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横竖弯钩

8、入宫（二） 十三阿哥的

　　“十四弟？……捷英？”
　　一个声音终于让傻傻地两个人回了神。
　　“十三哥？你怎么在这？”胤祯一个激灵，回身望去，只见胤祥缓缓朝二人走来。
　　“……”捷英也是一个激灵，把嘴一闭，却见十三阿哥走来，猛地愣住，对呀！十三阿哥周围也是什么颜色都没有！……这是为什么？想到这里，又似刚从乾清宫退出来时一样，把脑袋一耷拉，一脸的哀怨，连请安也忘了。
　　“你怎么回事？”胤祯搡了捷英一下，提醒她再哀怨也要给皇子行礼。
　　“碍…捷英请十三阿哥安，十三阿哥吉……”
　　“免了吧！”胤祥早早看出捷英的不自在，“这是怎么了？让十四弟给欺负了？”
　　“诶？我可是好心带她去各宫请安呢！是她自己让皇阿玛的威严给镇住了吧！一个外省汉臣家的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的世面，吓傻了很正常，十三哥别平白地往我身上扯。”
　　捷英听着这似是很瞧不起她的话，又看了看胤祯身周的那片斑斓之色，心底会心一笑。自己刚才傻乎乎地话虽是说的乱七八糟，可是听在这宫里其他的人的耳朵里，不知会生出哪一层意思。虽然捷英知道十三阿哥不是无中生有的人，却仍是感激地看了胤祯一眼，谢谢他这番看似侮辱，实则却是帮她免了祸的话。
　　“要去各宫请安？”胤祥笑着看了看胤祯，又转过头向捷英问道。
　　“是……”捷英答道。
　　“十三哥，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也在这，没在上书房念书？”胤祯这次干脆把话从捷英身上扯开。
　　“永寿宫那边打发人来，说是额娘病重，我与师傅告了假正要赶过去，这不才碰见你们。”胤祥看着胤祯的神情中笑意愈发的深了。
　　胤祯看出自己十三哥眼里的笑意，正浑身不自在着，就听见捷英说了句：“十三阿哥的额娘……可是敏妃娘娘么？病得很严重？……捷英可否一同去看望娘娘？……会不会唐突了？”
　　捷英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看胤祯，又转过来看看胤祥。
　　胤祯听了，在心里把曹寅好一顿骂，这是怎么教女儿的，怎么什么都不懂就给弄进宫了……宫里那么多贵主，多少双眼睛看着，却要先去那遭了皇阿玛冷眼的永寿宫……想死的快点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吧……这回自己说什么也不管了……
　　胤祥心里明白捷英不过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念头，也瞧见了胤祯脸上那恨铁不成钢却又拼命想找话带过去的表情，便微笑着对捷英说道：“你先随十四弟去吧，我也不知额娘那处是个什么情境，待那边稳妥了，我着人去找你。”
　　“……是捷英冒昧了。”捷英正欲再说什么，却被胤祯一把拽了，拖着就走。只听胤祯丢了句“我们先走了”又急忙转过头冲胤祥说道：“十三阿哥，捷英给各宫贵主请了安就立马过去……”
　　胤祥看着捷英被胤祯拖走，许久，眼中依然满是笑意。博额德音姆，被众人视为萨满之始祖，仅次于众神的存在……你，依然是个傻丫头，便是再轮回千年，也还是这个性子吧。
　　……
　　“……今日有什么好事？自来了就没止住过笑……”躺在床榻上的敏妃，章佳氏敏敏虚弱的问道。如今，敏敏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即使病榻之中，依然端庄静雅。
　　“额娘还是好好静养，莫要多说话耗了气力。”胤祥从思绪中跳出，望向敏敏的眼神间渐生悲悯。
