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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那妖孽之子 ...

  •   那妖孽之子端木宏来我们京都之时,满城的人都哄聚围观,不知谴了多少士兵才拦出一条道来让他们的车马行进。为那端木宏开道的一左一右两位将士,正是端木宏的两位骨肉兄长,当年被端木将军抛下的孩儿。他们兄弟二人被扁为平民之后奋发习武,断指立誓才入得军中。他们誓与旌国两立,一心要报蕙妃的恩情,入军后勇猛异常,被城人兵士们唤作九指大郎和九指二郎。宫人们都说旌国是有意要派端木宏来羞辱我们国人的,而那兄弟二人则是主动请命要去迎接那端木宏,为的是让城民不要只见那妖孽的端木之后,辱了端木世家的先烈英祖。他们要让国人知道,他们才是堂堂的端木之后,并会铭记这份耻辱,将来在战场上全数还给旌国人。小莞一直夸赞那两位端木兄弟是好男儿,我也十分佩服那两位兄弟,却从未见过他们。我心中一直想着他们该是如何的英姿勃发,比起能见到那个妖孽之子,我心底里到是更盼着一睹那两位兄弟的风采。

      也正是端木宏临城之日,公主又大发了脾气,定要出宫去吃什么白糖糕,幸得兰妃与几位娘娘劝下才作罢,遣了一个宫人张公公出宫出集市上买那糕点。张公公也是我的同乡,长我多岁,是公主身边的红人,平时里待我不错。我听闻他能出宫,便求着他带我一同出去。我想上庙里替公主求支平安符,好缝在香囊之内,随公主远行。自下了随侍单列之后,我便不再是公主的近侍,待侯在下列,做些缝补针织,只等着公主远行之后再听内侍的调遣。我知道公主连日来都是哭闹不休,却因为近不了公主的左右,没有亲眼见过。可怜公主素来对邵奇将军有意,从此便要遥遥两隔,怎不叫人心痛呢。其实皇上一向疼爱这个妹妹,如今却是狠了心来不再理会。听闻公主伤心不已,我虽心疼哀惜,能做的也只是替她求符祈安了。张公公也知我有心,便答应带了我出宫。

      说来也巧,他身边竟多配了一套女子的民服,原来是公主叫他备来做出宫之用的,如今公主出不了宫,衣服自是无了用处,便让我穿上了。出了宫,我不敢耽误时辰,只在集口小庙之中求了符,只见那张公公与一平民男子在角落中喋喋作语,还给了那人一锭银子。我趁此间歇替公主求了支签,欲解签之时才发现连解签的人也跑去围观那端木宏了,难怪得一路上满街空空。出庙时,公公竟带着那个男子与我们一道前行。我问公公可是要去买那白糖糕,公公笑笑说,那糖糕店主也去围观端木宏了,问我可要跟着他一同去找找那店主。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能见得那二位端木兄弟和端木宏了?我自然是百般愿意的。可真见到那两位兄弟时,却叫我有颇为失望,那二人虽说一脸正气,却生得远不如我想象的漂亮。倒是那个端木宏,见过了他,便叫我怎么也忘不了。

      我原本猜想着,他虽说是男儿身,但定是袭得了他母亲的妖性,不知该生得如何一副狐媚妖相。但真见到时,却全不齐然,他生得一脸贵气,身型高大,一派堂堂的男儿之相。眼神文雅含和,左右而顾时却又似有几分不屑之意。五官虽不出众,但看起来确是满面的清秀淡雅。上唇有几分翘意,衬得他光洁玉润的脸庞多了一丝稚气。特别是那只下巴,中间有道浅浅的分线,似是成了两瓣,又翘得恰到好处,浅笑之间,真真像极了气度雍容的王孙贵胄。他的衣服一看便知是极为华贵的织料工艺,束发的冠石盈盈剔透也像是罕见的珍稀,似乎他跨下的白马也比一般的马儿要生得俊俏几分……只觉得他整个人的周围都渡着淡淡的贵气,忽尔间见对着拥闹的人群扬了一下嘴角,那清眉一挑,如此文雅的脸上却透出了难言的跋扈之色。

      “妖孽之子!”

