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嘉县主》姜令瑾

31、拒婚

　　今日若真如郑洛宁所说，是给太子选妃的，太子却只坐在皇帝身旁，眼睛连抬都没抬一下。

　　宜珍只顾着低头吃着眼前的吃食，她知道自己的酒量，倒没喝酒。蓦然想到，今日是皇帝的寿宴，为何不见晋王？

　　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晋王，却和座上的太子陡然对视。

　　太子温润一笑。

　　宜珍心中一惊，镇定地对着太子勉强回笑便收回目光。

　　“□□的才女众多，今日得以一观，自为我国使女感到羞愧难当。”坐在右边的使者奉承着皇帝。

　　皇上露出笑容，但嘴上还是谦虚着。

　　他饮下眼前的美酒，瞥了一眼太子，紧接着向堂下问去，“福嘉县主何在？”

　　宜珍愣了一瞬，只得放下筷箸，往中间走去，向皇帝俯身叩头问安，行礼得当。

　　“许多年未见，朕记得姜爱卿领着你进宫还那么小，如今都这么大了？”皇上言语和煦。

　　宜珍心里存疑，不知陛下怎么突然这般，但依然极力地保持着镇定，恭恭敬敬的伏拜听从。

　　“姜爱卿对朕勤谨奉上，对百姓也是济世爱民，是世间少有的良臣，可惜他为国殉职，一朝薨逝，朕心哀痛。”皇帝表露真情，言语倒颇为真切。

　　“姜爱卿只有你这一个女儿，若你去处不安，朕也实是对不住他。今日众人皆在，朕想着，太子是储君，肩负国之重担，你父亲在世时也是朝中重臣忠臣。你们才貌般配，门第相宜，幼时也相处过。今日就由朕决定，为你们二人赐婚，你若有个好去处，姜爱卿泉下有知，想必也安心了。”

　　此话一出，座下众人愕然。

　　宜珍瞳孔放大，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攥紧了衣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自己势微，与其他贵女是比不了的，太子定然不愿。

　　太子方才一直沉默，此刻却起身走到下处，双手掀起锦衫，盈盈一跪，恍如修竹一般，与宜珍并齐，俯身叩拜，还是清雅的嗓音，“多谢父皇赐婚。”

　　他离她很近，手只要微微挪动便能碰到，带着那雪后松柏的气息。

　　宜珍闻此言，下意识想去看太子的表情，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只得按捺下。

　　低着头，手心却在细细出汗。

　　她不明白，天子赐婚是由不得自己，但他是太子，她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即便他真的拒婚，陛下也不会怎样。

　　她低着头，手心却在细细出汗。

　　顾不得去深究太子为何不拒绝……昨日和表哥约定好，等守孝结束，与他去随州。

　　“既然你二人皆无异议，那朕……”

　　宜珍却在这时慢慢抬起头来，她的睫毛轻轻的颤着，眼里充斥着紧张与不安，斟酌了许久措辞，打断了皇上的话语，“陛下。”

　　众人议论纷纷饭话语止住，目光全转到她一人身上，看得出来她很紧张，“陛下厚爱……只是臣女……才疏学浅、德薄能鲜……”

　　她想着表哥，深呼一口气，“臣女实是配不上太子殿下，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底下甚至顾不得座上的陛下，议论的声音更大。

　　这个姜宜珍无权无势，除了他父亲生前留了一些无用的好名声，什么也没有，外祖家也是个落没的，何德何能被陛下赐婚给太子。

　　不管怎么说，最后太子是愿意的，她却不愿意，如此被赐婚又拒婚，当众打了太子的脸面，实是传奇。

　　但他们不敢非议皇上，却把矛头指向宜珍。

　　尤其是今日来参加宴席的其他的贵女，为了太子选妃施尽才能不说，皇上轻轻巧巧一句话就把他们所有的努力给白费了。

　　他们向宜珍投去目光。

　　那些目光有质疑的、不屑的、甚至是鄙夷的，宜珍从来待人都是和气的，人们也待她和气，不曾受到过这样的对待。

　　一旁的郑洛宁不安地看着宜珍，眼神颇为担忧。

　　良久，皇帝瞥了一眼依旧伏跪的太子。

　　片刻后，侧目示意，旁边的太监领会，把二人扶起来。

　　皇上笑着打圆场，“不过是朕随口戏说，玩笑罢了。”

　　“太子的婚事是国家大事，朕还需与皇后商议，不能儿戏。”

