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将孽子》庶同

4、第四章 公主对端木

　　公主对端木宏如何，我自是知道的。又想到那端木宏对公主也如此重情，我便是分毫也怠慢不得。我初去的那几日，端木宏吐得十分厉害，刚喝下的汤药不过一个时辰便要吐出大半，且每每总是吐得苦泪纵横，吐到无物可吐了仍空呕不止，似要将那满腹心肺器脏全全吐尽方休。说来也怪，那些术士越见他吐得厉害，越是要我们为他大量灌药，日以继夜这般被药味熏着饶是我闻了都欲想吐，更别说是这喝药的人了。到了而后的几日，虽说那端木宏果真是越吐越少了，可是我只要一见到他启口作呕吐状就顿觉自己的心口仿也隐隐作痛了。

　　待他吐药的症状渐渐好转，药浴和蒸汽入药的法子又起了，也叫我开得了眼界。

　　公主将先皇为她沐浴而建的漾涎殿让作了端木宏做药浴之所，在其中端放着一只新铸的大缸。当那大缸里填了药材，注了水后，就在缸下点起了炉火，沸了便要加水，如此反复着要煮上整整一夜，待最后一次煮沸后又要凉上两个时辰，换了木料，燃起了细火慢煨。于是那些公公们便架了端木宏浸在那缸里泡上半个时辰。而且这半个时辰之内，一定要有宫人探着一手在缸内与端木宏同煮，那看火之人竟也是从御膳房中调了来的。原本只有公公才入得漾泉殿里侍奉药浴，如今公主见我将端木宏侍奉地周到，便破例让我也一同进了去。

　　药浴一毕，即要蒸汽入药了。那密室里架满了坛罐，个个都放满了不同类别的珍稀药材，个个也都煮得雾气缭绕。那大夫不仅要端木宏吸食这些蒸汽仙雾，还点出了几处穴位，要那些公公们捧着那些热气升腾的坛子为端木宏熏灼。因为入药时需衣带褪尽，袒于人前，所以我从来是把不得端木蒸汽入药这关的。这般入药也须半个时辰，我在门外时常听见他在蒸汽房内呛咳不停，每每出来便是一身的汗水，于是便要下了漾泉池褪洗干净。

　　如此日日蒸浴医治，又加之那些灵药仙草，食的也尽是珍品鲜露，数月过后，端木宏总算得好转起来。用得药量减了不少，人也不似先前那般消瘦了，脸上也有了几分润色。起先他头发落得厉害，胃口也十分生淡，像是被那一碗碗地汤药灌坏了肠胃。公主就差了御膳房日日变着方儿地做些精细花哨的锦食来哄得他吃。幸而他爱吃甜食，总算是开了一些胃口。这倒似了我们肇国人的秉性，不像得那些旌国人。我也挺爱瞧他喝甜羹的模样，他的上唇翘翘的，每每总被那甜羹沾得油亮，又常常爱抿着下唇，倒像是个小孩子一般。虽说他的脸颊比之前瘦了不少，可到底还是年轻，褪不了光洁润滑之态，我也不知怎的，见了他喝甜羹的样子，就会想起我的侄儿。我进宫之前，一直替姐姐带着我的那个侄儿，他可爱地紧，我刚入宫那会还时常在夜里梦见他，小莞还说我梦里都在笑呢。其实这端木宏与我是同岁的，与公主也是同岁。细算起来，他还长了我几个月呢，但我见了他与公主，总觉得像是小了许多岁，都是要人疼着护着的主儿。

　　公主的一头乌发素来秀不可言，一直用着太医密制的方子养护着。知道端木宏掉发掉得厉害，公主又差了那太医调了方子专给端木宏用。我一抹那膏脂便觉得芳香不已，为端木宏一连洗了数月，不仅头发不掉了，而且越发的乌密柔滑起来，更是带了一股雅香。不单是这头发，我只觉得他日日这般蒸洗，我渐渐发现，他浑身都透了药香，连他出的那汗水恐怕也能作得药材了。而且，他这一身的肤质也渐似那凝脂一般白晕，倒后来，简直像要吹弹即破了。那些公公们都说，如今伺候他蒸洗要愈加小心了，稍不留神便会在他身上留下红痕指印。

