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静观潮

16、第 16 章

　　陈斌
　　我只在葬礼上见过一次继母的弟弟，听见亲戚都叫他涛子，是继母家里的小儿子，没有正式的工作，那时刚刚从拘留所放出来，原因是聚众赌博。
　　陈彤回房间并关上门以后，我弄清楚了他的来意：借钱。不是很大的数目。我想，他是陈彤的亲人，虽然这钱很有可能是有去无回，我还是没有拒绝。
　　他一拿到钱，就忙不迭告辞，甚至没有提出跟陈静告一声别。

　　正主任调走了，我现在当上了主任。我们是这个城市首屈一指的建筑设计单位，虽然经历改革这么多年，早就属于企业编制，但我们一直是和政府合作，上上下下都带着明显的行政机关气。大大小小的沟通交流，上传下联，好像不上饭桌酒桌就解决不了似的。为了做好工作，我开始逐渐让自己适应、融入这样的生活。
　　以前我晚归大部分是因为加班，现在却总是因为饭局。以前周末我尽量在家里工作，现在却总是奔波于各种研修班、讨论会，到头来也不过是吃吃喝喝的借口。
　　我的酒量大增，饭量却锐减。常常在酒至半酣，众人情绪高涨时，我却觉得无比空虚。有一次施工方请客，刚喝了一轮我就找借口离开了，直接开车回家，看见在灯下学习的彤彤，我突然觉得一身轻松。她很高兴看见我——我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碰面了。
　　我喝了彤彤帮我泡的安神茶，早早上床，睡得极安稳。那是第一次我发现自己也在某种程度上依赖她。彤彤瘦弱的小肩膀，有时候竟然也是我的依靠。
　　她有了一个要好的朋友。初中女生好像都喜欢这样——和一个最亲密的朋友天天在一起，有点像连体婴。林月的父母是我同行，没有时间陪她，正好和彤彤做伴。
　　彤彤越来越像个女孩子了。她能和林月两个人在假日整天逛街，买回来五颜六色的衣服和各种青春偶像剧光碟；我听见她和同学在电话里谈论流行的发型、班里的男同学、防赛霜的SPF指数。
　　她个子也长高了，过去的圆润的脸颊，现在削尖了些，显得她的眼睛更大了，下巴更尖了。她的头发也留长了，不是纯黑，偏棕黄色，发丝很细很软，在阳光下会反射出柔和的光。她一直都是好看的，在她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就已经能吸引很多目光。现在的她，在我这个一直目睹她成长，关注她生活的人看来，是更耀眼了。我看着她的时候，会有一种奇怪地骄傲与不安并存的情绪，我很难把自己放在“父亲”这个位置上，但是我对她的感情，无疑是有一些“父亲”的意味的。
　　正因为如此，陈彤现在爱对我用的平辈人礼仪有时候会让我不舒服，尤其是在有外人的时候。记得有个周末，刚好我在家，物业来检修电路，有一部分线路是隐藏在厨房壁柜的后面。陈彤帮着打手电，手电不亮了，她就大声叫屋里的我：“陈斌，你看哪儿还有电池，这两个电池没电了。”
　　我给手电换了电池。可是一直到物业的工人出门，我一直很不自在。好吧，我承认如果我真的是在扮演“父亲”的话，也是一个很宠爱她的父亲。我可以忍受她私下里对我没大没小，但是希望在人前仍然拥有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