　　宜珍闻言，松了一口气，但心中那块石头却依然没有放下。

　　身侧的太子却一直不语，只在两人归位的时候，稍稍地深深看了一眼宜珍。

　　宴会结束以后，一时之间，福嘉县主拒婚太子殿下，打了太子的脸面的消息被传得满城风雨。

　　……

　　姚奉发现这几日晋王一直心不在焉，自从那日秘密约见太子之后。

　　夜色深深，此刻两人正坐在书房内。前些日子，邓维来报，京城已经似乎有了南蛮间谍的踪迹。这个邓维是个能干的，已经派探子去细查，若是的确发现踪迹，立即呈报给晋王。

　　手中的书已经一刻钟都没有翻过，赵瑾瑜的眼神已经全然不在书上。

　　姚奉站起身想去问，正在这时，门外吴参走了过来，恭敬地说道，“殿下，邓维差人来报，说是发现了间谍的踪迹，让您立刻去抓捕。”

　　姚奉惊喜，若是真的抓住南蛮间谍，那可是大功一件，立刻问道，“在哪儿？”

　　吴参压低了声音，“京郊外石佛寺下处的一个宅子。”

　　他抬头看着晋王，“是程大公子的私宅。”

　　四下静默。姚奉惊了又惊，不自觉的瞪大双眼，不可置信中带着几分怒气，“他敢通敌？”

　　但想想却又觉得也合情理，程自舒连收受贿赂，放南蛮入京都是敢做的。

　　一直不说话的赵瑾瑜此刻站了起来，却不似姚奉那般情急。

　　蜡烛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问，“是谁传的话？”

　　吴参答，“是邓维的小儿子邓仲福。”

　　姚奉不知他为何要这么问，但他也知道赵瑾瑜做事素来谨慎，且通敌是大罪，若是抓到，就是亲王也是要就地处决的，不能不谨慎。

　　“让他进来见我。”

　　吴参应声退下，过了一会儿，领进来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男子，他的样貌与邓维格外神似，见了晋王，规规矩矩地叩拜行礼。

　　“是你父亲让你来传信的？”赵瑾瑜低沉的声音带着极具的压迫感，男子低着头不敢直视。

　　“是，殿下。我父亲说，程大公子引了数十个南蛮在他的私宅，且有上千个士兵守在宅子里。您快些派人去抓住他们，明日程大公子就要送他们出京城。”

　　他言辞恳切，不似作假。

　　此刻程家的把柄就在眼前，顷刻之间就能让程家大厦倾颓。姚奉耐不住性子说道，“殿下，邓维素来最疼爱他这个小儿子，能让他来传信，绝对错不了。当爹的怎么会害自己的亲儿子呢？”

　　赵瑾瑜没应他。

　　“若依着他所说，程自舒的私宅养着上千的士兵护卫……”

　　姚奉见他皱着眉头，也知他心中难处，便提议道，“孙大将军手里还有三千精锐，他和程家现已经成了死敌，不如……”

　　程家这么多年来忌惮武官，一直致力于打压武官，京城除了刚刚得胜归来的孙大将军，的确找不出人选来。

　　赵瑾瑜眉头皱得更紧，“要用兵还需上报陛下。”

　　那邓仲福见晋王犹豫，劝道，“殿下，此时宫门已经下钥，若是上报陛下，怕是那贼人明日早已远走高飞。”

　　姚奉一听是这个理，也开始劝道。

　　赵瑾瑜不看姚奉，却定定的看着邓仲福，正色厉言，“你若但敢说谎……”

　　邓仲福有些惧意地咽了一下口水，“殿下，家父在程大公子的私宅一直盯着，若不是如此，他一定会亲自来的。”

　　见他如此诚恳，二人也就放下心来，晋王当即就修书给了孙大将军，那人也是对程自舒恨入骨髓，自然应下来。

　　晋王和孙大将军齐聚京郊私宅。那宅子本就大，程自舒这几年收受贿赂，倒卖官员，挣了不少钱，在这私邸里过着天上人间的日子。

　　他们来的人本就多，个个点燃着火把，直勾勾的盯着那处大门，孙大将军是个性情中人，想要直接冲进去，却被晋王拦住了。

　　赵瑾瑜右手一挥，吴参立马俯首到他耳边，他道，“派几个去里面探清楚虚实。”

　　“是。”

　　孙大将军却抑制不住性子的，恨不得现在冲进去把程自舒碎尸万段。

　　正在这时，大门慢慢地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细细打探。

　　见到这么多人齐刷刷地站在大门外，像是索命的冤魂一样，吓得赶紧关上了门。

　　孙大将军见这局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里面分明有鬼，说完也不顾晋王还在场，立马大声命令众精锐冲进大门，抓捕间谍。

　　赵瑾瑜还想阻拦，人已经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