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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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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斌
陈彤的眼泪会让人崩溃。她已经到了憧憬爱情的年龄了。她是个敏感脆弱的小东西,偏偏又很早熟。
是的,我们没有血缘的问题了。但是她是我一手培育的小花,美丽、透着青春的活力,我怎么能允许自己去采撷这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她穿着那套淡蓝色泳衣的样子,已经印在了我脑海里,永远都不能抹去。我们在海水里,她搂着我的脖子,用脚趾摩挲我的小腿,脸上却是一派纯真无邪。我怀疑有没有男人能抗拒得了这样天真无心的性感。尤其是,当你清楚地知道她是那么想要亲近你时。
我用了最大的毅力,才让自己和她之间保持了距离,却让她不高兴了。除了禁忌的亲密,我可以为她摘星捞月。我殷勤地伺候她吃饭,耐心地陪她散步,我知道她只是想折磨我一下,我也知道她受不了折磨我太久。
当她靠近我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了。她仰着脸靠在我肩上,望着满天星辰梦幻般地微笑,美得让人窒息。我猜,是身体背叛了头脑,先行动了。我的嘴唇忙于虔诚地膜拜她精致的五官,直到她颤抖着眼皮抬起下巴,期待着我的吻落在唇上。
我叹着气轻吻了她的额头,这种青春期少女的迷恋让我吃了太多苦,也让我品尝了太多秘密的甜。
她说的对,我在警告她,也是在警醒自己——不可以跨越禁忌的界限。当我抱着哭得浑身颤抖的陈彤时,我几乎被两种情绪撕成两半:因为窥见她对我热烈单纯的痴恋而生的迷醉,和因为负担了引领我们两人远离禁忌的责任而生的悲哀。
我很快就给我们当前的局面开出了处方:我们需要更远的距离。并不是空间距离,而是心的距离。我立刻身体力行了。
刘院长一直对我们设计一所的工作很关心,我们在工作的过程中慢慢熟悉起来。他一直想要把他适婚年龄的独生女儿介绍给我,我已经虚与委蛇推脱了很久。现在,我觉得正是我开始新生活的时机。
和刘慧见了第一次面以后,我开始规律地约她出来吃饭、聊天、看电影。刘慧善解人意、温柔大方,不介意我和妹妹同住,还很积极地促成我们三个人碰面。我以陈彤功课忙为借口,暂时推脱了。
自从暑假从海滨回来后,我就很少在家里吃饭了。基本上都是晚上10点钟以后回家,第二天七点钟又出门了。尤其和刘慧约会起,我更是连周末也很少在家。我和陈彤一个星期经常只见到两三次面,还总是早上上班之前匆匆碰面。她苍白了些、瘦了些,大概是高中的课业繁忙。她对我很冷淡,大概一直在赌气,嫌我不回家,不陪她。
就这样熬到冬天,陈彤放寒假了。刘慧答应了我的求婚,却因为我的阻挠,还没有见过彤彤。我想现在她放假了,心情应该会轻松一些,是个好时机。于是找了一个周末,邀请刘慧来家里玩。
我是那天早上告诉彤彤的,让她不要出门,我有个朋友来看她。她因为这几个月来一直和我很疏远,并没有提什么问题,只是疑惑地看了看我,就又埋头在电脑上。
我一边打扫卫生一边等刘慧来。我发现家里很干净,并不需要费太大力气——陈彤一直都在维护着我们这个家的“门面”,我的心里涌起一丝赧然,我是从来不做家务的。陈彤从自己房间探出头来,看见我拿着茶壶,满屋子找茶叶,她很诧异地看着我:“是谁要来?”
我尽量随意地微笑了一下:“是一个阿姨。”
她立刻明白了,苍白的脸几乎像纸一样白:“你的女朋友?”
我微微踯躅,决定先给她交个底:“对。我的未婚妻。你会喜欢她的,她很随和,也很……”
她走出房间,一直走到离我一米远的地方,仰脸看着我,低声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今年之内吧。”我们已经在一家酒店定了酒席,是今年国庆节期间的。本来这是我想要的结果——结婚,现实可以让彤彤却步。可是这一刻,我却非常不自在,甚至难以直视她的眼睛。
刘慧拜访的整个过程中,彤彤几乎没有开过口。她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显得几乎透明,刘慧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始终低垂着睫毛,显得顺从,那种样子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好像是个木偶。可是当我们没有注意她的时候,她又会偷偷地观察我们,尤其是刘慧。这场会面,不论刘慧使劲浑身解数还是显得沉闷、让人难以忍受,送她离开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
送刘慧回家后,我回到家中,陈彤的房门关着,很安静。我回到书房刚刚坐定,敲门声就响起来。彤彤怯生生地把门打开一个小缝,轻声说:“我可以进来么?”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显出这样的拘谨了。我大声叫她:“进来吧!”
陈彤小心翼翼的进门,站在离我的写字台两步远的地方,就不动了。她并不看我,轻声轻气地说:“我们学校的宿舍楼翻新刚刚完成,我想下个学期开始住校。”
我想起小时候养的那只猫。每天回家它会跑过来迎接我的那只猫。那时候母亲去世了,父亲总是不在家。我只有它,它也只有我。它依恋着我,每天回到家里它会缠着我陪它玩。我写作业的时候,它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会跳到我面前的桌子上,用它的小脏爪子把我的作业本踩得面目全非。我有时候会有耐心地陪他玩一会儿,有时候我会粗暴地赶走它。我想我们达成了谅解,我需要它,它也需要我。但是有一天,我有很多作业要做,它却也似乎打定注意就是不让我专心,每隔5分钟就跳到我面前一次。我开始还温柔地用手抚摸它几下再赶它下去,后来就越来越不耐烦了。第十七或者第十八次,它又跳上来的时候,我气急败坏地打开窗,抓着它脖子上厚实的皮毛把它扔出窗外。我们住的是一楼,我只想让它在外面呆到我写完作业为止,它很快就跳回窗台,我只好把窗户关上不让它进来,任它凄切地哀叫。我写完作业已经是深夜了,才发现很长时间没听见它的叫声,我打开窗叫它,没有回应,后来又打着手电出去找它,附近的楼周围的犄角旮旯都找遍了,没有它的影子。它再也没回来。而我,有很长时间,总是在晚上觉得听到它的叫声,然后一骨碌爬起来出门去看,却总是发现什么都没有。
当彤彤苍白、拘谨、小心翼翼地要求住校的时候,我想起了那只猫。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促使我挽留她,甚至不惜违背她的意愿。是的,我得承认,自己是自私懦弱的——不敢拥有,却又害怕失去。
我听见自己说:“彤彤,这是你的家。就算我和刘慧结了婚,这也还是你的家,你会一直住在这,直到上大学。”
彤彤微抬着头,从浓密的睫毛深处悄悄地凝视我,低声说:“这儿是我唯一的家。我去住校,这一点也不会改变。”她看起来苍白脆弱,却又柔和坚定。她的目光让我觉得有些陌生——一丝了然和很多压抑的痛苦。这目光让我畏惧,我像被烫伤般立刻别开了眼。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她留下来,不达目的绝不放弃:“彤彤,你想让我结了婚还一直觉得内疚吗?”
我显然赌对了——她最不能忍受的,不是她自己的忧愁,而是对我的痛苦束手无策。她几乎立刻就范了。她决不能允许自己成为我幸福的阴影。这样一颗勇敢、善良的心,是多么地值得去爱,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而这个世界上,有资格获得这颗心的男人里,却绝对不会有我。我可以关心她爱护她,却永远不可以将她据为己有。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从什么时候我开始为这样的命运而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