　　“……你这孩子，是嫌额娘罗嗦了吧……”敏敏看出了他眼中的那抹悲悯，悲伤与怜悯。曾几何时，自己的儿子竟会怜悯自己了……
　　“额娘，您先休息下，等下曹织造府上的小姐还要来这给您请安呢！”
　　“……嗯……”敏敏动了下身子，这当口还有人来给自己请安？敏敏想了想，又看见儿子提到曹家小姐时的满眼温柔笑意，“……若是未来的十三福晋，那额娘还真要多聚些气力，一会好看个仔细……”
　　“额娘……”
　　“……去吧……额娘歇会……”
　　“那儿臣先下去了。”
　　敏敏看着胤祥离开，躺在塌上心中不禁一叹，胤祥的心智，早已离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虽在别人面前装着，但在自己这却从来都是坦诚的。……这个儿子，已经不需要自己的看顾了……敏敏突然间很想哭，她忍了忍，轻声说道：“多活乐……你去他身边看着吧……”
　　“……好。”敏妃床榻边的一个角落里，依旧一身太监装扮的多活乐蛮尼轻轻走了出来，他似知道敏敏心中的所想，什么也没有多说，应了之后便推门出去。
　　当敏敏听见门扉合扣的声音响起，便再也忍不住泪水，抬被一蒙，颤抖地哭了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胤祥向缓缓走出来的多活乐蛮尼问道。
　　“……敏，敏……敏妃娘娘让奴才……”高贵、温柔、永远都面带微笑的多活乐蛮尼此时只是低着头，一句话断断续续，半天也没有说完。他的喉咙深处竟与那被中哭泣的敏敏一般，颤抖不停。
　　“……没想到你多活乐蛮尼，竟痛苦至此，以前也曾想着哪日你笑不出的样子……”胤祥静静地看着多活乐蛮尼，“自那日你掉下泪后，便一蹶不振，甚至假装微笑都做不到了……”
　　“……我想求你一件事……”多活乐蛮尼突然说道。
　　“说。”胤祥的眼神坚定无比。
　　“……已经近九年了，我感觉不到九狸的存在……”多活乐蛮尼仿如第一次踏进这永寿宫时，环视一周，似又见到了那哭红双眼的精妙人儿，“……她去了，我也随她一起去……”这句话说的很突然，但是胤祥听懂了。多活乐蛮尼之所以在这人间、在这紫禁城中，本是为了守护自己这一世能够安然长大，顺利地接受那逆天之力量，后来便是放不下这位生养自己的额娘，可是……
　　“随她一起去……你要放弃神职么？”胤祥懂他的心思，却不知他要如何做。
　　“……我想……可是他会允许么？……我虽因着与九狸之间达成的共识，违了他的意，私自下界，可我终究还是做不到多龙格格那样……神职的变动，自然之力的失衡，已经使得天灾连连……”
　　“……换做我，或许会选择更加自私的做法……”胤祥找了个石凳坐下，仰头望天，“而且我也已经自私的做了……”
　　多活乐蛮尼看着胤祥望向天际的面孔，随着胤祥的目光，他也抬头望去……
　　“走之前，我会把自己的力量凝聚幻化，从我的肉身中脱离出来，代为支撑自然之力。”多活乐蛮尼将目光收回，平静地看着胤祥说道，“不过我不能确定那力量幻成实体的样子，所以我要求你的事，就是不管那幻化出来的样子再丑你也要把它放在身边，不能让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得到它。”一边说着，多活乐蛮尼的脸上似又有了笑意，不再是神祇那一成不变的睨视，而是如普通凡人一般，包含暖意。这一刻，他不想再去悲天悯人，不想再去管自己的职责，他似已看见下个轮回中的两个人……
　　多活乐蛮尼继续说道：“我刚刚说的，已经有九年了，我感觉不到九狸的存在，但我知道他绝对没有被谁杀死，而且看他多年来行事的习惯，一定会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的，毕竟你逆天之时出了差错，创玉消失后也一直没有再出现……这没有、上面也没有、下面更没有……所以九狸绝不会就这样一直销声匿迹……而博额德音姆此次被召入宫的由头，我想大多数人都是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目前也只是在放任事态的变化，想从中慢慢探得康熙的意图。我不确定康熙是否知道什么，可是近来他身上总带有一丝古怪的气味……”