      我本看得出神,全然忘了挤在这人群之中的难受境地,突然耳边轰然一响,冲得我左耳欲碎了,大惊之下,我转头一看,喊话的正是与我们同行的那个平民男子。我本以为他是公公找来认那店主的,怎知他竟是这么一个狂徒。我吓得直拉公公的衣角,却见公公一面严肃之中更似是带了几分得意之色,微眯了一下双目后,直直地看向那端木宏。

      端木宏自那一声大叫之后,便即勒马而立,不再前行半步。他也不再看人群一眼,微微仰头,秀雅之态全数褪尽,周身像是燃起了冷色的嚣焰。他如此一停,一行车马也随之浩浩而滞,那二位端木兄弟也不得不勒马转身,向他看去。身材魁梧的那位将军转马上前,向他问道:“何故不前?”问者声音粗壮满面怠慢,我早听说端木骁勇壮硕,想必眼前这位便是了。端木宏冷冷地回道:“将军未曾闻得?”这端木宏的声音腔音颇重,倒是副月下诵诗酿酒的文人墨客之嗓。端木二郎牵了牵眉角:“闻得何言?”那一声叫得如此之响,确是不可能没有听见的。端木宏倒也不显生气,一挑眉,缓缓言道:“将军可知我跨下何骑?”二郎夺口而问:“何骑?”。端木宏浅笑着抚上马颈:“它乃是长山灵畜,进不得污食闻不得污言。将军不曾听到的,它却是听得清楚。”“你……”端木大郎开口截下了二郎的话:“那端木将军意欲何为?”端木宏仰起身来,不再抚马,却也不作答。大郎下了马,对着两旁的人群说:“刚才是何人喊的那一声?”我转头看向身边那男子,他面露慌意,似是想转身而逸。那二郎身下的马忽然跺步起来,只听得他向人群一声怒吼:“是谁人?”那平民男子吓得转身便往身后的人群中挤。二郎跳下马来,拨开人群,一把将他拽了出去:“可是你喊的?”那男子像是吓破了胆,都站不起身来,软软地瘫在了地上,连声恩哼。大郎开了口:“将军如何发落?”端木宏忽然一卷肩侧垂悬的乌发:“我的灵驹体内留不得片刻污浊,污言入耳自有所出,不如就将这出物还与原主吧。”大郎阴了面色,差手下将士拾了那马粪扔了那男子一身,看得围观者唏嘘不已。而后两位端木兄弟都上马欲行,却仍不见端木宏有所动,只得回身再问他欲何为。端木宏轻浅淡笑:“我这灵驹的出物还不曾还于原主呢,二位将军就欲走了?”二郎一脸怒意:“怎么没还?”端木宏眼神一厉:“污言既由口而出,自当是原途而还。”

      自那之后,端木宏当街叫人食了马便的事就在宫里传得上下皆知。公主听说此事之后还大怒一场,砸坏了不少器物。宫人们都说,端木宏在那旌国之时,向来都骄纵成性,仗着有王子为父,玩劣至极,尚在念书之龄便时常欺压同辈,如今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处处不肯饶人。听说他进城之时,一见两位端木兄弟,就戏谑地问他们称谓,是该唤作大哥二哥还是唤做二位端木将军,引得两位端木兄弟的面色一阵青白。之后他倒还去祭了端木先祖,在墓前捧走了一钵黄土。我在听那些传闻之时,脑海中就有两张端木宏的面容交替浮现着,忽尔间是一面的清秀贵雅,忽尔间又是一脸的跋扈嚣焰。

