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横竖弯钩

7、入宫（一） “快得了吧

　　一大早，胤褆便着人伺候着睡得迷迷糊糊的捷英起床、梳洗、换衣。直到捷英歪着脑袋站在胤褆眼前，嘴里似还喃喃地说着梦话。胤褆嘴上笑着，心里却有些心疼，急忙又喊人扶着捷英上了轿，于是多了顶小轿的直郡王依仗朝皇宫的方向徐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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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孩子，此时巴巴得舔着脸给我请安，平日怎么不见你上得这份心了？”
　　捷英的脑袋狠得向下一砸，刚从瞌睡中清醒，就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嗔斥着。
　　抬头一看，眼前的女子梳着端庄的两把头，身上着着柔薄轻亮的锦服，眼角微提，右手支着香腮半卧于塌，与隔帘而坐的胤褆说着话，此人便是惠妃，胤褆的亲母。
　　而捷英看着那珠帘心里也是一阵安慰，还好有这道帘子隔着，加之大哥不停与惠妃说着话，要不岂不是让惠妃瞧见自己打瞌睡了，又使劲想着自己瞌睡成这样，刚才进来是怎么请的安都不记得了。
　　“……说了半天的闲话还舍不得走？快把心里话都交代给额娘吧！瞧这宫里，哪个宫的主子像我这般贱命了，好不容易见着儿子，还得上赶着帮衬。”说完呵呵一笑。
　　捷英知她是在说笑，心中本是宽泛，却又感觉到那帘子里面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自然地抬头望去，却于珠帘隐动间瞧见了一种说不上的清冷颜色。正诧异着，又瞥见胤褆回头望了她一眼，知她已经清醒，又转过去对那帘子里面说道：“偏就额娘说得这笑话，不知道的还当儿臣不孝呢！没的吓了曹大人的千金，半天都不敢出声。”
　　胤褆说到这里一停，喘息之间，捷英似听得帘后轻微的一声冷哼，又把视线转到那珠帘，却见那清冷之色一阵搅动，令捷英不由打了个颤。
　　此时胤褆接着说道：“皇阿玛一向对曹大人青眼有加，此次特召了这曹家小姐进宫，又着太医院的那些个定期给仔细着，显见皇阿玛对捷英也是上心的，让她在额娘这学规矩，还不叫其它宫里的嫉着妒着？”
　　“得了，这话你可拐着弯的说了快百遍了，你便将你那心踏实放在原处，断不让你这‘妹子’受得一丁点委屈！”惠妃这话里间满是对胤褆的嗔笑，可听在捷英耳朵里却无半分的笑意，看在捷英眼里的那清冷之色也变作一小团一小团的搅动，令捷英自脚底升着一股冷气。好在此时来了个小太监，说是奏事处登着的时辰快到了，请胤褆和捷英去乾清宫外头候着。捷英一听，倒是比胤褆还先告了礼，两人便离开了惠妃处。
　　“怎么了？昨跑腾大了，着了病？”出来一会，胤褆便关切地问道，“瞧你在额娘那不住的打颤。”
　　“大哥安心，捷英没事，只是觉着这宫里有些清冷。”捷英轻声说道。
　　“……宫里这么多人，偏就你说清冷。”胤褆心想捷英定是不习惯宫里的环境，本想出言宽慰，可瞧了眼那领路的太监，便只能笑话一句。
　　捷英不懂胤褆的心思，可自她从惠妃那处出来，这一路只觉得皇宫里的颜色到处都是一团团的搅动不安，就连胤褆身边的颜色也黯淡许多，这些不安的颜色压的她心中躁闷无比，却偏这口气又叹不出来，便也不再多话。
　　两人正自无话的走在青砖之上，突听远处一个声音传来。
　　“大哥？”
　　“是四弟和十四弟。”胤褆先是跟捷英轻声说了一声，便抬头笑看着迎上来的两个弟弟，“从德妃娘娘那处来？”
　　“是，刚去给额娘请了安，这会子正准备去乾清宫候着。”胤禛恭敬地回了话，又望着胤褆身后的捷英道，“这位……”