　　“气味？”胤祥问道。
　　“……那里的气味……”多活乐蛮尼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还混着一点那里的气味……”还是那根食指，又向下指了指，“我怀疑他与那两方面都有了接触……也或者是那两方面主动找的他……不管是谁在前谁在后，若没有你这个异数于前，我一定会对他以凡人之身染指三界之事表示足够的敬意……但他毕竟是爱新觉罗的子孙，为帝之身，所以总的来说不管我在与不在，他的事你都是要管的。”说完，多活乐蛮尼的笑意更深了。
　　“……你也学起九狸的做派了……生生留下些烂摊子……”胤祥笑着摇了摇头，“博额德音姆……今生的她只是今生的她，我不希望让这些打扰她。”
　　“……我也正想与你说……”多活乐蛮尼看着胤祥的目光中又生起一丝忧郁，正待说下去，却被两个声音打断了……
　　“……门口怎么连个招呼的奴才都没有？”胤祯的声音。
　　“……那个……捷英是来求见敏妃娘娘和十三阿哥的……”捷英的声音。
　　“……你先进去看看额娘醒来了没有，若没醒也不要扰她勉强起来……”胤祥冲太监扮相的多活乐蛮尼说道。
　　“嗯。”
　　小太监轻轻地进了敏妃的屋里。
　　“十四弟！捷英！”胤祥起身朝外走去。
　　“十三阿哥！娘娘……”
　　“没事，先前用了药已经睡下，这会还没醒。”胤祥低头笑看着捷英，“各宫娘娘处都请过安了？”
　　“……嗯……”捷英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行礼，正犹豫着是先回答因袭那个的问话，还是补上礼。
　　“别提了！十三哥你可没见着她那傻样！”胤祯寻了刚才胤祥坐过的石凳坐下，“连几句讨喜的话都说不利索，净让我帮着打圆场，你没瞧见各宫娘娘瞅我的眼神，就连我额娘都是一副自家儿子竟笨至如此的神情！”
　　“……一路都谢了你好几次了……怎么还不停说人家的短……”捷英一脸委屈，“何况我确实不懂……老觉得娘娘们说话都是一个字挂着几十层意思……”
　　“还说！不要命了你！”胤祯急忙打断，“要死也离我远些去……平白牵扯我这个做了半天好人还落不得好的。”
　　“怎么了？瞧你脸色有些差。”胤祥本只是笑看着两人吵嘴，却瞅见捷英的脸色微微发白，关切地问道。
　　“嗯……没事……捷英许是见的贵主多了些……紧张……”捷英随便找了个由头，总不能和他说这宫里怪异搅动的颜色压得她胸口都快要炸了。不过敏妃娘娘这处确是十分清净，人少，而且颜色也像脱了紫禁城似的，淡杏色的光圈笼着整个永寿宫，只是那里间却袅袅散着令人不安的灰气……捷英突然想到……敏妃，该是病得很重吧？
　　“要不，我唤人给你理出间屋子，你且去歇上一会，缓缓也是好的。”
　　“没事！”捷英一边说着，一边寻了个石台坐下，“好多了，捷英就坐这候着娘娘。而且穿着花盆底走了半晌，脚都疼死了。”
　　“十三哥你看看！这哪里像个大臣家的千金小姐了！？我就领着这么个不省心的各宫里跑，打今以后，这宫里头不知得传出什么样的段子笑话我呢！”
　　“没事，这会奴才少倒免了让人瞧去。”说着，胤祥也坐在屋前的石台上，扭着头冲捷英一笑“想必曹大人也是不忍心拘了捷英这爽朗的性子，只是坐会便起吧，当心凉了身子。”
　　十三阿哥的温柔，让捷英一阵恍惚，心间突得乱跳，只是脸上还不及红，便瞧见胤祥明朗的身周有一抹颜色晃动，但瞬间又回复了那没有颜色的颜色，不由得心下诧异，这样的颜色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