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静观潮

11、第 11 章

　　11 陈彤
　　陈斌升官了。也更忙了。
　　自从我上了五年级以来，我有时候直呼他的名字，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可是他却说，我是提早进入了叛逆期。我懒得跟他争辩。
　　我们的生活状态绝对不是传统家庭的模式。他不会像普通的家长那样正点下班回家，做好饭等着孩子回来吃。他给我的零花钱比别的孩子多，因为我的一天三餐都要自己解决。四年级的暑假开始，我们实现了某种程度上的“共产”——他一个人赚钱，我们两个人花钱，放现金的抽屉供两个人按需取用。
　　前年烫伤后，好长时间陈斌都不让我去厨房。也是在那个时候，我们俩开始习惯了外卖、快餐。后来我一再坚持，开始重食人间烟火，渐渐地他也不再阻拦我偶尔的兴致所至做一顿饭。有时候周末，我会上菜场买好材料，回来做饭给他吃。他称赞我的厨艺，狼吞虎咽地吃我做的可乐鸡翅和清炒油菜，可是他心不在焉，他一顿饭能接两次电话。我讨厌这样。
　　我也发现了我和小时候的不一样。以前我对他是无条件地包容。那时候我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孩子。可是现在，也许是陈斌纵容了我，我开始有脾气了。吃饭时的电话铃声就是我发作的导火索之一，陈斌在离开之前会很心虚地哄我，好像做错了事似的。我想他在为他留给我整个晚上的孤寂而歉疚。
　　我跟自己说，他全是为了工作，工作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我们的“共产主义”。很多个晚上，我躺在黑暗里等待那一声让人安心的门响。他从来没有彻夜不归过。后来这成了我们两人心照不宣的底线。
　　第一次生理期是六年级的暑假。整个夏天我都在少年宫的图书室做兼职管理员。那天图书室的负责人奖励了我们兼职管理员每人一个“可爱多”，并提前半小时让我们离开了。我舔着蛋卷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觉得肚子疼了。保安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到家以后我疼得更厉害了。我对女性生理卫生的知识并不无知，但是难受的时候完全不会往那方面想。我以为我吃坏了肚子，或者着了凉。我躺在床上期期艾艾，昏昏欲睡。后来天完全黑了，大门响了，客厅的灯亮起来。陈斌叫着我的名字，走进屋来。
　　我跟他说我肚子疼，不想吃饭了。然后我爬起来去卫生间。陈斌叫住我：“彤彤，你……”
　　他盯着我裙子的下摆瞧，我低头，看见我的浅蓝色裙摆上，是几片红色的血迹。我吓了一跳，抬起头惊恐地望着他。
　　陈斌走过来，搂着我，低声地安慰我：“没事儿。彤彤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我立刻明白过来了。
　　我不知道我到底委屈什么。陈斌的T恤被我的鼻涕眼泪弄得一塌糊涂。
　　那天陈斌特别有耐心。我一直哭，不理他，他也不催我，只是温和地在我耳边说话，安慰我，我感觉他好像还亲了几下我的额头。后来我终于偃旗息鼓，他下楼去了超市。不一会儿就拎着一塑料袋东西回来。他帮我买了卫生巾，还买了红糖和姜。
　　我靠在床上喝他做的红糖姜水的时候，他调侃我是一只爱哭的猫。我问，为什么是猫？他说，所有的动物里，你最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