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处偏佳》妃致

34、 自今意思谁能说,

　　慕容俨才到永嘉宫，还未进去隔着云母屏风听到一管清婉动人的声音歌道：“红妆艳色，照浣花溪影，绝代姝丽...长记初开日，逞妖丽、如与人面争媚。过韶光一瞬，便成流水。对此日叹浮华，惜芳菲、易成憔悴。留无计。惟有花边尽醉。”

　　遏云之调，发绕梁之间，婉婉啭啭的唱道，词意风流，歌声清亮。慕容俨听这唱腔虽比不上宫里的大家，但自有动人之韵。萧锦卿正躺在榻上，也是闲来无聊，随意哼几句。

　　词意有自伤之意，让他想到了李白那句‘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慕容俨才碰见朱氏姐妹，听了萧锦卿这曲子，倒有点心虚。

　　已是初夏，渐渐有些热意了，萧锦卿穿了身湘色挑银丝云燕纹薄纱裙，一头青丝梳成了惊鹄髻。头上是点翠嵌珍珠岁寒三友头花，皓雪赛霜的腕子带了对白银缠丝双扣镯，耳朵挂着金镶东珠耳坠。眉新画月，髻乍拖云。

　　萧锦卿让青栀取了一只碧玉瓯子，自己亲手香喷喷斟了一瓯龙团新茗，一双尖松松的纤手捧了送与慕容俨。

　　碧绿鲜亮的茶汤，是银丝雪芽，用青釉柳杏春燕茶碗装着，格外好看。慕容俨端起茶碗微品了一口，突地想到自己是多久没尝过顾渚紫笋了。

　　他惯来喜欢品顾渚紫笋，后宫各宫妃嫔迎驾时皆是备了此茶。不过自锦儿入宫后，他常在永嘉宫歇息，锦儿又更喜欢银丝雪芽，便一直喝的它。

　　后来有些日子在乾明宫批折子，卫达上了顾渚紫笋，他反倒觉得哪里都不及银丝雪芽合口了，现在乾明宫也是改成了上银丝雪芽了。

　　慕容俨微怔，原来恋慕一个人是连喜好也会迁就这个人的。慕容俨合上茶碗，嘴角却带着细微的笑。

　　萧锦卿看了慕容俨脸上带笑，心里不爽快，冷不丁道：“六郎觉得锦儿唱的怎么样啊？及不及得上那朱湄兰啊？”

　　慕容俨见萧锦卿脸上带着笑，眼却凌厉非常，心里瘆的慌，朱湄兰？是朱氏姐妹中的一个吗？慕容俨忙道：“不过是艳曲娇歌，只可以娱人耳目罢了。”

　　慕容俨才说完就觉得这话有误，心中懊恼，锦儿刚唱了一首，这不是连着她也骂进去了吗？

　　果然萧锦卿杏眼一瞪，柳眉倒竖。慕容俨见她玉面含霜，又拉不下面子去告罪，便讪讪道：“我去延嘉殿看看承寿。”

　　永嘉宫本来就大，再加上又没有住其他妃嫔，空间还是很宽裕的。承寿满月后，萧锦卿就让他住延嘉殿，里面的东西还是慕容俨亲自布置的。

　　此中点缀得甚佳，琴床画桌，金鼎铜壶，斑然可爱。紫漆描金山水纹海棠式案几上摆着用茶晶梅花花插的几枝紫薇花和镏金鹤擎博山炉，内殿用《天马赋》屏风隔着承寿睡的罗汉床。

　　承寿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穿着红绫童子戏莲肚兜，胸前吊了块白玉镂空海东青啄雁玉饰。奶娘刘氏在一旁拿着团扇替他扇风，六皇子的奶娘有六个，今晚是她当值。

　　承寿现在已经能够坐起来了，白白胖胖的，可爱得很。脸也渐渐张开，愈发像慕容俨了。

　　慕容俨在一旁看着，奶娘看见了慕容俨，正欲起身行礼，却被慕容俨一个眼神镇住了。她见慕容俨看着六皇子，心里明白怕吵醒了他，便不吭声福了一礼。

　　慕容俨察觉到这殿内有些热，让梁英带了奶娘出去问话。

　　慕容俨跟着出了内殿，问奶娘：“朕看着天气也有些热，为何不在殿内放置些冰块？可是你克扣了东西？要是热坏了皇子你可担当的起？”

　　奶娘听他语气十分的凌厉，忙惶恐道：“回大家，前几日小皇子肠胃有些不适，娘娘怕小皇子贪凉着了寒，便不许奴婢们在殿内放冰。可天气也渐渐热起来，娘娘又怕热着小皇子，只准奴婢们扇风。”

　　慕容俨听完若有所思，他之前从未关心过皇子的生活琐事，直到他们到弘文馆才开始关心他们的学业。至于其他，在他看来，是他们自己母亲的事。他是父亲，不需要亲自过问。

　　可是他现在才发觉，一个小孩子要长大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才想着就听内殿传来承寿的震天的哭叫声，慕容俨忙急着走进内殿。承寿就那么小小的一团，脸哭得皱在了一起，脸上满是眼泪，那哭叫声更是厉害。

　　慕容俨被他哭得心里发慌，对奶娘沉声道：“还不快哄好小皇子，他这么哭会把嗓子哭坏的。”

　　奶娘忙拿了白绫帕子给他拭泪，抱他在怀承寿却扭来扭去的，十分的不安分。奶娘见皇子一双如春水水润的眸子眼泪汪汪的看着圣人，一双手臂伸向他，是要他哄呢。

　　慕容俨被他看得心都软了，从奶娘手里接过承寿，轻拍他的背，细声哄着。承寿小小软软的手就紧紧的抓着慕容俨的大拇指，渐渐哭声就小起来了。

　　萧锦卿被承寿的哭叫声吵过来了，才进殿就问道：“怎么了？”

　　她见慕容俨抱着承寿，心里柔和一片。慕容俨天天都要来看他一回，就是那日他才下朝太后催他去仁寿宫，他也是先来看了承寿的。

　　相较于奶娘，承寿觉得慕容俨更熟悉，自然对他亲近，要他抱着哄了。

　　承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转头是自己母妃，张着手臂就要萧锦卿抱，不停的从慕容俨怀里扭。好在慕容俨力气大，没让他从怀里摔下去。

　　慕容俨被他逗得又气又笑，轻怕他的小屁股，笑道：“可真是小滑头，利用完了就过河拆桥了。”

　　他打的轻，承寿以为他在跟自己玩，反而咯咯的笑着。

　　在萧锦卿享受了天伦之乐后，她得到了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好的是慕容俨在朝堂上明确了他不欲立后，坏的是五年一次的选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