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木中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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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
杭州城外安静的诡异，与城内新年的喜庆完全相反。月下未消融殆尽的积雪泛着一层灰，通往土地庙的小径上，一点幽火晃晃荡荡的飘着，其间夹杂着几句咒骂声。
“哎呦！”
我再一次以狗啃泥的姿势跌倒地上，手中的铁镐被甩出老远。虽然混着雪水的淤泥因为寒冷冻成了冻土，让我免去一身泥浆的命运，但是那硬度也是让人要命的痛，尤其是这次还磕到了那难以启齿的位置上，这更是让我痛的流下了男儿泪。一旁站着的云清挑着一盏灯笼看着挣扎着站起身来的我道：
“积雪反光，照理说苏南不该如此才对？”
“我一到夜里这眼神就不好，在自己家里熟门熟路倒也没有什么，这出了门，夜路就有些难为我了。”
我拍拍斗篷和膝盖处沾到的积雪，有些无奈的说道。
“想必苏老爷有为你求过名医，我猜想必是苏南你太过挑食所制。”
“云清，有时候我想，世间可还有你不知之事？”
我有些感慨得望着眼前的人说道。云清瞥了我一眼，然后用手中的灯笼一指前方道：
“快到了。”
随着他的动作，斗篷微敞，露出他怀里被他单手护住的朱砂铁匣，而我，则被他的话瞬间拉回现实，明了自己此刻正在去掘女尸的路上，想靠近云清抵御心底的发毛感，却是害怕他怀里的朱砂铁匣。无措了一会儿，发现那铁镐还在不远处安静的躺着，忙跑过去捡起来拽在手里，虽然过会儿它得和棺材亲密接触，不过此刻对于我来说，它好歹算是个庇佑。我掂量掂量了它，稍微放了一点心，然后就跟在云清身后亦步亦趋的走近那土地庙。
再说这土地庙，夜里虽然逊色很多，但也看得出金碧辉煌，描金鎏银，可见平日香火鼎盛。云清看了看道：
“原来如此。”
说完就转身沿着那土地庙的外墙向着那书生所说的槐树走去。我跟在他身后，却是在见到那槐树时又一次摔倒，不过这一次却是被吓得。但见那槐树三人合抱之围，枝桠交错狰狞。走近一看，树干之中有一大洞，直至底下，深不见底。云清伸手抚上那枝干道：
“果然枯死了。”
“果然？”
我站在一边有点胆寒的看着那个洞，这不知道内里乾坤看起来都是如此渗人，再加上我知道底下有那么一位，那心里真是，不知道如何形容，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外加打了一个寒战。
云清看了看我，随后取下斗篷，我这才看到他斗篷内另有乾坤，居然还藏着一捆麻绳，只见他将一头固定在树身上，另一头被他扔进了那个洞里，随后转头看向我道：
“苏南，你先请。”
“我也要下去？”
我点着自己的鼻子讶异的说道。
“那是自然，不然你以为是要将姚夫人带上来吗？且不说凭你我二人之力无法拉动那棺木，单说姚夫人那特殊的情况也不宜移动穴位。所谓动辄变，到时候怕是难以应付。”
“什么棺木过了６０年也烂的差不多了，会有什么分量？”
我嘀咕着，却还是在云清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无奈的上前，先将手中的铁镐扔了下去，然后从云清那接过灯笼固定在腰间，随后抓着那绳子向着下面滑了下去，这期间云清则是用斗篷折叠成包袱状，将那朱砂铁匣小心安置在其中，随后背在背上紧随着我下来。好不容易落了地，我看看云清平静地脱下手上的护掌，再看看自己破了皮的双手，真是狼狈得紧，这要是让我那挂名师傅知道，怕是会砍死我这个根本没有学到他皮毛只会装腔作势的徒弟，真正应了他的那句话：武不就，四肢不勤；文不行，糊弄之能。
“果然如此。”
我抬头看向云清，随后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顿时骇然。灯笼光线所及尽头处有一石棺，而且居然是竖棺，面对我们的棺面大头部嵌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那中间的镜子上画满了朱砂色的符。而棺面下方则雕刻着美化成凤形的雄鸡，镏了金，在灯笼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色泽。饶是我，看到这个也明白里面那位姚夫人是什么了。杭州城流传着一个传说，死而不僵者，乃尸变之兆，必以糯米敷全身，以红线捆扎之，额贴黄纸入石棺竖葬，且永世不得开棺。一旦开棺，三日必变。老一辈人都曾经对着小孩说过这个传说，我也不例外。当即拉着云清道：
“走，这个棺不能开。”
不管是不是真的，看到传说中的东西出现在眼前，那是不信也会疑三分。
