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横竖弯钩

6、大哥、大阿哥 曹颙自生下

　　“大哥！去那边看看！”捷英抬手指着远处的摊子，话未说完就搡着人群奔那处挤去。
　　“慢点！”胤褆见捷英自顾自往前挤，急忙跨到她的前面，一边用手臂将捷英圈至身前，一边用自己魁梧的臂膀抵开不断涌近捷英身旁的人群，嘴里还不住的提醒捷英要当心。
　　“没事！捷英没有那么娇弱！”捷英好不容易趁隙攥过一个泥人，回头刚冲胤褆说了一句，正巧望见对面当街卖艺的一群人，便又急急的朝那方挤了过去。
　　“诶？姑娘！还没给钱呢！”
　　“拿好了。”胤褆往泥人摊上甩下一把铜钱，便急忙追着捷英过去。
　　“……多了……”摊主的声音即刻淹没在人潮之中。
　　捷英与胤褆二人就这般一前一后，前面那个瞧见新鲜的二话不说就奔过去，后面那个就跟在前一个的后面也奔过去，待两个人都转的晕了头，天也晚了下来。
　　“……好累……”捷英脑袋耷拉着，怀里还抱着乱七八糟的各色物件，有气无力的吐着字。
　　“能不累么，连我这上阵打仗的都快受不住了，你个丫头小小年纪恁的能跑！”胤褆叹出一口浊气，来回瞅了瞅了，指着边上一家酒楼对捷英说，“先去吃点东西，再回去。”
　　“……嗯……”捷英模糊应了一声，便跟着胤褆进了酒楼。
　　捷英与胤褆二人寻了个雅间坐定，捷英借口不知道北京城有什么名菜，便由着胤褆点了一大桌子。
　　“……大哥，真的要进宫碍…”待胤褆点完菜，捷英抿了口面前的茶，一脸失落的说。
　　“怎么？”胤褆看着捷英渐渐黯淡的目光，心中一愣。
　　“……没什么！今天一天辛苦大哥了！陪着捷英胡闹。”捷英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又想起刚才在闹市间，胤褆一个堂堂的多罗直郡王陪着在人潮间穿梭，还用身子护着她，“捷英仿若真的有了个大哥……心里真的很欢喜。”
　　“曹织造府上不是有个大你一岁的颙儿么？说起来我也没在曹织造府上见过他。”
　　“嗯……听爹爹说颙哥哥生下来身体就不太好，便一直寄在别宅，捷英从没见过他。”说着，捷英又想起自己七岁那年记在薄子上的一句话“……那个不是爹爹的人，开口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捷英，曹颙自生下来身体便不好，将满一岁之时也险些因一场大病夭了，所以一直将他养在向下的别宅里，你不可以去打扰他，知道么？’我并不太懂，只是模模糊糊的点了点头，之后便一天都跟在那个人的身边，但他与爹爹平日的样子无差，而他身上的颜色虽然很怪异，却并不危险……”
　　“早与你说了，让你喊大哥，亏得人是我！”胤褆伸手揉着捷英的小脑袋，见人来上菜，才把手不舍的拿开，宠溺地看着捷英，“快吃吧！折腾了一天，该饿紧了！”
　　“嗯！”捷英面对着胤褆的宠溺，想着进了宫也能常见着这个大哥，心中对进宫一事也松了下来。一边埋头吃着，一边不停问着，“这个菜叫什么？……那个呢？……大哥你面前的那个能给我夹点么？”
　　“你这丫头，果真是没规矩，哪家小姐用膳像你这般的！”胤褆嘴里说着捷英，手却不停往她碗里夹着菜，“只这一次，进了宫便要有规矩，知道么？”
　　捷英不理，只是闷头吃着碗里的饭菜，一边告诉自己，回去定要把今日和大哥出行的事……啊，还有买的那些个物件、现下吃的这些菜都记下来！
　　……
　　待捷英与胤褆回到他的郡王府，就见满堂的烛火都亮着，得喜急忙迎了出来，将胤褆怀里那堆物件一次接过，便跟在胤褆后面，边走边小声说道：“主子，福晋晌午又晕过去了，见您一直没回来，奴才私自做主谎说您让皇上召去了，请主子责罚。”说到这得喜顿了一下，似是等着胤褆的责斥，却又低头轻瞥了眼捷英。
