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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瘟疫(四) ...

  •   在京城的瘟疫扩大,横死几条人命之时,前有晋王赵瑾瑜参奏弹劾刑部侍郎程自舒目无王法,收受贿赂,致多人患病丧命,上有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皇帝大怒,程桓自觉请罪,为其子递上辞呈,又送程自舒下了大狱,关了好些日子。后有户部郎中李贽进献药方,最终瘟疫得以控制。

      太子举荐晋王处理剩余感染瘟疫之人,帝允。

      短短几日,晋王把这些人全部搜罗在一起,安置在京郊处的一所院落,京城终于安矣。

      空中落了几个雪粒子,寒风渐入,容貌昳丽的女子坐在马车里,脖子上围着厚厚的狐毛,纤细的柔夷掀开车帘,看着官兵带着一行人缓缓而过。

      那些人正是患了瘟疫的人,或重或轻,轻症尚能自己走,重症的被官兵抬到车上。

      大清早上,宜珍在屋里转了许久,还是打算来看看。

      她放下了车帘,思索了良久。既然先生已经把药方传出去,又有晋王操持,想必不会有什么大事。

      本打算回府,却在这时,那一行人中突然骚乱了起来,不知是谁在叫嚷着,说是朝廷要把他们搁在京城外,任其自生自灭。

      一时之间,还算有秩序的人群顷刻间便要四散逃开,宜珍着急地又打开车帘外,向外望去。突然,她看到了什么,愣怔片刻,登时就从马车里面走出去。

      她的步子很快,眼睛专注,盯着那里,却不察,突然一个人从她侧身过去,狠狠地撞住了她,那人跑的急,力气极大,宜珍登时摔在了地上。

      还好穿的衣服极厚,宜珍不在意的爬起来,也顾不得上拍拍身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云姐姐。”周围人群骚乱,叫嚷声充斥着她的耳朵,宜珍只得大了些声音唤道。

      距离不远处,俨然一个与宜珍年龄差不多大的姑娘,她穿着粗布衣裳,头上编的辫子凌乱,不过容貌秀丽,正靠在路边护着自己的弟弟躲避着慌乱的人群。

      她听到呼喊,看清了着急赶来的人,又惊喜又激动,“皎皎!”

      她本想问她怎么在这里,却瞧见宜珍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人群,方来到他们身边,又把自己的大氅解了下来,暖烘烘的桂花香围绕着他们,那大氅很大,把她和身下的弟弟护得极紧。

      这时,为首的官兵终于平定了慌乱,那为首的人正在极力地说着什么,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他们之类的话。

      那姑娘名叫刘如云,比宜珍大两岁,性子大大咧咧,宜珍小时候很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玩耍,两人的感情也很要好,彼此熟稔。身边四五岁的小男孩是她的弟弟,叫刘如星,两人皆是徐州刘二婶的孩子。

      “你们不是在徐州吗?”已过冬至,温度已经下去了,他们在南方,怕是头次来上京,身上还穿着单衣,宜珍怜惜地摸了摸刘如星冻得发紫的脸庞,有些心疼。

      刘如云略带哀伤,解释道,“娘前些日子病了,我们家里又没有什么亲戚,她临终前,让我们来投靠在京城的姑妈。”倒是见到宜珍,整个人都洋溢着喜悦,“没想到我们在京城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宜珍听完也跟着伤心,刘二婶待她极好。

      两人倒是同病相怜,刘如云见宜珍衣着素净,想到了什么,哀伤道,“我们在徐州听说了……姜大人的事,都跟着伤心了很久。”

      宜珍自幼丧母,如今又没了父亲,也不知她在京城过得怎么样,她又紧跟着问道,“我们听闻你如今住在你舅舅家,他们待你好不好?”

      宜珍一股暖意涌上心头,笑着说,“他们待我极好。”

      刘如云略略放心,又感叹道,“只是我们来了才知道,京城正时感瘟疫。我们也是运气不好,刚来就赶上了,那守城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拉着我们不让我们走。听说是核查我们这些外来人,听说是……殿下……什么殿下定的。”

      “晋王殿下。”宜珍补充道。

      “是,是晋王殿下。”刘如云倒是满不在乎,依声应道。

      宜珍问道,“你和姑妈联系上了吗?”

