一直听说陛下封了一位县主，可就是没有见过。”
常妃居坐主位，高挑秀雅的身材，一身桃色宫装，上好丝绸里绣着锦绣花样儿，发髻上除却玉质步摇，便只点缀了几枚绢花。娴静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因着天热，手持着象牙的团扇。
她莞尔一笑，当着众人的面，伸手招呼着宜珍上前来，一旁的陈盼芙脸都白了。
“真真是好颜色！”常妃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姑娘，不住地夸赞。即便她一身素服，可丝毫掩不住宜珍的花颜月貌。
“可不知叫什么名字？”常妃瞥了一眼坐在底下的晋王，继而和煦地问着宜珍。
“回娘娘，臣女姓姜，名唤宜珍。”宜珍低眉回道。
“珍，宝也。”常妃怜爱地伸手抚摸着宜珍的脸，藏不住的喜爱之意，“取这样的名字，你父母一定极珍爱你。”
宜珍打开食盒，里面的糕点不止摆盘好看，造型别致，且传来若有似无的馨香，这些糕点宫外并不常见。
呈给陛下的糕点，必定不俗，如此赏赐给了宜珍，不仅仅是一份吃食，更是一份赏识。
内官得了赏钱，高兴地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退下了。
他刚转过身去，就见晋王站在他们身后。
两人对视，内官躬身行礼，晋王略微颔首。
园子里开着朵朵并蒂的芙蓉，影前半照耀，香里蝶徘徊。
“常妃娘娘赏赐了什么？这般欢喜？”赵瑾瑜走至她身前，明知故问道。
宜珍得了糕点极为欢喜，听到声音，回头望去，见晋王还没走，正在一旁看着她。
“是糕点。”宜珍也不小气，打开呈给他看，“我小时候在宫里，太后娘娘也赏过。宫里的和外头的不一样。”
弯弯的笑颜昭示着她的心情极好，赵瑾瑜瞧她欢喜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深了些，“我许久也没有尝过宫里的点心了。”
晋王虽不常进宫，可宜珍觉得他也不是那种贪口腹之欲之人呀？不过她闻言也没有多想，“那我分与殿下一半吧。”
食盒里的糕点不少，足够他们分的。
赵瑾瑜闻言笑了笑，指着一个方向，“千鲤池那里有一个亭子，池里种着满湖的莲花，想必现在已经全开了。不若我们去那里游赏。”
两人走至亭中，正如晋王所说，这里的确极美。荷花正是盛开之际，一眼望去，粉嫩的花朵如繁星点点，荷叶卷卷舒舒，这个亭子的位置极好，坐在此处，周边的美景一览无余。
宜珍吃着常妃赏赐的糕点，看着这里的美景，心境不由得开阔。
“前些日子，我去相看了。”赵瑾瑜坐在她的对面，随意说道。
口里的糕点还未吃完，宜珍继续吃着，等着他下文。
赵瑾瑜瞥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方才冒出话语，语气甚是萎靡。“上回因被陛下斥责，亲王变成郡王，品级下来了。到了人家屋里，连茶都没奉上。”
自古皇子的亲事都不低，他说的人家正是礼部尚书家的。
他佯装叹了一口气，言语失落，“更别提见人家姑娘一面。”
宜珍闻言愣怔住，她是知道晋王前些日子被陛下斥责，不过知晓得也不是甚清楚，只闻得好像是因为程家。
她心中讶异，即便降了品阶，也不至于如此啊？刚刚他对着陈盼芙一干人也未见她们有多轻慢晋王呀？
不过见他神情萧索，不似作假，她信以为真，垂眸心生怜惜，暗自感叹：看来殿下与我在姻缘上，都颇为艰难。
她抬眼想去安慰他，却倏然看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眼里藏着许多未知名的情愫。
宜珍想起以前在徐州时，刘二婶家的狗饿了的时候，就会一直盯着自己，模样楚楚可怜。不知为何，她僭越地觉得晋王此刻的巴巴的模样很像。
她思忖片刻，略微歪头，疑惑地看着他，“殿下难不成是想让我帮你说合说合？”
又想起一个人，宜珍便说道:“我知道一个女子，她是极好极好的……”
话还未说完，只听对面的男子却轻轻笑了出来。
他嗓音本就低沉有磁性，每每与宜珍说话时，总带着一股子放松的慵懒。此刻他笑声亦是，不带着一丝轻浮，反而给人一种沉稳踏实的感觉，使人着迷。