　　“……罢了，着人去请御医了？”
　　“奴才已经去请了太医院的张御医，这会子正在为福晋施针呢。”
　　“嗯……”胤褆停下脚步想了想，对得喜说道，“你先去把这些东西送到捷英那屋，再唤两个丫头帮她收拾下明日进宫要带的。”得喜领了命下去。胤褆又对捷英说道：“捷英，大哥先去瞧瞧你嫂子，你就别过去了，自收拾收拾，该备的东西都备好了，进了宫再出来可就不容易了，缺什么你就让得喜去给你寻。”
　　“大哥你快去看看嫂子吧！我没什么要收拾的！”捷英边说边搡着胤褆离开，转身又冲得喜走的方向提声说了句，“得喜公公，不用唤别人，捷英自己就能收拾！”
　　胤褆被捷英搡开两步，见捷英轻跑着去拦得喜，心下一笑才转身离开。
　　待胤褆跨进内院，不由叹下一口气，他的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差，南巡刚回京时就听得张御医备下了话，想也就是这一两年间的事了，如此一来，伊尔根觉罗那族对自己的支持便会淡了吧，还是要请额娘帮忙物色一下继福晋的人选了……正想着，脑子里又浮现了捷英那张单纯、满是对自己无比信任的那张笑脸，心里突得一紧，她若知道现下自己的所想，会不会看轻这个“大哥”……
　　“主子？”下人的轻唤将胤褆离了自己的思绪。
　　“福晋怎么样了？”胤褆问道。
　　“张御医刚刚施了针，福晋也乏的紧，方才睡下，吩咐奴才跟这候着，待主子回来报个罪。”
　　“嗯，你进去伺候吧。”胤褆方才一番乱想，扰了心，便随口应了，又看见退出屋的张献，“张御医！”
　　“直郡王。”张献听得胤褆唤他，上前打了个千。
　　“她……张御医，劳烦了。”
　　“直郡王言重了！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张献说了句官话，瞧着胤褆似是不愿多说什么，便又告了罪离去了。独留下胤褆瞅着伊尔根觉罗那屋。胤褆看了半天，喊来一个下人：“去将钱侧福晋换来。”
　　钱氏得了唤急忙赶到，因自胤褆南巡回府以来都没能得见几面，正想上前热乎两句。没曾想胤褆瞅着她到了，只扔下句“随我去趟捷英那屋”转身就走。钱氏叹了口气没有言语，只自紧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无话地走着，刚到偏院，就见着得喜退了出来。胤褆皱了下眉，说道：“怎么不伺候着？”
　　得喜听闻急忙弯腰行了礼，回道：“是曹小姐吩咐让奴才退下。”
　　“嗯？”胤褆听了也不再理会得喜，只是回身给了钱氏一个眼色，让她跟上，便又直直走近捷英的屋子。
　　捷英的房门半掩着，出乎胤褆的预料，里面并没有任何声响传出。胤褆来前本想着以捷英的性子收拾起家什来，定也是与“矜持”没的半点缘分，没曾想竟是如此安静，这么一会工夫她竟已收拾好了不成？还是今日玩的太累先睡了？
　　一旁的钱氏瞧出胤褆的犹豫，轻轻冲他一福，便伸手去推门，门未推开，声音却先入了门去：“捷英妹妹，你可歇了么？”
　　“还没有呢！是钱嫂嫂吧！快请进来！”
　　听着里面出说捷英的声音，胤褆心下一松，正望见钱氏看了他一眼，他会意，开口说道：“收拾好了么？”
　　“大哥也来了？”捷英已过来拉开门，看见胤褆又是一笑。
　　“收拾好了？”胤褆每次看见捷英的笑脸都是一阵慌乱，又急忙问了一遍。
　　“没什么可收拾的。大哥，钱嫂嫂，快进来坐。”
　　胤褆一进屋就瞅见桌上的一个还未系上的小包袱，里面露出几件衣裳和两本簿子，心下奇怪便问道：“就这么些个？”
