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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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小廊下，这里人少，平日里也不会有人来。
林嘉佑唤她，“表妹。”
若宜珍这个时候还不明白，她就是个傻子。
舅母这几日在府里迎来送往，很是热闹，原来是为了给表哥说亲。
舅母的心思她大抵是清楚的，舅舅这段时日赋闲在家，约莫是出了什么事，舅母东奔西走都没成事。
宜珍低着头不说话，眼圈控制不住地泛红。
她的沉默让林嘉佑心里发慌，他边去牵她的手边赶忙说道，“表妹，不管母亲怎么做，你是知道我的心的……”
宜珍把手拿开，背在后面。
郑姑娘那么好，长得好，家世好，性格落落大方，温柔知礼，连她见了都欢喜……
宜珍越不说话一直不说话，林嘉佑心里越是慌乱。
他想去抱她，从她及笄后，他就很少与她亲密，此刻却全然不顾。
宜珍被他紧紧拥着，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耳朵，他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兰花香，让她既安心又委屈，眼泪滚落下来。
林嘉佑最怕她这样。
把她搂得更紧，蹭着她头顶的发，柔声歉疚地哄着，“表妹，别怕，我去和母亲说。”
……
“小侯爷与县主感情真好啊。”
朱氏被人一点，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一般，只能勉强附和，“是啊……哥哥待妹妹自然是极好的。”
贵妇带着郑洛宁走了。
奴仆都被摒退下去，只余他们母子二人，厅内弥漫着的寂静，深沉得可怕。
林嘉佑张张口，却不知如何说。
自幼，就不在母亲膝下抚养，逢年过节才会来请安。祖父去世后，他已成人，每日往返于国子监，与他们更加生分。
他斟酌了一番方才开口。
“母亲……儿子知道您的好意，只是如今我尚无功名，并不想成亲，你不如等……”
“你是因为功名，还有因为宜珍？”朱氏不听他辩驳，直接打断他。
现下没有遮掩的必要。
林嘉佑双手撩开前摆，直直地跪在朱氏面前，眼神颇为郑重，一字一句道，“母亲，等表妹除服后，我要娶她。”
“好，好啊！你终于说出来了。”朱氏怒目，掀开了早已冷掉的茶水。
茶杯碎了一地。
林嘉佑眉头紧皱，不肯退却。
“母亲，我自幼心悦表妹。心里只有表妹，表妹心里也只有我。”
“姑姑与姑父都不在了，她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嫁与谁我都不放心……您就让我娶她吧。”
朱氏被噎的说不出来话。
“母亲，我自小就不是什么为纵奇才。小的时候，祖父对我严加管教，只因没有背完诗赋，祖父把我关到祠堂里，让我跪在那里。”
“祠堂特别黑……祖父为了罚我，一根蜡烛都没有给我留，把身边所有的奴仆都遣走……”
烛光晃动，林嘉佑顿了一下，声音哽塞，“……我只有八岁……我多么希望我的父亲母亲能来解救我。”
漆黑的祠堂内，除了凄厉的风声，什么都没有，他看着面前的牌位，最害怕的时候，甚至希望真的有个祖宗能来解救他。
朱氏只觉得锥心刺骨，红了眼眶。
“我在祠堂里跪了一个晚上，没有一个人来，后来……”
说到这儿，跪在地上的男子眼神湿润，“后来，只有表妹过来找我，陪着我……她明明那么小，那么怕黑，却还是来找我，陪着我。”
“只有她，陪着我。”
垂眸的眼睛突然抬起，他鲜少这样激动，”母亲，你可知，当我知道姑父要回京任职时，我有多开心？”
“即便我知道，我……我不是姑父心中最与表妹相配的良婿……但我愿意，愿意为了表妹不要荫封，靠自己高中，即使姑父没有逝世，我也会三叩九拜求姑父把表妹嫁于我。”
“母亲，表妹是我的命。”林嘉佑叩头乞求道。
“母亲，儿子求您成全。”
朱氏气极反笑，眼眸含泪。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如何不疼？
他刚出生就被抱走，做母亲的如何不难受？
甚至他们说话都是要顾忌着彼此，猜疑来猜疑去，生怕伤着彼此，哪里像母子。
“你可知陇阳伯府前几个月……被抄家。”朱氏张口道。
林嘉佑愣怔住，定定地看着她。
朱氏没看他，自顾自的说，“陇阳伯府在朝廷并无威望，但也从来没有得罪过人，只因为挡了别人的路，就被诬告谋反抄家……他们家四处寻人求人，可是……都没有结果。”
朱氏俯下身子，扶起跪在地上的儿子，带着绝望的无奈，“你当你父亲为何赋闲在家？”
说到此处，朱氏苦笑一声。
林嘉佑僵在原地。