宜珍鲜少见他这样笑，他本就长得不俗，气质高华。只是平日里对着众人不苟言笑，此刻唇角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眼底泛起阵阵涟漪，笑意送眼里一直延伸到嘴角，使人觉之温暖。
她从不知晋王笑起来会这般好看，或许是以前并未注意到……
宜珍呆呆地看着他，等他笑完接着讲下文，却听他突兀地唤她，“宜珍。”
他语气温柔缱绻，藏着别样的温柔，使得宜珍心不由得一颤，她隐隐觉得那里不对。
他之前从来都是唤她“姜姑娘”的，或者如方才客气地称她一声“县主”，从没有像今日这般。
宜珍应了一声，却听他言，“你之前不是说要报恩吗？”
这话题转的有点快，宜珍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愣了一下，只呆呆地点点头。
此刻赵瑾瑜却没笑，他顿了一下。宜珍见他这般模样，莫名心中的不自在更大了些。
“我想娶你。”赵瑾瑜已然抬眼注视着她，眼睛鲜少这般明亮，似是眼底灌满了整个银河，流转着细碎的光芒，温柔缠绵。
闻言宜珍心蓦的漏跳了几拍，愣怔了半晌，莹润的眼睛微微瞪大，她喃喃开口，“……殿下可是说笑？”
“不是。”赵瑾瑜像是知道她会这么问，回答的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定真挚。
宜珍没有再说话，方才适缓的气氛微微停滞。
许久，她突然站了起来，低着头也不看他，语气微微慌乱，“我……有些冷了……去找青溪披件衣服……”
说完，就要走出亭子。
许是她的动作太过慌乱，宜珍快要走出亭子外，头上的簪子好巧不巧地掉落在地上，“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宜珍回过神，那是常妃娘娘刚刚赏的，亲自给她簪到发髻上的。
她转身想要俯身去捡，却见一绣着金线花纹的墨色直缀下摆移入她的眼帘。
心中微滞，见人已经快到面前了，她愈发慌乱，索性不再去捡，转身就要走，却听他又沉声唤她，“宜珍。”
宜珍轻蹙着眉头，他的嗓音像是有魔力一般，丝丝密密地爬上她的心头。眼见他执意不肯伪装，宜珍顿了一下，只好站在原地。
跟在身后的赵瑾瑜见她不再挪步，心里稍稍安了一下。
今日阳光明媚，连风都没有，她心急起来连这样的慌都能扯。
他站在原地轻叹一口气，他就知道，若是明白了他的心意，她定是要躲。
他对着她的背影，郑重地又说了一遍，“不是玩笑。”
“我想娶你。”
背对着的宜珍沉默了许久，眼瞧着是真躲不过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着他。
“殿下，你救过我的命，也助过我阿爹，还帮我找太医。”她说得坦然而庄重，“这些恩情，即便是让我当牛做马我也不为过，但是……”
“但是，你觉得你觉得你得罪了太子，不愿意拖累我。”赵瑾瑜打断了她的话语，只温言说道。
宜珍低眉不再说话，她知道晋王很聪明，这些事不用说他，就是随便拉一路人都能明白这其中的情理。
赵瑾瑜面色不改，俯下身子捡起躺在地上的簪子，那簪子镶嵌着沉重的和田玉，怪不得会掉落下来。
只是喜好佩戴玉制品的大多是性子有着空谷幽兰般的静雅，可赵瑾瑜却知道她从前并不常带这个。
灯会初见，那时，她有父亲庇佑着，有心仪之人相伴，活的纵情肆意。时移世易，她开始变得小心谨慎，连佩戴的首饰都开始收敛了起来。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那根簪子，又用袖子轻轻擦拭着上面的微尘，很细心温柔。
宜珍见他擦拭动作的动作很珍惜的模样，蓦的心中闪过一丝念头，却又立马止住，她不敢去深想。
直到那簪子终于被他擦拭干净了，赵瑾瑜抬眼往前一步，想要递给她，却见她后退了一步，只好止住脚步。
宜珍顿了许久，方才说，“殿下，您是皇子，除了皇上皇后、太子，你就是颍朝最尊贵的人。”
“我不是自小生活在京城里，可也知晓婚姻之事最需门当户对。我虽不愿轻贱自己，可也从没有过高攀之心。”