　　“这便是曹织造府上的千金，南巡回銮之时不是住在曹织造府上么？”胤褆与胤禛说完又回身冲着捷英说道，“这是四贝勒，还有十四阿哥。”
　　“捷英请四贝勒安，请十四阿哥安，四贝勒吉祥，十四阿哥吉祥。”
　　“哦，想起来了，你就是睡觉睡迷糊掉进池子里的那个嘛！”捷英刚行了礼，就听见十四阿哥来这么一句。
　　按理说，哪家的姑娘听见皇子这么说自己，不都得臊到地里去，胤禛听得一愣，胤褆确是觉得自己这十四弟说话有些过了界，正待训斥，却不料捷英已笑出声来。
　　“是，捷英就是那个睡迷糊掉池子里的。”捷英笑着对胤祯说道，“想必是八贝勒说与十四阿哥的吧？”
　　“嗯？你怎么就知是八哥说的？为什么不是大哥说的？”胤祯瞧着捷英的反应奇的很，连忙问道。
　　“那几日大哥见天取笑捷英，想跟谁说都是还未说起便又自笑个不停，许是只有八贝勒那般被捷英吓着的，才能清楚地说与别人。”捷英笑出来当然不是因为胤祯问的有多么好笑，而是在胤祯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压在捷英身上的躁闷一下子轻了许多，近前又看清胤祯身边的色彩，虽说也带着一点清冷之意，却也只是大片斑斓中的一点，不由对这位十四阿哥生了亲近之感。
　　“大哥？”胤禛听出捷英话里的怪异。
　　“碍…”捷英促狭，不知是否该解释。
　　“我瞧这丫头伶俐可人，便自让她唤我大哥，毕竟是要在我额娘那处住的，知道这层，也省的些无事生非的人扰她安宁。”胤褆想了想接着说道，“毕竟是皇阿玛下了旨召进宫的，你们也常走动些。待会皇阿玛召见时，我也会与皇阿玛解释的。”
　　“你这……叫捷英是吧？既然大哥发了话，待会你见过皇阿玛，我亲带你去额娘那处请安可好？”胤祯笑着说道。
　　“诶？”捷英一时不知如何答话，不由看了胤褆一眼。
　　“你要留在宫里，自然是要去各宫露个面的。皇阿玛召见了你之后，我们几个年岁大的皇子要留在乾清宫听政，让十四弟带你去也好。”胤褆笑着对捷英说道。
　　“嗯。”捷英乖巧地冲胤褆一笑，又转头对胤祯说道，“捷英多谢十四阿哥！”
　　不待胤祯承谢，胤褆又指着他的十四弟笑道：“莫急着谢他，他不过是找个由头逃了今个上书房的课罢了。”
　　未等几人笑出，胤祯便丢下句“先去上书房与师傅告个假”急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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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胤褆、胤禛、捷英三人到达乾清宫，领路的太监便请两位阿哥在外等候，先领了捷英进去。
　　捷英低着头，抬眼盯着前面小太监的步子，见太监脚下一停，便自准备俯身叩拜，却听见上方传来声音：“免了那些个虚礼，你们都下去……捷英过来坐朕边上。”
　　“是，皇上。”捷英从宫女手中接了绣墩，摆在康熙的下首，坐定之后便抬头冲康熙傻傻一笑。
　　“……你与你母亲长得并不像。”康熙的表情没有因为捷英的傻笑而又变化，只是轻轻说道。
　　“皇上见过捷英的亲娘？”捷英一愣，心下奇怪。据自己所知，只有自己和那两个爹爹知道自己的身世，难道那两个爹爹还将这种“小事”上奏天听？偷偷抬眼瞅了瞅康熙，怎么皇上身边什么颜色都没有？……没有颜色的颜色……与自己梦中的那个人……好像……
　　“亲娘？”康熙看着捷英，沉沉地问道，“曹寅告诉你了？”
　　“……没有……”捷英发现自己又说漏了嘴，愈发不明白康熙的意思。
　　“罢了，你先住在惠妃那处，每日辰时自会有御医去你那处……”康熙似是很平淡的说道，“就这样吧，去各宫请安吧。”
　　捷英便莫名其妙的退了出去。
　　康熙见捷英出去了一会，伸手抽了张奏折，一边看着，一边说道：“你可看仔细了？”