“你父亲性情庸弱，一辈子在朝廷无所作为。佑儿，母亲不会害你。宜珍是个好的，我也不会真让你与她生分……”
“可……你是侯府的独子啊，我们全家都指着你啊……若你也不能立起来，咱们在朝廷……就只能任人宰割啊。”
淡淡的烛光下，朱氏的脸庞消瘦了不少，是日子为父亲东奔西走的缘故。
她的话宛如利刃刺进他的心中，林嘉佑并非不清楚母亲的良苦用心。
可他心里舍不下表妹……
他拉着母亲的手，哽咽中颇为郑重其事，“母亲，你莫要担心，我明日便去嵩山，直至科考，不中功名决不罢休。”
……
天有些暗了，宋嬷嬷让小丫鬟们把蜡烛点上，崔氏翻阅佛经的手也停了下来，看着在火炉旁正低着头的宜珍。
“你舅母今日这一出戏，你可明白？”
宜珍仍是低着头，过了半晌，凄楚的哽咽，小声应道，“明白……”
宋嬷嬷过来了，看着隔着不远的祖孙两人，低头对着崔氏，却看了一眼宜珍，“大公子来了，说是想见见表姑娘。”
天也黑了，外面又冷。
宜珍下意识想要站起身子，崔氏皱着眉头打断她，“让他在外面站一会儿又不会怎样。”
崔氏看她这委屈顺从的样子，想要说了断的话，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你可怨你舅母？”
宜珍摇了摇头，她坐在小木杌子上，闷闷又虔诚地说，“舅母帮了我处理阿爹的丧事，忙里忙外，就这一点……我也要一辈子敬着舅母。”
她的头低得更深，语气凄然，逼迫自己，说服自己，“……舅母是为了这个家，费尽心力，也都是……为了表哥好。”
烛火晃了一下，崔氏看着眼前的瘦小的人，她缓缓站起身来，漆黑的影子笼罩在宜珍身上，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
“那你以后与佑儿是如何打算？”
他们没有错，朱氏也没有错。
京城之中，莫不是靠着联姻维持地位，本就是情理之中。
宜珍丧父，空个县主的名头，别说外人，若真有用，朱氏怕也不会反对。
宜珍眼珠左右缓缓摇晃，埋首蜷缩着，沉浸在无望之中，带着一丝哭腔，“……外祖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崔氏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她不忍，她许久不这样了。
她起身缓缓拥着宜珍，轻声说道，“不怕，外祖母会替你寻一个好人家。”
鹿晖堂外，四五个女婢守在外面，阻挡着林嘉佑的进入。
林嘉佑见着宋嬷嬷出来，急切的说着，“宋嬷嬷，我明日要去嵩山了，想见一见表妹，说几句话就成。”
他明白，母亲给自己说亲，说到底，是因为他太弱小，永兴侯府太弱小。
他已想好，后年科考，而宜珍尚在守孝，不会议亲，只要自己考中功名，在朝堂上有自己的地位，到那时，母亲就不会顾忌那么多。
……
青溪帮着宜珍卸掉发髻上的钗环，自老爷去世后，宜珍就时常怏怏地不说话，今日更甚。
青溪的手拿着玉钗，失神地站在那里，满眼心疼。
她还想说着什么，门外突然来了一个人影。
宜珍回得晚，丫鬟婆子们都已睡了。林嘉佑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从墙外翻过来，可是他身手不好，从墙上跳下来，一时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宜珍猝的站起来，看着外面的走路有些慢，一瘸一拐的人影。
这墙院不高，宜珍下意识地想去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她连忙背过身去把眼泪抹干，接着想上前想去扶他，却又想到了外祖母的话。
她又把手收了回去，低低地说，“表哥，你回去吧。”
林嘉佑猛地拉着去拉她的手，紧紧地攥住，“表妹，你别因这件事冷着我、远着我。”
他心中放不下表妹，当初表妹父亲在时他都放不下，更何况现在孤苦无依。
宜珍的眼圈还是红的，他心中有千般不舍，“表妹……我明日就要去嵩山了，你别怕，你等着我，我一定会考中功名。你信我一次。”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迸发着明亮的光，带着郑重的誓言许诺着。
宜珍纵然眼睛不好，却能感知的清清楚楚，泪水又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或许人是会变的，从前，宜珍不会这般小心翼翼，她肆意张扬，可是如今她寄人篱下，舅母待她不薄。
此刻表哥的坚定给了她信心，她突然想起，想起那个晚上，晋王开口问她“你真的相信他”，她也同样坚定的点点头。
“表哥，我相信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