　　“嗯。还应该带什么么？”
　　“曹大人怎么恁个小气，也不给自己闺女置些首饰……这衣裳也太素了，一会让你钱嫂子给你挑些适合的首饰、还有绸缎衣裳一并带进去，虽说你是皇阿玛召进宫的，也不能让人小瞧不是。……这两本簿子又是什么？”正说着，胤褆便拿起其中一本翻看，待他看明白里面的内容，竟愣住了，抬起头看着捷英，张着嘴又不知道该从哪问起。
　　“大哥，捷英还小，弄得那么多首饰做什么？金啊银啊的，堆起来都快比捷英沉了。”捷英笑着说道，又轻轻从胤褆的手中抽回簿子，随手翻着，“这两本簿子是捷英自七岁时便开始记的，捷英快九岁了，一年一本，上面记得的人、事对捷英很重要。”
　　“很重要？可我看你记得那么仔细，每个人的相貌、身高、甚至是什么声音的大小浑厚……”
　　“嗯……反正去了宫里也是要说的……”捷英想了想，对胤褆说道，“捷英不瞒大哥，虽然皇上旨意中未提到，但此次进宫，也是爹爹求了皇上，让太医们为捷英瞧病的。”
　　“瞧病？”胤褆一惊，皇阿玛的旨意中确是只道了这丫头聪明伶俐什么的，当时只道是因着曹寅早年便在皇阿玛身边做侍卫，与皇阿玛之间的君臣之情较着旁人必是深厚，却未曾想还有瞧病这层。
　　“嗯。捷英自小眼睛就不太好，近几年看事物也有些模糊了。而且捷英的脑子也有毛病。”
　　“什么！？”胤褆一听更是噌的站起身。眼睛不好？脑子有毛病？什么病？严不严重？……这么个可人的丫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竟就随着她这么瞎折腾，也不知会不会严重了。
　　“大哥放心！不是严重的毛病，只是捷英记不住事。为免忘记的太过彻底，才记在了这么两个簿子上，平时经常翻看着，心里才有个数。”捷英将这个“大哥”满脸的担心看在心底，一阵感动。
　　“……这……你怎么不早说！”胤褆一听不是什么毁身子的病倒也松了口气，可是又想到这个丫头，小小年纪怎么又是眼睛不好使，又是记不住事的，看着捷英的眼睛里满是怜爱，“幸亏这会来瞧了你，要不就这么糊里糊涂给你送进宫了，明我先送了你去额娘那，瞅着你安顿好大哥才能放下心。”胤褆又看看桌上的小包袱，竟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想了半天，又对边上的钱氏说道：“你去我书房，挑上套笔墨一并给捷英收上。”话音落下，捷英便要张嘴婉拒，胤褆却先冲她摆摆手，眼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皇子威严，那神情在告诉捷英，让她不要拒绝。捷英只好弯着嘴角，温柔地谢了这个宠溺她的大哥。
　　待钱氏回来，捷英发现她不但拿了笔墨，还带着个首饰匣子和几件绸缎衣裳。钱氏边将东西往捷英的包袱里收着，边笑着说道：“知道妹妹喜素，不过既是要进宫了，逢个节庆什么的，也是要好好打扮，莫让人挑了妹妹的不是。更何况妹妹一进京便住在你大哥这，回头你得个素雅的名节，倒让别人笑话你大哥这个直郡王吝啬了。”说完，钱氏便笑盈盈地自给捷英打好了包袱。
　　“谢谢大哥，谢谢钱嫂嫂。除了爹爹，就数大哥和嫂嫂对捷英好了！”
　　“你这丫头，若再有别人对你好了，你岂不是把大哥也要排在那‘除了’后面？”胤褆笑着用手抚着捷英的头，“好了，不多说了，你早点休息吧！”
　　“嗯！”
　　捷英送走了胤褆和钱氏，回到屋里，看着那个包袱，又想起胤褆身周的色彩，那般绚烂、温暖，捷英想那便是“哥哥的颜色”吧？只是不知道进了宫，还会遇到怎样的人？那些人的身上又绕着什么样的颜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