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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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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走后,我便去了兰妃身边。现在想来,恐怕当初小莞就料错过两件事,一是公主出嫁,二是兰妃红不过百日。兰妃因病失了被先皇选上的机会,却又因此得福巧遇大皇子,如今成了皇上的妃嫔,且是深得皇上的宠爱。我也是到了兰妃身边才知道,原来当初公主随嫁之中未曾有我,就是因为兰妃向公主将我要了去。当时得知,真不知是喜是悲。如今想来,兰妃竟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了。我心想着我这辈子定要好好侍奉兰妃娘娘,还她的恩情。没料想公主竟又回了来,还将我要回了她的身边。
公主一走便是一年之多。她出行还未到三个月,战事就起了。我听宫人们说,公主和亲那只是计策,叫旌国人失了防备,皇上早就决意出兵旌国,誓要夺回那失了的城池,灭去那旌国人的威风。我问他们那公主要怎么办,宫人们说与公主随行的将士都会保护公主,而且皇上也已派了军队去接应,想必公主不久就该归来了。我听后大喜,不过想到那端木宏也许就要命送半途,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也谈不上可惜,也谈不上痛快,就是不知怎的,失不了这份记挂。谁知道不久又传来消息,说公主随行的一杆人等全全地葬送了性命,只是未找到公主和那端木宏的尸首,但想来也是凶多吉少了。之后旌人果然是让我们我们肇国大败了,我们不仅夺回了失地,还打得他们割地求和。听说旌国的太子也受了重伤,不久便不治而亡。那老皇帝也随着归了天了,如今扶上王位的只是个年岁不过六旬的孩童。看来旌国人的威风是灭得干净了,人人都说皇上是少年英主,那二位端木将军也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只可惜公主的命却也是悬了线了。皇上派了邵奇将军和端木二郎分了两队人马轮替地寻着公主的下落,却不曾传来星点消息。我只要一想到小莞这便已与我阴阳两隔,中心就凄凉一片,再不觉得有什么希望了。
直到那日,有人到兰妃宫里来报,说是公主回来了,我差点惊掉了手中的玉盘。
我随着兰妃去探了公主,刚踏进寝殿,我的眼眶就红了。公主弱弱地躺在榻上,本是圆润的人儿,如今竟是这般消瘦,一见了我,竟还虚浮地抬起手召唤我过去,我忙跪到她榻前,却仍不见她放下纤手。我顺着她所示方向望去,只见身侧的宫人端来一盘东西,我再下眼一看,竟是我绣的那两只香囊,且两只都被拆了开,露出了内里的符咒纸角,其中一只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破的,上头还染了血迹。公主问可是我在那香囊内放的平安符,我点点头,公主的两颊忽然就挂下泪来,惊得我眼中所蓄之泪也一顺溜儿地滑落下来。公主问兰妃要回了我做她侍婢,又吩咐我将那两只香囊洗净了重新缝补好,这才安心地躺下。不久便沉沉地睡了,直到第二日的巳时才醒来。她一睁眼,说得第一句话便是:“表哥怎么样了?”表哥?公主可是梦还未醒?忽然脑中略过那接住香囊的矫捷身手,端木宏?哦,我这才知道,原来那端木宏也同公主一同回了宫了。
听人说,端木宏受了重伤。邵奇将军和端木二郎是寻着女子凄厉地哭救声才遇见的公主,当时公主傻坐在地上,欲哭无泪,见了来人都有些恍惚了。而那端木宏本是躺在地上的,见了军队人马,摇晃地站了起来。邵奇将军大喝一声“贼人”上前就是一鞭,端木宏即又倒回了地上,再爬不起身来。公主忽然撕声力竭地喊起了住手,跌跌撞撞地扑倒在了邵奇将军的马前,邵将军连忙下马去扶公主。公主口中似是念念有词,但是邵奇将军许是没听真切,只见得那端木二郎策马腾过,卷了端木宏的一条腿就在地上拖了一程。公主却像是疯了一般,大喊着住手。邵奇将军以为她是受了惊吓,硬是将她扶上了马,她却又挣得落了下来,用嘶哑的声音哭求着他们放了端木宏,几位将军这才收了手。而那端木宏已是奄奄一息,命若游丝了。
