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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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领着一众丫鬟婆子到了鹿晖堂，先是给崔氏请了安，接着又说要去看看宜珍，崔氏喝了一口茶，便许她去了。
宜珍住的院子是崔氏的后院，不大，但是什么都不缺，又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扎着一个秋千，旁边养着绿植，环境很是怡人。
听见外面的动静宜珍走了出来，朱氏笑盈盈的拉着她的手，又问候了一番，又问问她这里还住的惯吗？还缺什么不缺？
宜珍倒是一时摸不着头脑，但因着表哥的事，对舅母存着愧疚，只得低下头，乖巧地说什么都不缺。
朱氏听她说这些，又特意问了一句，“老太太给你的丫鬟婆子还使唤地顺手吗？”
宜珍闻言愣怔住，方才说道：“顺手。”
如此朱氏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又哄着宜珍让她待在屋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宜珍不解，但还是听话进去了。
宜珍进去后，朱氏扬起的唇角就落了下去，让岑茹把这院里所有人都叫过来。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围满了一群人，就连厨房里烧火做饭的都过来了，不明白侯夫人要做甚？
朱氏本就是贵女出身，学得御下功夫一点儿都不少，又在侯府经营了这许多年，对这些事儿早已是得心应手。
她斜着眼扫视了一圈，众人都低着头，怯懦地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
“你们这里头大多都是老太太派过来的，虽说你们是奴才，不过我也是要敬你们三分的。”
朱氏是个人精，看了一圈，见角落里一个婆子穿着比别人稍好些，就明白了，她佯装不知，“杨妈妈是哪位？”
那杨妈妈本就感觉不妙，此刻被朱氏一点名，更是战战兢兢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小声说道：“奴婢……奴婢是……”
朱氏呲的一笑，语气轻蔑，“我当时谁？原来是你。”
她又对着众人说道：“杨妈妈可是个人物，威风得很呐。”
那杨妈妈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朱氏的气势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她结结巴巴的说：“夫人，奴婢……没有……没有……”
“没有什么？”朱氏眯着眼睛，暗含威慑，直勾勾的盯着她。
那杨妈妈飞快地瞄了一眼，见朱氏的样子就明白她已经全都知道了，心虚的不成样子，支支吾吾半天嘴里没蹦出几个词来。
朱氏却是不耐，扬起了高调，一步更进一步讽刺道：“没有苛待主子？没有在私底下编排主子？”
杨妈妈心中凉了大半，不过又想到什么，依旧在狡辩着，“夫人，奴婢一心一意照顾表姑娘，绝没有苛待表姑娘……”，她张望了里面的屋子，继续哀嚎说道：“夫人，您不如让表姑娘出来说……”
还没说完，朱氏就侧目示意，一个精壮的婆子立马会意，上去就是重重的一个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疼，“凭你也配让表姑娘为你这事儿来辩驳？你是什么货色？”
几个重重的巴掌打下去，那杨妈妈的脸上立刻就见了血，连话也说不出来，其余的众人更是如鹌鹑一般，胆小的甚至都如抖筛子一般瑟瑟发抖。
“停。”朱氏说道。
那杨妈妈脸上的巴掌一停，以为夫人开恩，刚想出言感激，却听她说道：“声儿太大，一会儿吵着姑娘。去，拉出去打，五十板子，一板子都不许少，也不许徇私情。”
五十板子？那是要打死人的。众人头颅低的更深，连看都不敢看。
朱氏又睨了一眼那精壮的婆子，“你要是顾忌着吴有德的，敢打得轻了，我连你也一并收拾。”
那精壮的婆子立马低头说不敢不敢，于是拉着那杨妈妈就出去，如抓小鸡崽儿一般，另一个婆子捂紧她的嘴，不让她开口。
朱氏又在后面说道：“打完直接丢给吴有德，让他过来回话。”
那两个婆子低声下气地称是。
今日本是艳阳天，可余下的众人个个都背出冷汗，有些胆小的都跪在地上了。
朱氏坐在竹椅上，慢悠悠的喝着岑茹递过来的茶水，她又扫视了一圈，冷声说道：“那杨妈妈怕是活不成了，就是活着也是个残废，接下来还有谁想做下一个？”
众人闻言，全都立马跪在地上捣头如蒜，说着不敢不敢。
朱氏放下茶盏，站了起来，又瞥了一眼众人，方才说道：“表姑娘是个软性的，你们平日里见她好欺负，又想着老太太年纪大管不着你们，就轻慢她，说什么腌臜话。”
“我今日就一句话，表姑娘的父亲是朝廷重臣，得蒙皇上器重，又是为国殉职，连皇上都为着姑老爷哀痛。表姑娘的母亲是咱们府上的姑奶奶，别说她现在不在了，就是还在世上，回到府上也还是咱家的二小姐。表姑娘是朝廷亲封的县主，就是我和侯爷见着都是要行礼的。”