云清却是没有顺着我，反而卸下包袱，取出其中的朱砂铁匣，将其安置在棺木之上，随后打开，白烟袅袅，姚公子再次出现，这次他的注意力没有在我们身上，而是完全落在了那棺木之上，只见他小心的抚摸着那棺木，完全无视那些镇邪之物给他带来的伤害：
“玥儿，玥儿。”
随着他的呼唤，棺内居然传来一阵幽深的呼吸声，这声音对我来说实在是不亚于平地起惊雷，连云清都皱起了眉头：
“不好，想必是姚公子双目含入她口中之时的血气激发了她尸变的速度，现在至亲至爱的呼唤导致她苏醒，此棺绝不能留。”
“谁敢动我的玥儿？”
姚公子半飘在那棺木前，望向我和云清的方向，那棺木内的姚夫人似乎感受到他的怒气，居然突破那有着符咒、镇灵和相克之物的压制，破开了棺盖，露出了本身，果然如传说中一般无二。我和云清后退几步，云清仔细打量着那棺木中的尸身，眉头终是松开了先：
“还欠缺火候，不算太糟。”
说完，他看向姚公子道：
“姚公子，在下有一符咒，可暂时另贵夫人魂魄脱离肉身，你们二人可再见一面，这样也可以让我毁掉这害人的僵尸。”
“毁掉这具身体，我的玥儿必受损害，我决不答应。”
“非也，姚公子，一旦另夫人尸变，魂魄也会灰飞烟灭，身为行尸走肉，到时候，悔之晚矣。倒不如试试我说的方法，成与不成公子到时候再说。我二人也可退至洞外绝不打扰。”
“好。”
姚公子犹豫片刻，便答应了。云清拿出一张空白的符纸，然后对着我轻声说道：
“苏南，请见谅。”
我还没有反映过来，他就就着我的手掌割开了一道口子，然后拉着我的手按到了那纸上，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云清从容淡定的走进那尸变的姚夫人，将那符纸贴在她原来的符咒之上，随后就拉着我离开了洞穴。
“你说他们会怎么样？”
“不知道。”
“对了，你之前有过两次感慨，是何意？”
“土地庙香火鼎盛，地气甚强，虽然养尸，却也镇尸；僵尸逐渐强大，自然会有异象，槐树比不上桃树，既然束缚僵尸，自然受其誓气影响，久而久之自然枯萎。”
“原来如此。”
我点头，表示了解。正在这时，树洞内却传来僵尸吼叫之声，云清脸色剧变，直接跃入洞口，我拦之不及，只好也跳了下去。一到下面，我顿时觉得自己下来实在是不明智之举。
原本被捆在棺内的姚夫人已经挣脱红绳，额前的符咒也不知去向，裸露的皮肤开裂，看得清里面的筋络走向和肌肉纹理，她的眼已经打开，居然是血色竖瞳。此时的她口中似在咀嚼，尖利的獠牙间露出干瘪的物事，竟是那姚公子的双耳，而他的魂魄，此刻却是忽隐忽现，即将魂飞魄散。
“姚公子，你这是何苦？”
云清看着那魂魄叹气道。而姚公子却是笑着说道：
“只要玥儿可以入轮回，我自然是无所遗憾，还望莫公子～多多～照拂。”
话音未落，他变成了一缕青烟，消失了。随着他的消失，那僵尸立刻呈现暴走之势，满身的糯米带着皮肤渐渐剥落，指甲瞬间变长，眼中血色鲜红欲滴，她此刻死死的盯着洞中唯一的活物——云清和我。我不由得后退一步，随后却是上前拉过云清，用洞口垂下的绳子将他捆得严实，随后拖动另一头，云清看着我的眼神我没有看懂，却是在下一刻肩部一痛，然后浑身渐渐麻痹，手中的绳子也脱了手。恍惚间我看到云清坠落的身影～～～～～
“啊！”
“你醒了？”
我有些茫然的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却是云清拿着书卷的样子，和我每次睡醒时一样，平淡随和。不禁让我有黄粱一梦之感。我不由得想拉开衣衫检查，却是在一动之间牵动伤口，顿时呲牙咧嘴。
“你的伤口才刚刚拔了尸毒，还是好好休息吧。”
云清淡淡的说着，伸手拿起放在红泥小炉上的药罐，倒出一瓷碗的药递了过来，我仔细一看，有着一股子糯米的香气。
“对了，姚夫人呢？”
我喝完药，问道。云清伸手来拿药碗的动作一顿，随后道：
“自古伤人者，万劫不复。何况僵尸，本就不能轮回。”
“可是那日姚公子的意思，似乎姚夫人还可轮回。”
云清放下药碗，为我倒了一杯清水道：
“他牺牲自己留下的双目双耳，本可让姚夫人回复一些神智，只可惜她怨气太深，还未回复就袭击于你，血气入体，狂性大发，我只能出手。”
我静默，良久，叹了一口气。
“姚李氏，谋亲夫，秋后问斩。冤屈不能诉，尸变成僵。其夫冤屈不能轮回，二人六十年后再见，终消误会，鬼差锁魂，同入轮回。”
“这样书写，苏四难道觉得心中可以略微告慰？”
云清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不由的一阵心虚，有些无赖的说道：
“就是，你欲如何？”
“自然是无，只是这样子的写法，怕是掩盖了无数的真相。”
我不语，最终还是在云清的眼神下改回了最终的结局，随后郁结于心良久。待我再次来到莫问，却是人去楼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木中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