      刘如云摇摇头,又摸了摸弟弟的头发,叹息道,“我们来京城没多久,还没打听呢。”

      见宜珍担忧,随口安慰道,“不过还好,我们跟着他们去也无妨,听说那里有吃有喝。”

      宜珍摇摇头,“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过如今,的确还是跟着去比较好。

      官兵来催,宜珍只好和她依依不舍地道别,心里记挂着帮她找亲戚。

      刘如云抱着她的弟弟跟了上去,只是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过身,看着还在后面停留的宜珍,轻声唤了一声“皎皎。”

      宜珍疑惑地看着她。

      “我觉得你好像不一样了。”此刻她也说不出来到底那里不一样,刘如云是自小跟着宜珍玩耍的,她什么性子她是很清楚的,他们之间本就是有什么说什么,此刻也没有顾忌。

      宜珍顿住,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倒是刘如云摆摆手,“可能是我觉得岔了吧。”

      ……

      “殿下,李大人快到了。”吴参跟在赵瑾瑜的后面。

      赵瑾瑜此刻一身官服,闲庭若步,这里正是京郊的院落。周边都是官兵还有一些侍候病患的仆从走动,他们脸上皆围着绢布,只露着一双眼睛,见到他行礼。

      按照他的吩咐,此次来这里的人不多也不少,分为三批,严重的靠在后面居住疗养,轻者次之,还有一些疑似感染者,住在最前面,又派了太医专门诊治疗养,怕不出半个月就可以全部处理好。

      这办法极好,已经有一些轻症的可以走动自如,只是赵瑾瑜依旧皱着眉头。那些感染瘟疫的南蛮大多数已经病死了,但据他所知,带领他们入京还有几个南蛮,那些人如今依旧在京城,不论怎么查,都没有抓住。

      他望着眼前的景象,深邃的眼睛缓缓合上。

      最怕,朝廷有人包庇他们,刻意隐瞒了踪迹。

      这时,马蹄声渐渐传来,李贽从里面出来,着紫色官服。前些日子,因他进献有方,且皇帝有意弥补他上次的功劳,特意升了他的职。

      这里的环境自是不如上京,李贽轻微蹙眉,抚了抚衣袖,扶着小厮的胳膊慢慢地走了下来,他此次是接着户部的任务,特来视察这里的情况,是否需要拨银。

      其实他大可随意派人来看一看即可,只是今日他知道晋王会来此,也正有事要去找他。

      吴参凑过赵瑾瑜耳边低语道:“殿下,李大人昨日赴程相的邀约。”

      李贽已走至他的面前,缓缓行了礼,“殿下。”

      两人皆是样貌不俗的俊逸,此刻皆是官服伫立在此,浑然天成的气质光彩夺目,异常耀眼。

      “李大人。”赵瑾瑜微微颔首。

      里面破旧,有着淡淡的朽木气息。下面的人知道这两尊大佛要过来,此刻屋子外面备了茶等候。

      李贽自幼养尊处优,不说颍朝的好茶,即便是波斯、印度的他也尝过。这里的茶粗糙了一些,他抿了一口就放下了,云淡风轻的说:“这地方倒不错,虽是苦了点,可是平日里也没有闲人。”

      这里极偏,除了几间房子,周边杂草丛生,屋子破旧,有几间还漏着,一下雨,人都没地方躲,怪道那日人们骚乱,说是朝廷要任他们自生自灭,也不知晋王为何会选在这里。

      赵瑾瑜不以为然,他心里想着事,没有应他。

      李贽自然知道他心里存疑,怕是昨日去程家,他早已经知道,此刻正等着他答复呢。

      可是那又怎样,他做事向来无需向谁人请禀。本就只是与他合作,他既不愿与程家结党,也不想和晋王结党,他本就可以凭着自己的本事立足朝堂。

      这里虽是偏远,可比京城谧静,李贽随意的看了看,这里的房屋有些旧了,下面的奴仆来回走动,搬运着物件,修葺打理。

      目光直到左边一个屋檐下蓦然停住,目光如炬,像是不可置信,方才还云淡风轻的他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那里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小一点,两人正在那里忙碌着,那女子脸上围着绢布,似是怜惜那男子幼小,把那男子身上的东西往自己身上挪去。

