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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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采采开深秋，满林红叶霜初收。
正值休沐，只是李贽却一直忙于案牍。
皇帝命他筹备兖州赈灾之款，只是大多数贵族却是极吝啬的，既想要好名声，又不肯真的捐助。他这几日忙于这些虚伪的人情往来，着实疲惫。
“大人，外面有两个姑娘来找，说是来找您的。”一个小厮在外面恭敬地说道。
“谁?”
“小的不认的，只是那两个姑娘身着白衣，像是有孝在身。”
李贽愣了一瞬，“让她们进来。”
外面的小厮顿了一下，“那姑娘说她不方便进来。”
男子的脚步停了一下。
守孝在身的人不宜出门，怕给别人带来不详。
李贽匆匆走到门外，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榆树底下，两个女子站在那里，果然是宜珍。
“天冷，你怎么来了？”
女子身形单薄，脸色浮现着病态的苍白，别了几朵白色绒花在发髻上。
他身形高大，垂着眼眸，细细地看她，“是出了什么事？”
宜珍和青溪先给他行了礼，刚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打断，“先进府吧。”
“先生……”宜珍摇摇头，神色严肃。
宜珍知道李家是望族，规矩大，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世家典范，格外看重这些。
“我不忌讳这个。”李贽道。
“这里风大，进去再说。”
下人给他们倒了茶，有眼色的下去了。
李贽看着宜珍，“府上出了什么事？”
他晓得她的性子，补了一句，“你若有麻烦，尽管同我说。”
宜珍摇摇头，抿了抿嘴唇，抬起眼眸，看着他，正色说道，“我今日来找先生，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我知道兖州虽然止住了河水泛滥，可是灾民还不少，朝廷也在鼓动募捐，我想……”
李贽一听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打断道，“这不关你的事。朝廷再怎么缺钱，也不会用到你的钱。”
觉得话语有些厉色，李贽放低了音量，“师长……走了，你一个孤女，这些钱你自己留着傍身即可，外人也不会说你什么。”
宜珍还是固执，摇摇头，“我不是怕外人说什么，兖州百姓流离失所，再过几月就要入冬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冻死，那也是……我阿爹的心血。”
“先生，阿爹说你是他的最得意的门生，他最看重你，别人我不放心，但我相信你。”
李贽还是紧皱的眉头。
宜珍瞟了一眼他，“先生放心，我不是全捐了，我给自己留了银钱，够我过剩下的日子。”
李贽默了半晌，“你要捐多少？”
宜珍见他有所松动，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除了阿娘留给我的田庄铺子不能买卖，其余的宝物和现银不少，我想捐一半。”
李贽冷声拒绝，“不成。”
“你的心我知道，只是如今朝廷也募捐了不少，无需捐这么多。”
宜珍敬着他是先生，也不直接辩驳，只能用更加和缓的语气道，“以前，我和我阿爹在徐州，那里也闹了不小的洪灾，朝廷也赈了灾，可是只能保证百姓不挨饿受冻。兖州是颍朝的重要的粮食之地，需要快点儿协助百姓们重建家园，所以这钱是不够的。”
李贽拗不过她，勉强同意了，宜珍这才放下心来，想要辞别他离开。
“宜珍。”李贽叫住她。
宜珍回过头，看他。
男子却沉默了。
师长下葬时，他去吊唁，见她跪在正中央给师长烧纸，神情恍惚。
她很瘦，像是风吹一下就能倒一样，他想去看她，但来来往往人太多……她的表哥又在她身边，他到底没有去。
让他直截了当地询问她和林嘉佑的事，实在难以启口。
……那些心思转了几圈。
末了，他最终没有问出口。
半晌，他温声道，“不论怎样，珍重自己。”
……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
“表姑娘，咱们早些去，到了傍晚就能早点回来。”宜珍听了车夫的话，点点头。
林嘉佑从小门快速地跑了过来，他看着很急，额头还带着薄薄的汗水。
“表妹，你去哪儿？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今日是我阿娘的忌日，我去光山寺上香祭奠。”
宜珍坐在马车上，打开车帘，看着表哥急促的模样，“表哥，你不用担心我。”
“我和你一起去。”他也顾不得收拾什么东西，撩了下摆，就要上马车。
此时，一个小厮从后面追了上来，看着还没动的马车，暗暗松了一口气，“大公子，夫人说找您有事呢……让你快些过去。”
欲上马车的林嘉佑顿了一下，带着些许不耐烦，“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小厮依旧道，“夫人说，今日家里请来了先生，让您过去拜见拜见。”
他极有眼色，看了眼不为所动的少爷，只得对着宜珍道，“表姑娘，您劝劝大公吧，他最听你的话了。”
哪有先生等着门生的道理呢？
宜珍扯着表哥，细声说道，“表哥，你去吧。我一个人能成，拜见先生才是最紧要的事。”
林嘉佑知道今日是去不了的，但还是不放心，“虽是春日里，却还是有些凉……我让小丫鬟给你拿件披风……”
“表哥，外祖母已经吩咐宋嬷嬷给我准备好了，后面还跟着七八个丫鬟呢，连这马车都是府里顶好的，你不用担心。”
宜珍又指了指天，“到日头下来了我就回来了。”
“如此是很好。”林嘉佑还是让小厮拿来一个锦盒，“你把这个带上，里面都是你爱吃的，果脯也是京城最好的，你放到马车里，饿了就先垫垫……”
他好像真的什么也放不下，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久，直到宜珍无奈且焦急的催促着，他才勉强的闭上了嘴，望着她渐渐远去的马车。
回去的路上，林嘉佑和小厮走在长廊里，他冷声道，“先生真的来了吗？”
那小厮心里一紧，知道混不过去，又实在想不出上什么措辞，挠着头，低眉顺眼，结巴的说道，“大公子，是……是……”
“是母亲。”林嘉佑无奈，可更多的是不安。
“你走吧，我不怪你。”
林嘉佑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却停下来了。
他这院子和表妹的院子隔着很远，侯府很大，从这里到表妹的院子要走好一会儿路。
他转身去了朱氏的院子。
听说儿子要过来请安，正在算账本的朱氏停了手里的动作，她叹了一口气。
林嘉佑从门外进来，先是行了礼，朱氏吩咐身边人下去。
“宜珍可去了？”朱氏先开口问道。
“是。”
两人都不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母亲……”最终是林嘉佑先行开口道，“母亲，表妹还说，要去寺里给您和父亲求个平安符。”
朱氏微微皱着眉，眼神有些松动，“宜珍有心了。”
林嘉佑略松了一口气，顺着她的话，“是啊。表妹心里是极敬着您的。表妹如今无父无母，以后就指着祖母和您疼着。”
也不知是哪句话刺到朱氏，她眉头一皱，却还是忍着，“你觉得我待宜珍不好？”
“不……不是……母亲……”
凭心而论，朱氏待宜珍已是极好。
起初宜珍进府，身子弱，朱氏寻了好几个名医来府上诊治疗养，又记挂着宜珍的眼睛不好，日日吩咐丫鬟熬着能明目的菊花茶送到宜珍房里，不管是其他夫人所赠，还是田庄上孝敬来的，有什么好的，朱氏都不会少一份送到宜珍房里。
可是……有些东西不一样。
母亲对表妹好，他自然开心，他刚出生时就被抱去给祖父教养。
祖父严苛，对他寄予厚望，不希望他优柔寡断，除了逢年过节，他很少和父母相处。
他自小，父母亲也怎么亲近他，更何况这些琐碎细心地照顾。
但他不傻。
他能察觉出，母亲正在有意无意的隔开他和表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