　　他的气色一日日好转，面色也自然是愈发地透润了。可是把公主欢喜极了，为他做了成套的衣物，叫他穿试。他翻拨了一下，全是白色的布料，连半点杂色都未曾掺，不禁轻蹙了眉头，眼神中透了不惑，转身对公主问道：“怎么都是白色的？”他声音极为柔和，全无半点怪责之意。但公主倒像是会错了意思，连忙问他：“怎么？你不喜欢？”

　　他淡笑起来：“哦，我不是不喜欢，只是奇怪怎么都是白色的。”

　　“因为你穿白色的衣服好看呐。”公主不假思索地答道，还俏俏地对他一笑。

　　引得他的浅笑也染了开来，笑得一脸稚气：“你怎么知道我穿白衣好看。”

　　“那日在百花园里见了……”公主像是脱口而出，话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一脸淘气地抿起了嘴。

　　端木宏秀眉一挑，扬起了嘴角：“哦……我只道是有人见了我就跑，还把我比了虫了。”

　　公主揪起鼻子轻哼了一声，带着笑意起身到那些衣服跟前选了一件递到他手里：“快去试了让我瞧瞧。”

　　他笑着接过衣物，身边的几个公公忙上来将衣服取到手中，引着他入了屏后。

　　出来时，他一身的白雅，果真像个出尘的仙子一般。“刚好合身！”公主欢喜地叫道，牵着他来到黑曜石镜前。那镜子有一人多高，打磨得通透深静，是公主的至爱的宝贝，平日都不许第二人动得，如今为了他试衣，却特意叫宫人们搬了来。端木宏到了镜前，蹙眉一笑：“好大的石镜。”一个宫人谄媚地插话道：“这可是我们公主的宝贝啊。”

　　“你可喜欢？我以后便送与你试衣啊？”公主高兴地问道。

　　端木宏浅笑着说：“我不似你们女儿家，又不须得打扮，不用这么大的镜子。”

　　公主一噘嘴道：“怎么打扮不得，我偏爱叫你打扮。”

　　端木宏笑着轻摇了两下头，转头对上公主望着他的眼神，笑得越发温柔了。两人对望了一会，公主忽然又俏皮地笑了起来：“看我干嘛，看镜子。”

　　镜中映着端木宏那一身的白衣，他确实瘦了不少，却也愈显修长了。

　　公主盈盈地望着镜中人说道：“我本还以为这腰身会不会过紧了，现在看来却是刚刚合适。”

　　端木宏也望着镜中的自己，像是有些出神了。

　　公主抬头看向他的侧脸，柔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端木宏依旧望着镜子，缓缓地道：“我义父也说，最爱看我穿白衣。也替我做了不少这般不掺半分杂色的白衣，却不许我在人前穿。”

　　“为何不许？我偏要你在人前穿。”公主一抬手，宫人又端了一件貂绒的白袍上来，公主取过袍子，亲手替他披上。

　　他侧过身来，公主又替他系了颈处的袍带。那袍子也是白洁无暇，连同颈圈的貂毛也白得厚厚绒绒，衬得他裹在其中的那张脸庞也愈显嫩相了。公主系完了颈带，却也不放下手来，将他颈处的的绒毛又推得紧凑了些：“如今入了冬了，日日下雪，我就怕冻着你。”

　　“呵呵，我从小长在旌国，不似你们这么怕冷。”

　　“是我们，我们肇国，你是肇国人。”公主说着，睁着大大双眼，仰着头，直直地望着他。

　　端木宏也俯着脸望着公主，微微地有些蹙眉，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公主笑了起来：“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不告诉你，来人啊，取布来。”公主又俏皮地笑了起来。

　　端木宏不解地问道：“做什么？”

　　公主笑道：“蒙了你的眼睛，才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