      那女子刚要转过身去,却见一人站在她面前,李贽沉着的脸上此刻溢出几分怒气,只是他到底教养好,旁人瞧不出,可是那女子却看得出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李贽冷声冷语,伸手就要卸下她身上的重物,

      宜珍着急,刚刚好不容易才搬到身上的,若是卸下再搬,又要废力气,她正要阻止。

      宜珍对着怒气冲冲的李贽到底有些她心虚,“我……我是来看望朋友的,她也在这里,我看到这个小兄弟搬着这些,帮了他一把。”

      后面跟上来的赵瑾瑜自然也看到是宜珍,只是想到,重症瘟疫都在后头,专门有人看管,等闲人是不能进的,暗自送了一口气。

      李贽还算了解她,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些微有些头疼,宜珍那里都好,就是继承了师长的性子,按他的话,就是一肚子的善心无处发散。上次把自己的家产捐了一半,这次偷偷过来在这儿帮忙也不足为奇。

      好歹也是一个县主,旁人是躲着都不肯来,她可倒好,上赶着来这里。

      平日里他对着旁人,要么蔑视,要么堆着虚伪的笑意,此刻却罕见的露出怒意,像是审犯人一样,“你的朋友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怎么会染上瘟疫?”

      宜珍自小被教导,师长如父,一定要尊敬,所以对着李贽只能好声好气,“她叫刘如云,前些日子刚来京城就被弄到这里,她自己没有身患瘟疫。”

      “只是她的弟弟昨日被诊出瘟疫。”宜珍说到这里,语气变得低沉。宜珍本来还是犹豫,可是得知这些,她知道如云如今和自己的弟弟相依为命,所以什么也顾不了,想也没想就来了。

      李贽见她的表情不似假,倒也相信了她。

      此刻他也顾不得晋王还在这里,缓和了语气,轻声说道:“既然看过了,就不要待在这里,你坐我的马车,和我一块儿走。”

      只是宜珍却格外坚持,李贽迫人的气势压着她,她依旧摇头,“我不走,我要待在这里。”

      赵瑾瑜讶异宜珍的坚持,但他和李贽是一个态度,这里到底危险,宜珍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

      注意到李贽此刻眉头皱的极紧,他还是头次见过他这般模样,他对着他,可是永远是虚以为蛇的笑。前些日子,吴参禀报,说李贽是姜元景的师长,曾教过宜珍习字,别的什么也查不出来。

      “跟我回去。”李贽也不管宜珍的态度,冷声命令道。

      宜珍仍是摇头。

      李贽也不明白宜珍哪里来的坚持,他是个万事不放在心上的人,对宜珍他也无法子,只能细语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可是这里这么危险,每天都有……”

      他顿了一下,她怎么说也是个闺中女儿,这些流血的事到底怕吓着她,“都有死人。你在这里能做什么,万一你也感染,那我……”

      好像什么东西要溢出,李贽停住了话语,不去看宜珍的眼睛,接着说,“我怎么和师长交代?”

      宜珍被人否定,有些低落,却极不服气,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继续坚持道,“我能照顾好自己,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的。”

      “我来之前打听过了,宫里派来的宫女很少,这里还有一些姑娘、老媪在病着,根本不够去照顾他们的人数。”

      “本来半个月就能处理好的瘟疫,如今还有很多人仍然病着,我戴着绢布防护着,不会有事的。”

      这话倒的确不假,如今病愈最快的男子最多。

      不管她怎么说,李贽仍是不同意,宜珍又看到后面的晋王,想到处理此事的是晋王,向他投去了目光,希望他能帮自己说话,轻声唤了一声,“晋王殿下。”

      一直沉默的赵瑾瑜也看出了宜珍莫名地执拗,他本是和李贽一样,这里到底不太安全,想让她归家去。

      可是她倔强到骨子里的坚持倒是让他意外。

      他终是没办法拒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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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壁《贻尔明珠》开文啦,跪求大家来捧个场哈! 爹系必须配作精,社畜尚书x 叛逆医师,玛丽苏,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一女多男(暂时想到这么多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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