她走了下去，慢悠悠的绕着他们一圈，语气轻然，但尤含震慑与狠辣，“你们若是再让我听见什么不干不净的话。我先把话撂在这儿，你们的下场不会比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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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深，上午朱氏那么大的阵势，使得宜珍屋里安分多了，丫鬟婆子见她皆是小心翼翼，不敢逾矩。
崔氏翻着佛经，看了一眼坐在案桌前发呆的宜珍，本就瘦了一圈的小脸上泛着苍白，眼圈泛黑，昨晚定是没睡好。
她叹了一口气，合上书卷，默了许久，向她走过去。
果然心不在焉，“‘微’字写错了，少了一横。”
她指着宜珍面前的纸张，轻而缓的声音惊动了宜珍。
像是鸟兽惊吓一般，宜珍从走神中出来，由着崔氏的手指望去，果然写错了，连忙心急得去改。
崔氏知道宜珍的伤心，这几日，或许是他意，她让宜珍在她屋里抄写佛经，避免忧思伤身，不过看来效果不太强。
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几根蜡烛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崔氏垂下眼睑，犹豫了许久，淡淡说道：“我年轻的时候，曾与你外曾祖父的一个下属交好。”
见宜珍愣怔住，盈润的眼睛微微睁大，崔氏语气不改平淡，“你一定心里想了很久，为何我待你舅舅一家不怎么亲近，连你也是。”
宜珍闻言愣了一会儿，接着听她说，“那时，你外祖父在朝廷也是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你前面的外祖母，也就是我的姐姐年纪轻轻就去世了。”
“你外曾祖父不愿撒手与侯府的姻亲，便硬生生把我和那个人给拆散了。”崔氏没看宜珍，只看着旁边的晃动的烛火，手里转动的佛珠也停了下来。
“那些年，我一直怨恨，怨恨你外曾祖父和你外祖父。”
崔氏垂下眼眸，陷入悠长的回忆，“后来生下你母亲，我又听闻，那个人死在战场上，那几年我一直郁郁寡欢。当时的我认为包括你外祖父在内，所有人都对不起我，毁了我，也毁了那个人。”
见宜珍眼含心疼，崔氏摇摇头，接着说：“我那时什么都不想，唯一活下去的念头就是你母亲，可是你母亲命不好，生下你没几年也去了。”
崔氏缓缓背过身去，但宜珍分明感觉到她四溢开来的悲伤，“我自觉，只要是对谁好，谁的命就不好，你母亲是，那个人也是。”
“所以，我看见你，你和你母亲长的很像，我怕……”
崔氏说到这里，低下头，淡淡的阐述着，“我是个没儿孙福的人，我怕你和你母亲一样。”
宜珍心似被划拉开，扎的猛疼，她伸手去给她擦擦眼泪，崔氏摆摆手说不用。
“后来我才知道，你外曾祖父为何强迫我嫁给你外祖父，那时你外曾祖父家快要落没，联姻是最好的方式。”
她拉着宜珍的手，伸出手缓缓地摸过她的脸颊，带着怜爱，她的眼睛方才还湿润着，“宜珍，万事难得两全。”
上次，还是在这个屋子里，崔氏问她，以后和林嘉佑怎么办，那时宜珍哭着说不知道。
可现在宜珍拉着崔氏温暖的手，她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小的时候，我和表哥去郊外放风筝，风筝线不小心扯到树上了。那时我很娇气，一定要表哥把风筝给我扯下来，表哥拗不过我，他本就单弱，却还是去爬树帮我扯风筝，后来从树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他怕外祖父责怪我，就贿赂给他身边的小厮许多银钱，让他们不要告诉外祖父，就说是他自己摔的。”
想起这些，宜珍此刻的眼睛因着烛火亮晶晶的，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泛着苦而勉强，“后来，他在床上躺了一个夏天，有时候我来看他，他还不许，怕外祖父发现什么。”
“从小到大，我做什么他都护着我，有时候我调皮，外祖父气得要打我，表哥也是把我护着，说不要打我，要打就打他。”
“外祖父常说，表哥和舅舅一样，性格懦弱，可是我知道他不是，他护着我的时候从来都没有退步过。”
不论是郑洛宁那一次，还是每次舅母看见，他从来都没有松开她的手。
“我喜欢表哥，也知道表哥只喜欢我，我以为我嫁给他，他就会很开心。我说我没有权势，帮不了他什么，他说他不介意。”
可是若有一天，我成了他的拖累呢？舅母对她很好，她不能对不起舅母。且舅母想要复兴侯府的心从来都没有错，表哥得来功名不易，她已经得罪了太子，得罪了程家，若是真的和表哥在一起，程家因此迁怒，表哥何年何月能出头呢？
崔氏缓缓把她搂到怀里，宜珍的头埋在她的怀里，不一会儿，胸前的衣服湿了，泪水滚烫。
崔氏眼神泛着心疼，她温暖的左手缓缓摩挲着宜珍的头发。
宜珍的哭腔中带着破碎的哽咽，“外祖母，我要对不起表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放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