      不过几日,公主便要起程远嫁了。那日午后,我同几个侍女一起将绣成的那些饰物佩带送到白花园给公主挑选。我绣的全是花形,公主果然喜欢,选走了那装有平安符的梅花香囊,我心中不禁窃喜。侍女们说,近日来公主只有到了这百花园中才笑得出来,我望着她在阳光下的笑脸,心中又生出怜惜之情。忽然公主收了笑脸,怒冲冲地瞪着前方,我顺那方向一瞧,原来是那端木宏也来这百花园赏花了。我记得上回见他,他是一身金白错落的锦衣,今日则是一席白衣,阳光下又折着暗暗的银色纹饰,俨然是位翩翩公子。他身型匀称高大,我还不曾见过谁将这一身白色穿得这生贵气好看。但公主显然是对此人不喜欢透顶了,他一来,公主便转身欲走。端木宏却笑着叫住了她:“公主,这便要走了?不赏花了?”公主并不转身看他,噘嘴皱眉,厉声呼道:“张贵,我要治你的罪,今日这百花园里怎么生了臭虫了?”语气中尽是怒意,吓得张公公赶忙跪下身来,却“这、这”地不敢作答。“呵呵,公主何必如此动气,让我替张公公说个情。不如我出个谜语,若张公公能猜出,公主便饶了他如何?”公主侧过脸,貌似不屑地努嘴问道:“什么谜语?”端木宏嘴角一斜:“臭虫的表妹,也打一虫。”公主愣了片刻,一个转身,抬手就将我绣的那只香囊扔了过去:“谁是你表妹!”端木宏顺势将手一抬,接过那香囊就道:“这可是给表哥的见面礼?”说罢翻手一看,笑意更深:“公主怎知我爱梅花?”气得公主连连跺脚,生是要将那双绣鞋蹬破了不可。

      “公主!”

      只听得一声硬朗的男声,我寻声一看,原来是邵奇将军来了。公主立即上前,拉了邵奇将军的腕袖便走。邵奇将军被公主扯得也小跑起来,边跑还不惑地回头望了几眼端木宏,不解地问她:“公主,我们跑什么……他……?”“别理他!登徒子一个。”公主加快了脚步,我们这些侍从忙疾步跟上。刚抬几步脚,我又回头望向了端木宏,他正望着我们这边,脸上虽有微微的笑意却褪尽了方才的戏虐,倒像是……多了几分认真和留恋……“张贵,小莞跟来,其余的都回宫。”我忙收了神,回过头向公主望去,她正与邵奇将军执手而去……送着那背影离去我不禁心生感慨,本是好生生的一对,唉。我们几个宫女相伴着正欲回宫,才一转身我又望见那端木宏竟还在原地不曾移动一步,似是预备目送公主着离去了。回宫的路上,宫女们纷纷议论说端木宏每每见了公主便与她斗嘴不休,回回把公主气得不轻。公主一直骂他是刁滑之人,生得一副油腔油调,人见人厌。但我脑中不时浮出端木宏适才的笑脸,只觉得今日的端木宏全不似那日进城时所见的,连从那张翘嘴中吐出的音色,似也多了几分奶气,他对公主倒是颇有些特别的。而且自那日一见之后,我便开始信了小莞的的话,也许这世间真没有什么狐妖,那个阳光之下带着稚气笑意的俊朗男儿又怎会是妖精所生呢。

      也就是公主那日在百花园中的一掷,将那只藏了平安符的香囊送去了端木宏的手中。其实,我本是求了两道平安符的,一道是要给公主,一道是要给小莞。我也替小莞缝了一只香囊,她却说从不带这东西,最后与我换了头钗作了纪念。我问过小莞,公主那日牵了邵将军的手走了之后,可是对邵将军哭了,小莞说公主是哭了,不过一边哭还一边骂呢。原来自公主婚讯下了以后,邵奇将军这还是第一次来探公主。我心想是呀,这鸳鸯都要散了,见了只是徒添伤心,真叫人可惜。我问小莞邵奇将军可是来话别的,小莞忽然笑了起来,看着像是一脸不屑。我急急地问她这是做何,她让我磨得不耐烦了,冷笑着说道:“邵将军说他会救公主回来的,呵呵,你可相信?” 我没作答,但心里道,我信。之后我追问她邵奇将军是要如何救公主,小莞说公主也是连连问他,他却只说是自有法子,叫公主信他。她还说原以为那邵奇将军是个伶俐人儿,谁知道空生得一副好皮相,既是要找话哄公主也不用撒个这么难圆的谎儿。我那时还暗想,且看那邵奇将军到时如何英勇地救下公主,叫小莞再这般诋毁将军。

      不过,我与小莞的赌注,永远都是她胜的。这次,看来也不曾例外了。直到公主临行地那刻,邵奇将军也不曾出现。公主就这么生生地走了。幸而让我还有几分安慰的是,公主走时,带了我做的香囊。公主那天丢了香囊后,又拆人来要我重做一只一模一样的。于是我连夜新绣了一只,又将那平安符从小莞的香囊里拆了出来,填了进去。不知道这算不算得真是那符咒的灵验,结果回得宫来,保住性命的,也就是带着香囊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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