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意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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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了，宜珍从崔氏房里出来，宋嬷嬷见宜珍情绪低落，跟着送她回屋里，后面跟着青溪。
因着通往后院的门这两日在整修，宜珍跟着两人从后门进，绕了一个圈子。
宜珍走了几步，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身影，那身影在暗里，她虽看不清，可也知道是谁，陡然心生怯意，那身影却直直地向她走来。
林嘉佑快速向她走来，后面甚至是跑过来的，带着万分的焦急。
这几日，祖母和母亲一直不让他见宜珍。吏部又一直在催，明日他就不得不去随州，他今日在这里等了许久，想着不管怎样也要见她一面。
刚到宜珍身前，就见她似有躲意，林嘉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宋嬷嬷看着前来的人，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少爷，天色已晚，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林嘉佑却不依，他对着她说话，眼神却不离宜珍，“宋嬷嬷，明日我就要去随州了，我就跟表妹说几句话，几句话就成……”
宋嬷嬷还想说什么，一直沉默的宜珍转过头对着她说道：“宋嬷嬷，你先回去吧，我这里不用送了。”
宋嬷嬷心中叹了一口气，但她也知道表姑娘是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回头的人，于是只好退下。
见着宋嬷嬷走后，宜珍又让青溪先回去，青溪不放心，可是看着姑娘坚定的眼神，不得不退下。
这里只有他们二人，最近天气炎热，侯府里绿植颇多，潮湿阴凉，偶有几只小虫飞去。
站在宜珍面前良久的林嘉佑抑制不住心中的思念，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拉着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却见她右手往后一躲。
在宜珍面前他向来是没骨气的，他心沉到了底里，带着一丝丝可怜的意味，轻声唤道：“表妹……”
见宜珍低着头不语，与之前的态度截然相反，林嘉佑轻颤着睫毛，目光闪动，焦急说道：“表妹，是不是祖母和母亲说了什么？”
宜珍死命地摇头，林嘉佑又继续焦急地问：“表妹，到底怎么了？”
他想了想这几日忙着在吏部交接手续，又因着祖母和母亲的缘故，他许久不见她，她心中生气？
“表妹是不是怪我这几日没来看你？”林嘉佑十分恍然，他的声音愈发低了，连带着姿态也是张慌得没了注意。
宜珍闻言，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差点儿抑制不住，手回握地很紧，指甲紧紧地刺入她的手心，膈得生疼，她却不敢发一言。
林嘉佑料定是祖母和母亲说了什么，“表妹，别怕。我去和母亲说，等我们到了随州……”
宜珍轻轻地打断了他的话语，“表哥……”
林嘉佑惊喜，心中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她轻而缓地说了一句，“还是算了吧……”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连刚刚飞过的小虫都不往两人面前去了。
他好像懂了她是什么意思，此刻愣怔在原地，像是被人打断了肋骨一般生疼，却又立马跌入了谷底，苍白的嘴唇抖着，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她，“……什，什么？”
他霎时就不顾宜珍的反应，强行地拉着她的手，神色慌乱，眼睛里透着孩子被遗弃般的无助，嘴唇抖得厉害，“表妹……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改，我可以改……”
他在这个时候竟然还在责怪自己……
逞强的戏码已经做不下去了，宜珍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肆意的，从来没在他面前坚强过，此刻绷不住心中的弦，抑制不住失声呜咽：“我闯祸了，我见罪了太子。太子是未来的皇上，他以后要是对你……”
他身上的兰花气息越发浓烈，紧紧地围绕着她，宜珍鼻尖持续发酸，满腹委屈，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再贪恋这温暖。
他搂着她轻柔地哄着，生怕她后退，打断了她的话，像哄小孩子一样，“我知道我知道，表妹不怕。那不是你的错，你别怕。从小到大，你做什么我都给你担着，这次表哥也会给你担着……”
“你心里想着什么，我心里清楚。表妹，我之前说过不介意，以后也是，你别怕。”
“就是在随州待一辈子，做一辈子县令我也不怕。”
宜珍在他怀里闻言怔住，似是堕入冰窟，被冰水狠狠从头浇到脚，瞬时让她变得格外清醒，彻骨又寒冷。
在随州待一辈子，做一辈子县令……
即便林嘉佑的怀抱很紧，可她还是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退了一步，离他远了一点儿，林嘉佑心急又委屈，又跟着进了一步，却见她又退，终究不愿强迫她，止了步，只好低声恳求着：“表妹……”
“表妹，你答应过我的，随我去随州。”
“你答应我的。”
