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分歧 ...
-
听闻有人过来，赵瑾瑜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让下人沏茶。
“李大人来得迟了些。”
那人着一身白衣，雅致出众，对他行了礼，虽是抱歉，可是语气中全无愧意，“户部事多，一时多不出空，还请晋王殿下见谅。”
赵瑾瑜也并非见怪，伸手掠过旁边的梨花木椅，“请。”
“李大人上次花宴请本王天山白，不若尝尝这江南的名种。”
李贽也不与他客气，品了一口。是洞庭碧螺，但又不同于碧螺，茶香更加清幽，茶水更加澄澈。
两人又寒暄片刻，李贽看了看他桌上放着的书卷，心下已了然。
“不知晋王殿下，为何会看这欧阳修的《朋党论》？”
赵瑾瑜轻笑，“不过是闲时翻阅。”
“听闻李大人博闻广识，不知如何看待朋党一说？”
李贽微微勾唇，淡淡地说，“以势交者，势尽则疏；以利合者，利尽则散。大抵如此。”
赵瑾瑜料定他会这样说，也不恼，他没有直接反驳。
“李大人说的极是，只是‘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但凡结交者，也未必都是小人。”
李贽不语，赵瑾瑜晓得他只是敬着他皇子的身份，不欲与他辩解。
偏此人持才傲物，谁知道心里是有多么瞧不上自己。
他也不拐弯抹角，“听闻大人最近被一事所扰，你尽可说，本王或许能够协助一二。”
正在喝茶的李贽微微顿住，他面上恭维，其实心底里已是不耐，“多谢晋王好意，不算多扰，下官自会处理。”
“听闻，程相欲与你结亲，只是大人一直不肯。”
李贽也不傻，他既然请他来，也必定知道他为何事所扰。
“本王虽不知大人为何不愿意与程相结亲，不过程相势大，大人也不愿得罪他。”
李贽冷声道，“晋王殿下好通的消息，不知殿下为何会找我？”
“因为你聪明，且有手段。”
李贽垂眸，不在意道，“殿下过誉了。”
赵瑾瑜开口，“大人月前由陛下任命利州驿盐道。”
若说朝廷前几个月最热闹的事莫过于此，云南盐税户部许多官员都对它躲避不及，若不是国库空虚，没有一个人愿意去。
无非是利州盐商与当地官员勾结敛财，私发盐引，才致使最暴利的盐税成为一笔烂账，而李贽也不过与赵瑾瑜同岁，只用了短短不到八个月的时间收回了数十年的盐税，还额外多出来了三万两。
这其中的曲折，若不是此人极有手段，且在人情中处事圆滑周全，是万万做不到的。
这话却戳中了李贽的心事。
李贽有才能是不假，树大招风，程家的幼女看上了李贽，程桓也颇为欣赏此人，亲自上门想要与之结亲，却被李贽给回拒了。
姚奉与赵瑾瑜谈及此事，笑得合不拢嘴，说程桓从李府门外出来，脸拉得老长。
程桓虽脸面不好看，但到底没说什么。
况且李家在南阳郡的地位不可小觑。
只是他的儿子程自舒却联合谏院上书说李贽在利州欺压官员，手段狠辣，滥官酷吏，若不是如此，盐税怎么会收的那么快。
李贽自然知道他不过是想要以权势欺压，让他服从。
他不惧程自舒，只是奈何他初到京城，根基不稳。
皇帝自然知道这些，却不知为何，既没有斥责，也没有奖赏李贽的功劳，仍然还是让李贽在户部侍郎这个位置上待着。
李贽垂下眼眸，浅浅的吁了一口气，感叹道，“我算是知道师长原先在朝廷的为难。”
即便再有能力，再有才华的人，也架不住被这些小人所诋毁。
话已至此，李贽也不再迂回曲折，“晋王殿下既然已经知晓，下官也并非忍气吞声之辈。”
“不知殿下要我做什么？”
“秦大将军与本王在陇关大捷。只是南蛮贼心不死，还欲侵犯我国百姓。本王已听闻，他们遣了一些得了瘟疫的病人，使他们混进京城，想要祸及京城的百姓。”
其实此次能够大败南蛮，也是因为他们爆发了瘟疫。
“掌管京城防卫的人是刘达，此人是程自舒的下属。而程自舒揽权纳贿、财迷心窍，南蛮若以钱财诱之，他是一定会放那些人进城的。”
李贽听完，心中不为所动，淡淡的说，“所以殿下是想让在下抓住那些南蛮？”
赵瑾瑜道，“不，你只需抓住他们交易的把柄即可，其余不用管。”
……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鹿晖堂，沉寂好几日的宜珍出来，在院子里林嘉佑与她晒着暖与她一起下棋，许是今日阳光的确暖和，连崔氏都让丫鬟搬了椅子，在院子里看着佛经。