宜珍抬眼看他，却撞入他那温柔地目光里。
“你嫁我不是高攀。”
赵瑾瑜的眼睛依旧坚定而坦然，不改分毫。
他往前走了一步，“皇子也有云泥之别。”
“我虽是皇子，可自幼被陛下送至关外，多年不曾回到京城，不涉朝政，不结交权贵。陛下看重太子，我在他眼里……”
他叹了一口气，“或许我从不曾在他眼里。”
他又凑近了些，“我并不比你好到哪里去。”
“你说拖累，太子是我兄长，他不会难为我。”
“至于程家，我与他本就势如水火，有没有你我们都是这样的关系。”
他移至她身前不远处，仅隔着一臂之长，宜珍只觉得他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后退，反而越来越坚定。
“你所忧虑的，在我眼里根本就无关紧要，你莫怕。”
眼前是他摊开的双手，手里放置着的是她的簪子，宜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
她默了半晌，吐出心中最重的忧虑，“那你可知……”
“我知道。”赵瑾瑜坚定地回她，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
见她已生犹豫之心，似是黑暗中看到了一处有亮的缝隙，他更近一步，“我知道你最近在打点行李准备去徐州。”
他的人禀告，宜珍最近频频与她家里的孙伯见面，还为她身边的丫鬟寻亲事，她自己也时常收拾着自己东西。或许明日，或许后日，她便要离开京城了。
“我也知道，你去徐州不是为躲向你求亲的狄安，而是林小侯爷。”
宜珍睁大了眼睛，却又听他继续说：“狄安在你眼里根本不为所惧，你是县主，姜大人对朝廷有恩，你的婚事陛下定会过问，你若不愿，狄安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可是林小侯爷不一样。”说到这个人，赵瑾瑜低垂了眼眸，隐隐泄气一般，沉了声音，“你怕见到他，所以想去徐州躲着他。”
可是她和林嘉佑到底不能成的，不是吗？
“你去徐州并非良计，林小侯爷一样能找到你。可你若是晋王妃，他便再有心也是无法的。”
赵瑾瑜又抬眼去看她，宜珍白皙的脸上有着细软的绒毛，她的睫毛颤抖着。
“宜珍，我心悦你，也是真心想娶你。”
他说得笃定而真挚，这么一袭炽热绵密的话语袭来，使得宜珍无所适从，若说没有丝毫动心，那定然是假的。
宜珍想起狄安上门求亲时，舅母的为难。他们自然不愿宜珍去做续弦，可是又不敢得罪他，官媒婆来询问时，见舅母回复的很含糊，官媒婆的表情有些轻慢，好像他们家不识抬举一般。
想起表哥，心不由得疼了一瞬，她转头抬眼看他，喃喃道：“你……你既知道表哥，那定然知道我们两厢情愿……你娶我……不觉得委屈吗？”
谁不希望夫妻琴瑟和鸣，彼此心里只有对方，可是她与表哥曾经两情相悦，这些事，宜珍并不打算瞒他，也知道，他那么聪明，这些事，他总会知道的。
赵瑾瑜明白，她既这般问，是已经动摇了。
问到此，赵瑾瑜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若说不委屈那定是假的，你肯定也不信。”
他眼神温柔，注视着她的目光似是能把她圈住，“你们青梅竹马十几年我是比不上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奢望宜珍，像自己喜爱她一样喜爱自己。
赵瑾瑜又伸出手，把簪子递给她，其实他是想亲自簪入她的发髻上的，只是现在还不行。
他低沉着嗓音对着宜珍说道：“我只愿你能信我。”
日头渐渐西沉，偶有几缕光线透着一旁的石柱慢慢移过来，打在二人身上，二人身上好似镀了一层金光，正如赵瑾瑜此时注视她的目光一般，温柔缱绻。
他说的太过殷切又坚定，目光又太过恳切，又挟着恩情，宜珍微微颤抖的睫毛渐渐停止。
她半晌伸出手，接过簪子。
“好。”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答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