这几日太医再三嘱咐公主不可下床,公主这才没去见那端木宏。不过她谴了一个公公当了递讯的差使,隔一个时辰便来报一次端木宏的消息。那端木宏好象一直昏昏沉沉,难得有清醒的时候。公主不许婢女近端木宏的身,只让公公们侍侯着他。听那些公公们说,端木宏身上处处是伤,新旧不一,特别是一双脚,满是血泡,浓水和了血水,惨不忍睹。听来就叫我寒悚,他这是走了什么道了,公主既是与他一道回来的,为何公主没有如此。等公主下得床了,我才跟着公主见到了端木宏,不过只是远远地看着,并不真切。只觉得他也是瘦得厉害,即使睁开眼睛了,也没气力说上几句话来。公主在他床边一坐便是几个时辰,临走前,还将我洗净补齐的那只香囊放在了他的床边。
连月来公主倒是日渐恢复起来了,不再如先前那般消瘦憔悴。可惜那端木宏一直未见好转,不但下不得床走动,连清醒的时候也是越发少了,只靠着宫里的那些珍贵药材续着命。公主依旧日日去探他,也是一如以往,依旧同他说不半句话,只能听他在昏睡中浅浅呜咽,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痛了何处,忧得公主动不动便泪流满面。宫人们都知道那端木宏是救了公主的命了,护了公主回宫,所以公主才这么下工夫地救治他。但是究竟怎么救的,一路上又都遇到了什么,却不曾听公主提过。直到那日公主去兰妃那里求她一同劝说皇上,要皇上下旨为端木宏征求天下名医奇方,我才听得了端木宏救公主的那些事情。
公主说当时护送她和亲的兵马行至半途就打斗起来,她本大喜,以为两军不合,她或许就可乘机退婚回宫。谁料最后我军不敌,她反落到了旌国人手中。旌国人压着她日夜赶程,前方又传来城池失守的军报。旌国兵士对她起了杀心,都靠端木宏以人质之由挡下。直到太子重伤的消息传来,几位副将欲杀她而后奏,端木宏情急之下便带了她出逃。两人逃至山野,躲进山洞之中。公主说她起初还不肯与端木宏同洞而居,端木宏只得沿着洞口而睡。山间多野兽,公主日日藏于洞中而不敢出,待那端木宏打了野食回来,就会拿她调笑一番,还总用野兽鬼怪来吓唬她,非哄得她唤了他表哥才肯坐罢。可惜当时她还不曾发觉端木宏的好,这一声表哥唤得不知多不情愿。
其实那端木宏起先也是犹豫不决,不知是该带着公主回旌国还是回我们肇国。直到在山上遇到了一个旌国逃兵,听闻太子已死,知道公主若去旌国必定性命不保,这才得下了决心送她回肇国。那个士兵说我们肇国派去营救公主的援兵已到,他们残余的旌国军队不敌,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四散而逃,说着说着恨红了双眼,非要杀公主泄愤,幸得端木宏所救。当时公主知道援兵到了,不听端木宏劝阻,急急地下山去寻,半途又遇到了多个旌国散兵,又是依仗端木宏及时出现抵死相救。之后他受了不小的伤,那夜,公主才让他住进了洞里。此后公主便不敢轻举妄动,再不擅自离开端木宏半步了。
端木宏因为有伤在身,担心再遇到旌国散兵会不敌,于是便缓缓往山下移进,日换一穴而居。一日端木宏带了山果回洞后,唤了她出来吃,自己却又出了洞外。公主许久不见他回来,到了洞口一探,却见端木宏就坐在洞外,公主问他为何不进洞,他只推说是暂不想吃东西,且让他在洞外静会。不过多时,洞外又下起了大雨,那端木宏却仍不进洞。公主又出洞一看,只见端木宏倚着洞壁而坐,一手捂着右腹,表情痛苦不堪。公主忙上前掰了他的手一看,竟都是血。原来是他叫野兽的獠牙刺破了右腹。那夜他浑身发烫,像是染了风寒,又带着伤处,隐隐地呼痛了一夜,也心痛了公主一夜。
之后他们又连连遇到旌兵,只得不断移躲,端木宏虽一身伤痛,却仍旧日日出外寻食。待到他好转下山之时,又特意选了一条难走的山路,以避遇袭。端木宏虽处处护着公主,可惜公主走得山路终究太多,到了下山之时,鞋底早以磨破。端木宏不忍叫公主赤脚而行,从此便一路背着公主。公主知道行路艰难,时常问他可会脚痛,他总说自己鞋底未破故而未觉脚痛,直到他气力不济,倒下身来,公主才看到,原来他的鞋子早破得只剩得鞋面了,又何来的鞋底。
公主说得声泪俱下,兰妃也连连叹说没料到那端木宏竟能为公主吃得这样的苦,并叫公主放心,她一定能劝得皇上下旨寻方。不过几日,便果真寻来了不少奇人异方。听说最后敢医治端木宏的,都是些颠客狂人,个个签了生死状后才下的药。那些侍侯端木宏的公公们也是忙得焦首烂额了,那端木宏每日要食下的药全汇起来不下百种,隔几个时辰便要喂一次。听说端木宏喂了便吐,那些奇人术士就又献了药浴和蒸汽入药的奇殊医法,并减了一些药种煎煮,定了规矩,隔三个时辰便要喂他一次,不分昼夜。
也说那些公公到底不似女子心细,听说药浴时时常烫到了端木宏,有一日夜里又入了睡,漏喂了一次药。公主大怒之下,将我派了去服侍那端木宏。于是从那日起,我便到了端木宏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