“祖母，昨日表妹和我钓了几尾鲫鱼，我吩咐让人炖了鱼汤喝，祖母也尝尝吧。”林嘉佑边拈着棋子边道。
崔氏看佛经入迷，并未理会。
崔氏性子冷淡，倒不是只对宜珍一人。
倒是宜珍见状，忙催促表哥下棋，又是凑趣道，“舅舅前些日子赋闲在家，也去钓了几尾，这几日，小厨房里做的都是鱼，怕是外祖母吃腻了。表哥，不若一会儿我们去喝吧。”
看着表妹笑颜如花，林嘉佑刚刚那点子暗淡的不快也一扫而光，两人又继续下棋。
一个小丫鬟过来传唤，“大公子，夫人让你与表姑娘一起去前厅会客。”
崔氏和林嘉佑倒是愣怔住，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倒是宜珍应道，又让青溪抓了几吊钱给那小丫鬟，那小丫鬟喜笑颜开。
这几日，府里比往日里热闹，官妇贵眷常来做客，最忙的应该是这些忙里忙外的下人了。
黑子在他手中揉搓了好几遍，林嘉佑冷声，“……今日来的是哪家？”
丫鬟应道，“是工部侍郎的夫人，携着她家的大女儿过来的。”
喝茶的崔氏一顿，看着脸色越发难看的的林嘉佑，还有尚不知事的宜珍，叹了一口气。
还未到前厅，悠扬的琴声从里面传来，那声如珠落玉盘，余音缭绕。
走进前厅，果然见一位姑娘在正中央弹琴，两边坐着的是朱氏还有一位贵妇，那贵妇宜珍也是见过的，上回崔氏寿辰也来了府上，还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子话，很是亲热。
那姑娘薄粉敷面，月眉星眼，着一身华贵的妃色衣衫，头上簪得是当今京城最流行的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一颦一动之间，很是得体优雅。
宜珍怔住，那姑娘是熟人。
说来也巧，宜珍上次去光山寺，遇到这姑娘带着小丫鬟在路边停驻，她们的马车拔了缝。
那时又下着雨，路上也没有行人，最后四个人都挤在马车里，直到山下才分道扬镳。
她走得匆忙，也没有问问那姑娘是哪家的，只知道她姓郑，名唤洛宁。
曲一毕，那姑娘站起身，向众人示意，落落大方，很是得宜，在场的人除了林嘉佑都情不自禁的夸赞道。
“洛宁的琴弹得极好，也是你平时教养有方。”朱氏与她母亲说道。
贵妇不掩眼中的得意，面上还是谦虚道，“我哪有时间教养，都是她自己闲来无事所学的。”
郑洛宁浅浅地笑着，又转身向二人行礼，“县主，小侯爷。”
又对着宜珍又施一笑，“上次之事，多谢县主，还未来得及回报。”
宜珍回礼，腼腆一笑，摇头道，“无妨。”
她颇为憧憬与敬佩，忍不住夸赞道，“郑姑娘的琴弹得真好。”
有着之前的缘分，正厅里一行人中倒是其乐融融，宜珍却发觉表哥的脸色并不好看。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扯表哥的袖子。
就在此时，朱氏笑盈盈说道，“佑儿，你带洛宁姑娘在咱们府里转一转吧。”
又对着贵妇殷勤地说，“我这院子别的倒没什么，唯独老侯爷在世时，把这园子修的齐整又漂亮，后花园中还有一片荷花池，这个时候荷花开得正好。”
说完，又对林嘉佑使了一个眼色。
宜珍愣怔住。
微微颤抖着长长的睫毛，她看了看舅母和郑洛宁的母亲，那两人谈笑着，气氛十分融洽。
郑洛宁此刻垂眸浅笑着，正等着林嘉佑领着去呢。
她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笑容僵在脸上，刚刚想要扯表哥的手落了下来。
“这园子是大，只是儿子并不得闲。”林嘉佑去拉着她退却的手，藏在身后。
收起刚刚的难堪，对着两位长辈和气说道，“母亲莫怪，先生之前嘱咐过，过几日要考我学问，还是让小丫鬟带着郑姑娘去吧，也自在些。”
也不顾朱氏想要说什么，他收拾了体面，把宜珍的手攥得极紧，“母亲，祖母说房里炖着鱼汤，让她去去就回，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送表妹回去。”
郑洛宁脸色倒坦然，她母亲和朱氏的脸色却白了，哪里还不懂林嘉佑是什么意思。
林嘉佑却不再多说什么，直接拉着宜珍行了行礼，转身退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