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嘉县主》姜令瑾

22、瘟疫（一）

　　承熙二十年，深秋之际，颍朝渐有瘟疫，成风起之势，有官员上奏，请求治理。

　　枫溪茶楼，颍朝最大茶楼。

　　今日的天实在不好，昏黄暗沉，路上的行人稀少的可怜。李贽伫立在阁楼的窗前，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他闲庭若步，看着底下的景象。

　　门被打开，赵瑾瑜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不佳，看着眼前云淡风轻的男子，心中颇为郁结。

　　“李大人好盘算，如今上京可是不少患了瘟疫之人。”

　　最初商定，只要把那患了瘟疫的人交给赵瑾瑜，李贽在朝廷不好与程家正面冲突，届时赵瑾瑜拿住程自舒的把柄，自会打压程家的气焰。

　　李贽早已抓住了那数个患病之人，却没有立刻交给赵瑾瑜，反而让他们在京城逗留了一些时日才交给他，致使数十人患上了瘟疫，如今上京上上下下人人自危。

　　“殿下可听说蛇打七寸？打压自然只有伤及要害才可彻底根除。只有真的死几个人，才能彻底打压程氏的气焰。”李贽也不看赵瑾瑜，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淡淡的抿了一口茶。

　　他说得坦然，丝毫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赵瑾瑜站在那里，睨着他，“你倒狠。”

　　这场瘟疫虽不致命，但只要患上便会吃不下任何东西，死是早晚的事。

　　他知晓李贽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他不在意人命，更多是因为自己的算计。

　　程自舒财迷心窍，罔视律法，带进来的人危及百姓他是不在意的，但若是与程家交好的权贵也得了这个瘟疫，渐生嫌隙……

　　李贽抬起左臂向旁边的位置抬了抬，请他坐下。

　　赵瑾瑜微微蹙眉，没有应他。

　　李贽本就恃才傲物，他敢暗地里给势大的程家使绊子，自然是不惧怕这个边缘的皇子。且他凉薄，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太过工于心计。

　　此时是盟友，尚且不如意，若是他日为敌，此人决不能小觑。

　　“李大人最好祈盼瘟疫不要扩大。若不然……”

　　此时吴参在门外低声喊了一声“殿下”。

　　若无紧要事，吴参是知道赵瑾瑜的，商议时，最忌讳他人打扰。

　　吴参走了进来，在赵瑾瑜耳边低语。

　　赵瑾瑜僵在原地。

　　吴参压低了声音，“在永兴侯府门外看着的人亲眼看见姜姑娘坐着马车从里面出来。”

　　李贽听到他们的话语，方才还镇定的喝茶，现下却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对面的两人。

　　赵瑾瑜此刻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他欲起身就走。

　　“殿下找的可是福嘉县主？”李贽起身上前一步，叫住了他。

　　赵瑾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暗含着质问与威慑，“李大人逾矩了。”

　　刚刚的商议并不愉快，赵瑾瑜对李贽的印象不大好。

　　李贽顿住，停止了脚步，待在原地不再说话。

　　赵瑾瑜翻身上马，吴参想要跟随，却被止住，耳边传来命令，“你去……”

　　他闭了眼睛思索一番。

　　“去查李贽与她之间的联系。”

　　“殿下是担心李贽对姜姑娘不利？”

　　赵瑾瑜也说不上来，观李贽刚刚的模样，与他方才商议时大相径庭，他心里总是透出丝丝缕缕的不安。

　　“不管什么，一丝一毫都要报我。”

　　……

　　马车驾得很快，马车内女子很焦急。

　　宜珍打开车帘，朝外头望去，秀气的眉目此刻拧到了一起。

　　几年前，她随父亲来到上京，那时是何等的繁华，人影接踵而至，若有杂耍或是外商，街上定是被堵的水泄不通，可如今四下望去，人影寂寥，街道上只有几个乞丐无家可归，他们此刻也不惧生死，躺在一个酒家的屋檐下休憩。

　　“宜珍。”轻声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前头武叔停下来马车，宜珍往前望去，是晋王。

　　他孤身纵马，着一身玄色劲装，通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俊逸的面容闪过几分仓皇。

　　“晋王殿下，你如何在这里？”宜珍惊讶道。

　　赵瑾瑜没应，驾着马儿来到她的面前，似是笃定一般，他本就高大，隔着马车只能低着头，温声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没有问她此刻上京如此严重的时候她从侯府出来，甚至都没有与她寒暄，像是知道她遇到了要紧事。

　　略扫了一眼马车内，只有一个车夫，是她惯用的那个，还有一个与她同龄的丫鬟，他认得，是她身边的，叫青溪的。

　　他试探地问了一句，“林小侯爷呢？”

　　他怎么放心你孤身一人在外。

　　宜珍虽然极力地保持镇定，但眉眼间，却有压抑不住的焦急，“表哥不在府里，外祖母病了，我须得去找郎中。”

　　林嘉佑去了嵩山好些日子，舅舅又病了，身边离不了舅母。

　　宜珍本是去探望舅舅的，宋嬷嬷却找她，说外祖母病了，宜珍见舅母一时也脱不开身，而外祖母又昏迷，派去了好几个小厮去请郎中都不来，宜珍只好自己大着胆子亲自去请。

　　若是常病，即便瘟疫如此严重，多给些银子也是有人肯来的，此时能让宜珍亲自去寻郎中，怕不仅仅是普通的病那么简单，

　　她虽有县主品阶，自可派了人去寻太医，但他也知晓她请不来的原因。

　　他的声音愈发轻柔，“你别怕，我去给你找太医。”

　　他凑得有些近，轻柔的话语霎时击溃了本就试图强装镇定的宜珍心理防线，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

　　鹿晖堂内，赵瑾瑜身后跟着的一个太医，是太医院娄太医。

　　宜珍刚刚擦过眼角的泪珠，眼眶微红，赵瑾瑜知道她的焦急，他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此刻却宽慰道，“这是太医院娄太医，医术精湛，你莫要担心。"

　　宜珍虽不认得，但是她本能的相信赵瑾瑜。

　　她对着赵瑾瑜和娄太医行了大礼，赵瑾瑜双手下意识的想去扶她，但身边丫鬟仆从众多，他止住了动作。

　　娄太医站在赵瑾瑜身后，额头上的汗显示他来的匆忙，虽是被迫而来，但到底医者仁心，问了句，“敢问老夫人是什么症状？”

　　宜珍低头斟酌了一番，开口道，“外祖母如今尚且昏迷，额头滚烫，时不时的咳嗽。”

　　闻言，娄太医眼神停滞了一瞬，想要上前号脉的动作也止住了。怪道这姑娘刚刚说得犹豫，这症状和如今京城时兴的瘟疫也太像了。

　　宜珍见他此番，心中焦急，“娄太医，您别怕，我外祖母不是得了瘟疫，上月外祖母去过光山寺，外祖母是在寺里着了凉，回来后才病了。”

　　宜珍知道人命面前，他害怕也是正常，但外祖母自昨晚就一直昏迷不醒，忍不住劝道，“娄太医，那日我也去了，可我尚且没事，您别怕。”

　　那娄太医闻言后下意识的往后推了一步。

　　他暗自叫苦不迭，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县主虽说她家老太太不是瘟疫，但如今上京都对此瘟疫躲避不及，也不是县主说不是就不是。

　　“殿下，我有一药方。县主说老夫人是得了风寒，只需开一副药喝下，若不是风寒则没有什么用，若是风寒，只消一个时辰患者就会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