他从来都是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从来都没有逼迫过她什么，可是此刻他也是被逼到绝境，生怕她后退，轻柔的语气也变了几分，“你什么都不要想，等你守孝期满，我立刻回来，到时我们便成亲，待在京城也罢，一辈子待在随州也罢，你都会是我的妻子。”
林嘉佑等了许久，本能地想给她擦擦眼泪，却见她背过身去，自己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泪。
她的动作不算轻，甚至有些粗鲁，像是疼一些能让自己清醒一样。
林嘉佑一直在等着，像是不等她说话就不走一般。宜珍想转身又没转身，低着头避着他，林嘉佑许久才等来她轻声说“好”。
轻轻的，仿佛随风散去，不复存在……
第二天，永兴侯夫妇双双送儿子出门，连崔氏都出来送行，却始终不见宜珍的身影。
林嘉佑在门口驻留了许久，又往里面张望了许久，却始终等不来想要见得人，其余三人皆是缄默。
他心中忧虑却不得其法，他知晓表妹是躲着他。直到人来催，他才胯马，只是握着的缰绳的手紧了又紧。
最后还是崔氏说道：“时间不早了，快些上路吧。以后总能见的。”
林嘉佑只能低头依从，他知道表妹心中顾虑颇多，他只能安慰自己，不过短短一个月余，正如外人所说，京城无人敢娶表妹，只等他回来，圣上赐婚，一切就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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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气极好，宜珍见过孙伯之后便坐在院子里发呆，手里拿着那个翠翘，不知在想什么。
廊上挂着一只笼子，里面养着两只鸟儿，此刻又在打架，院里的小丫鬟奇怪，就跟宜珍说：“表姑娘，你看！这鸟儿真奇，以前在外头的时候，好得跟什么似的，养在一块儿却总打架。”
宜珍仰头一看，果然是，两只鸟儿互啄，谁也不让着谁，羽毛掉了一地。
那两只鸟儿本不是什么名种，之前就在这个院子就时常看见，前些日子下了大雨，两只鸟儿受了伤，院里的小丫鬟心肠软，就把他们抱在怀里让宜珍看，宜珍给他们吃的，又给他们包扎伤口，后来索性养在屋子里，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养好了却总是打架。
宜珍想了想，把笼子打开，“许是他们不喜欢笼子吧。”
两只鸟儿见笼子打开，立刻飞出去，不一会儿又站在枝头上，俨然又是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互相梳理着羽毛。
宜珍和小丫鬟也是无奈，那小丫鬟把笼子拿走，却听见宜珍站在院子里说着：“他们志向不在笼子里，想去更广阔的天空。”
她站了一会儿，青溪领着刘如云过来，两人皆是面露喜色，宜珍觉得新奇拉着她就问，一问才知道，前些日子，刘如云姑妈给她在京城说了一门亲事。
宜珍本还想问那人怎么样，只是见着本来大大咧咧的刘如云双颊红了一片，就知那人应当不错的。
刘如云害羞了一会儿，不过没忘正事。
她是知道了宜珍的在皇宫里的事，就是她在姑妈酒楼里做活时，也听到几个客人在那里议论，不免为她不平：“姻缘这事本就是两情相悦，拒婚就是不愿，为何还要惹人非议。”
宜珍微微蹙眉，眼神暗淡，她最近听不得“两情相悦”这些词，只得转移了话题。
刘如云也看出宜珍最近情绪不高，于是拿出了她特意准备的美酒。宜珍住在侯府里，珍宝奇玩自然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缺。刘如云怕有些东西拿出来上不了台面，见着她上次虽然酒量不好，却爱喝这酒，于是想让她尝尝她酿的酒。
她是真心担忧宜珍的，在徐州有姜大人护着她，她自然什么都不用操心，可如今失了依靠，日子可就没那么顺心了。这些事，寄人篱下的刘如云懂，可是至少姑妈待他们姐弟不错，可是宜珍和他们不一样，除却侯府还有其他的心酸并不比他们少。
她伸出手想摸摸宜珍的头，却又止住。出门前姑妈千叮咛万嘱咐，侯门贵院规矩多，让她来时一定要守规矩些。刘如云知道，宜珍好歹是个县主，即便压不住那些权贵们，可对他们这些平民百姓，那也是一个不可企及的存在，不可亵渎。
宜珍打开酒坛子，闻了一下，酒香浓厚，争先恐后的冲击她的鼻子，她不禁感叹一句：“好香！”
“云姐姐，我舍不得喝，你下次再多带几坛过来。”
刘如云见她这没出息地样子，停在半空中的手就落了下去，动作说不上轻柔，把她的头发揉的毛毛躁躁，“瞅你这没出息地样子。”
“早知道就不带你喝酒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也不让小丫鬟伺候，自顾自地喝酒。刘如云今日带酒本就是为了给她解愁，下意识地看看宜珍，却见她眼神清明，碗里的酒还有许多，显然是没喝几口。
“你哄我呢？还说让我下次多带几坛，你这都没喝几口。”
宜珍轻轻摇摇头，弯弯这眼睛，歉疚地说道：“最近事多需要我去处理，不能再喝了。”
刘如云闻言顿住，良久刮了她的鼻尖，调侃道：“我还担心你因为这事，伤心失意，再也起不来了呢。”
她想起在京城初见时她的模样，宜珍真的变了许多，那时不是错觉。
她眼眶有些湿了，喃喃道：“若是姜大人看到你这个模样，不知是喜还是忧……”
想起阿爹，宜珍难受失神了一瞬，不过还是扬起下巴，眉眼弯弯，眼里亮晶晶的，语气却不显丝毫沉寂，“你放心，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自己失意太久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意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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