　　仿若九狸一般，一个黑影从阴暗处现了出来。
　　“……”康熙没有抬头，却皱了皱眉，“再这般放肆，朕便叫你灰飞烟灭。”
　　“皇上息怒……”虽是请饶，但声音中却无一丝卑屈，语调也只似在陈述一个事件，这个出现在乾清宫中的黑影，大大方方与康熙对话的人，竟是中位女神都伦巴，“……她确是萨满始祖，博额德音姆之轮回，不过皇上……当真要把她留在宫里？”
　　“朕决定的事，轮不到你来质疑。”康熙头也不抬地冲都伦巴扔了一句冷话。
　　“……敏妃娘娘那处？”都伦巴话一转。
　　“……你看着办吧……”
　　都伦巴点了下头，缓缓没了身影。
　　“皇祖母……虽然晚了几年，但孙儿也是遂了您的心愿……”康熙把奏折沉沉地拍下，却无声，面上没有悲伤，只有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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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褆与胤禛候着的时候见皇阿玛将近侍都遣了出来，原想应是皇阿玛喜爱那丫头，多说些体己话罢，可谁曾想不一会捷英也退出来。胤褆便急忙拉了捷英，小声问道：“皇阿玛都与你说什么了？怎得这么快就出来了？”
　　“……大哥……你说皇上对捷英是上了心的……”捷英耷拉着脑袋抬眼看着胤褆。
　　“对啊！若不是，怎能将个汉臣之女接到宫里来医治？”听着捷英问出那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胤褆更是看不明白了。
　　“嗯……皇上命我早些去各宫请安……”捷英似是自言自语完了，又耷拉了脑袋，撇下边上关心不已的胤褆，一脚深一角浅地走了。
　　捷英慢慢地朝着与胤祯约好的地方奏折，心下却是乱的不得了。一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地进了宫，虽然年仅九岁，她也知道凭自己的身世，不可能轻易得到当今皇上的亲睐，又平白被带进宫来。再加上之前与皇上的几句话，也是一样让捷英云里雾里一般，她觉得皇上是想说什么的，可明明又什么都没说。捷英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她完全想不明白的事从脑袋里抛掉。
　　“……怎么回事？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胤祯的声音从捷英的身后传来。
　　“十四阿哥？……给十四阿哥请……”捷英听见胤祯的声音，方想起十四阿哥要带自己去各宫请安的，这才停了脚，欲福身行礼。
　　“快得了吧！现在知道请安，方才叫你那么多声都不带搭理本阿哥的。”胤祯很成熟地挥了下手，“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捷英起身看见胤祯还有他身边的那团斑斓，亲切满溢，又是一阵恍惚，不由张口说道：“能不能不在宫里呀……我想回家……”
　　“嗯！？”胤祯听得一愣。什么意思？头前不是挺活分的丫头么？这会怎么一脸的哀怨，见了皇阿玛之后，怎么跟个被打入了冷宫的后妃似的。……说什么？不想在宫里待着？她家里比这宫里好？……这丫头知不知好歹呀！？
　　捷英张着嘴，只见胤祯身周那片斑斓俏皮一动，竟似幻出个包子的形状，又傻傻地说了句：“……十四阿哥，我想吃包子……”
　　“……”胤祯这回彻底无言。以前只道这丫头不似个大家闺秀，先前遇见也想着这丫头是个活泛主，这见了皇阿玛之后，怎么……脑子也不好使了……语无伦次的……
　　于是两个人傻傻地对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