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处偏佳》妃致

33、一岁才华一两茎

　　凝春堂此时高烧银烛，阶前月影横空，宝阁中张起那翠幕珠帘。因着春季满院的嫣红姹紫，艳芬芳，故而得了个凝春堂的名字。

　　朱湄兰在案几上画丹青，朱沅芷却在一边玩九连环。朱沅芷抬头看她姐姐一眼，案上画的墨兰已经大致成型了。

　　墨兰二株，兰叶皆用淡墨，花蕊墨色微浓。她这位姐姐平生最爱兰花，一则是兰花清雅高洁，二则她的名字也含有兰。

　　她自小便有才名，与现在的傅德妃并称京城双姝。出身清贵又素有才名，养得她的性子有些清高傲气，倒不似傅德妃那般古板刚直。

　　姐姐自从在缥缈亭回来便不大高兴，朱沅芷怯怯问道：“姐姐，今日你似乎不大开心，怎么了？”

　　朱湄兰拿的画笔微顿，墨色凝滞在兰叶的末端，朱湄兰淡淡看了这已然毁掉的墨兰图，道：“没什么，只是这几日月信将至，莫名烦躁罢了。”

　　朱湄兰把墨兰图揉成一团，丢到案旁。她确实是不高兴，她不高兴这院子，不合她心意。不高兴苏如，就凭她是太后的表侄女，处处压她一头。不高兴贤妃，仗着盛宠不把她放在眼里。

　　听说圣人要立后了，想来贤妃这几日定是活的不痛快，朱湄兰秀眉一挑，嘴角凝着几丝快意的淡笑。在她看来，贤妃越是得宠她越要高兴。

　　她的得宠不过是为她朱湄兰做嫁衣罢了，是她朱湄兰的垫脚石罢了，她进宫就是要取代贤妃的。哦，不，是踩下她贤妃的。

　　想到这，朱湄兰心里莫名兴奋起来，只可惜心里的踌躇满志无法对旁人说，便拿了笛子在院子里吹起来。

　　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慕容俨才从仁寿宫出来，听了大半天的教诲当真是累得慌，比那些子政务烦多了。说了大半天，太后的话大致就是后宫前前后后，有三千粉黛，八百娇娥，让他选择一二佳者，聊慰圣怀。

　　忽听得笛声清亮，当真是精神一震，松快多了。也不知是谁在吹，那笛儿高一声，低一声，断断续续，又像在花外，又像在柳边，再没处找寻。

　　此时微云淡月，夜景清幽。他随了笛声，沿着一架小花屏，信步走来，刚转过了几曲朱栏，行不上二三十步，笛声倒寻不见，只见花荫之下，一个女子，拿着竹笛，独步苍苔而来。

　　慕容俨看见那女子缓缓走来，将到面前，定眼一看，只见那女子，年可十五六岁，生得梨花袅娜，杨柳轻盈，淡妆素服，在月下行来，宛然一色。

　　朱湄兰撞见旁人也是吃了一惊，只见那人身穿蟠龙绛服，头戴八宝云冠，垂缨佩玉，英眉秀目，丰采如神。

　　朱湄兰当即行礼，道：“圣人万福。”她心里又惊又喜，没想到在这碰到了圣人，而且圣人竟是生的如此好模样，朱湄兰不由红了脸。

　　慕容俨道：“起来吧。”刚才从仁寿宫出来，他还以为太后想通了不送美人了，原来在这等着他呢，只是这邀宠的手段倒不算高明。

　　这曲子本是哀怨多情的曲调偏被她唱的怪怪的，似悲实喜。这女子模样倒还生的不错，不点铅华，淡烟素月，薄施香粉，淡扫蛾眉，鬓边簪一朵艳艳的榴花，减了几分清冷。

　　只是他看过的美人不知凡几，但也不新鲜了。她们这些怎能比不上那日他在太液池旁遇见的锦儿，素面风流，是为绝艳，恰似一枝盈水芙蓉。

　　就像嫩柳拂面，撩动心扉，那样的滋味再没有了。慕容俨刚想走，就见一粉衫女子出来，不由皱了眉。

　　朱沅芷见姐姐半晌没回来，不由担忧，便出来寻，没想到不光找到了姐姐，还见着了圣人。朱沅芷柔声道：“臣女朱氏，见过圣人，圣人万福。”

　　慕容俨一愣，道：“你父亲是武清侯？”朱氏姐妹的父亲是武清侯，祖父是他以前的太傅恩师。只是那有如何呢，恩情与恩宠，他一向是分的很清的。

　　朱沅芷道：“正是呢。”

　　慕容俨借着月光仔细一看，这妹妹也是一副好模样，秀眉横黛，美目流波，两腮露着酒凹。不似姐姐的清冷雅清，而是另一种娇俏甜美。

　　虽说是双胞胎，模样相似却个性不同，若是寻常男子，早就把持不住了。慕容俨挑眉，把这一对佳人送进宫，看来武清侯心思不少嘛。

　　这时，梁英凑在慕容俨耳旁道：“贤妃宫里的青鸢来了，请圣人过去歇息呢。”声音并不低，朱湄兰朱沅芷姐妹都听见了，不由偷偷看向圣人。

　　慕容俨微讶，锦儿从来没有主动请过他，看来是这几日要立后的谣言把她吓着了吧。慕容俨抬头看看夜色，真是不晚了。

　　慕容俨道：“回永嘉宫吧。”

　　青鸢回了永嘉宫，路上一肚子气，全化作不甘，说给萧锦卿听了。青鸢气愤道：“梁英那个老东西，奴婢想去问问圣人何时回永嘉宫，他让小奉子拦了我好一会儿。朱氏姐妹在那站着，奴婢哪有不急的？咱们平日里待梁英很是恭敬，孝敬也没少过，他这是干吗呢！”

　　萧锦卿听完，道：“青鸢啊，咱们对他是不错，但别忘了，他的主子不是本宫，是圣人。他平日待我和气，也不过是圣人宠我。今晚，他不放你去见圣人，是怕你扰了圣人的兴致。后来，见圣人对朱氏姐妹没多大意思，才替你传话。这些，你也不用气恼，说到底，还是你的性子不到家。”

　　青鸢听了，眉目间全是不甘，有些怏怏的。

　　萧锦卿宫里的人对梁英一直恭敬，从不谄媚也不冷对。她清楚，得宠的妃嫔与得宠的太监搅合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何况慕容俨还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梁英也是懂这个道理，一直对永嘉宫十分的客气却不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