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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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来来往往，皇上的赏赐与各宫送来的贺礼接连不断，连太监宫女都送来不少。
这是我来紫禁城里，第一次感到热闹，和我有关的热闹。
原因是皇上早上临走前下旨，升我为常在。
“姐姐，在想什么？”
说话的人是我带进宫来的贴身丫鬟，我唤她阿妍。
她正在为我梳妆。
自七岁起，她便跟着我。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低着头在后院被家里的下人训斥。
我走过去问发生什么了，为何如此对待一个孩子。
他们告诉我这个小叫花子连续几天从后门栓起来的狗盒里偷食，今天跑得慢被逮个正着。
我看着她小小的一个，又瘦的像根柴火，这些下人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却追不上她，真真是好笑。
要不是晚上饿了，来厨房寻点吃的还真就错过了这么一桩奇事。
我靠近她，鼻腔中的那股异味越发明显，似乎就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你叫什么？”
她没回答，我又问：“为何偷吃？”
说完才觉得自己是脑袋不清醒了，竟问出这样痴呆的话来。
从狗嘴里抢食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填饱肚子，好活下去。
这么小的年纪，却过的这般艰苦，被人训斥打骂也不流一滴眼泪，想来也是个有性子的。
不由地感慨起来，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在做什么？
似乎是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在院子里和兄弟姐妹嬉戏打闹，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她呢？
活的还不如一条狗。
有点心疼。
我用食指去触碰她的下巴，使她抬起头来，我好仔细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见到这家大小姐也面不改色，就不怕我将她赶出去打一顿吗？
一头黑发乱糟糟的散落在肩，有好几撮像是抹了什么粘在了一起，黏糊糊的。脸上也有很多碎发，红扑扑的小脸蛋上有好多黑泥。
我蹲下来凑上前去，想要看她的眼睛，身旁的下人们吓坏了，忙阻止我。
“把她洗干净了，带我屋里去，正好缺个书童。”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留下她。
可能太想知道她是如何跑的那么快的？又或许我想看看她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样的，怎么不爱哭呢？
我像她这般大的时候，磕一下就要哭好久。
等下人们把她送进来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有个奇怪的念头。
她有没有可能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弄丢了才不得已过上了这样的落魄日子。
真不是我抬举她，外面那几个丫头都这么说。
说这个小叫花子啊，打扮干净了还真不错，长的水灵，特别是那双眼睛，晶莹剔透的，黑的像颗葡萄，不仔细看，还有点像我小时候的模样。
从前我也觉得她的眼睛好看，可现在，我只觉得那双眼睛深邃。
深到我看不清它里面装着什么。
“想吃吗？”
我拿着手里的糕点咬一口问她。
她看着我不说话，喉咙处却动了下。
“以后留在这里陪我，愿意吗？”
她还是不说话。
我心想，她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不愿意也得愿意，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只能听我的话。”
她的眼神忽地从桌上的糕点移到我身上，很快又转了回去。
就那么一瞬，我似乎能感觉到她在生气。
“想吃就自己过来拿，我是小姐，你是丫鬟，我不会送到你嘴边求着你吃。”
她低下头，还是不语。
我有点生气了，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人，更何况还是个孩子，可又得耐下心思来哄她。
一般的小孩，早就对我千恩万谢，可她竟然冷漠至此。
我好奇，更是心痛。
“那些人打你辱你，你都不曾流泪妥协，宁愿去狗嘴里夺食也要活着。如今，有人愿意给你一个清白的身份，给你吃食，对你好，你倒不乐意了。我还以为你有多想活下来呢，竟然是个只会耍性子的倔驴。等我吃完手里的这块糕点，你若还站在那里不动，那你就走吧，我这里留不下你。”
她揪着裤腿的小手捏紧，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我故意吃的快点，一口比一口咬的多。
果然，最后一口时，她走了过来，伸手端走整个盘子，手抓着糕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我起身将她抱起来坐在凳子上，给她倒了杯茶水。
“喝口茶，别噎着。”
她警惕地看了我一眼，随后乖乖喝了一口又继续吃。
我让下人们又拿了许多平日里我爱吃的点心和水果，“我不知你喜吃什么，这些都是我爱吃的，要是有什么忌口的，你可以告诉我，我会让她们记着。”
虽然知道她饿了吃什么都行，但我还是想问问，以免她吃坏了肚子。
那种感觉可不好受。
她摇摇头，看了我一眼，不是警惕，是好奇。
没想到她那么小的肚子，还挺能吃，竟把桌上的食物吃的只剩一盘。
我注意到她的小手在肚子上摸了下，然后又伸手去够那最后一盘食物。
我抢先她一步让下人收拾走了。
“吃不下就不要硬撑。”
她可能以为大小姐赏的就要全部吃完吧，不然我会生气，会惩罚她。
“我要读会儿书，你就……坐在这里听我念。”
等我念完时，她已经趴在桌上熟睡了。
我轻轻地将她抱在怀里，小小的，软软的。闭上眼睛后乖巧的很，没有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气。
真可爱。
我就这么搂着她在床上睡着，心里很是欢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不见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问了那些下人们，也都闷不吭声。
我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等我赶到爹娘的门口时听见他们的对话，说要把她送去官府。
我直接推开门，看见她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想都没想，我就去解开绳子。
爹爹走过来将我甩开，我一下子跌在了地上。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
“你知道她是谁吗？”他质问我。
“我捡回来的贴身侍女。”我这么回答他。
娘亲走过来要扶我，爹爹制止了她。
她说：“静儿，她是许家的二女儿。”
许家，京城的许家只有一户，就是前些日子因为贪污受贿被满门抄斩的那个。
后来听说许家一晚上被一场大火烧的干干净净。
原来，她是许家二小姐，我就说看起来不是一般人。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逃出来的，要是被人发现在我们府里，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那不被人发现不就行了？”我问爹爹：“您是如何知晓她的身份的？”
我们家素来与许家不和，爹爹更不会与他们有来往，更别说认识他们的儿女。
“她那脖子上挂着的东西，那是当年……”
“老爷！”爹爹话未说完，娘亲就打断他。
我说：“既然那样，毁了它，就没人知道她是谁了。”
他问：“你为何执意要留下她？”
为何？
为何呢？
我亦不知，可我想留。
我起身跪走到他们面前，抓着他们都衣衫求着：“爹爹，女儿求您，让她留下来吧。她什么也不知道，她才那么小，要是把她送进官府就是死路一条。您一直教导女儿，要积德行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她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见他们不说话，我又开口：“既然老天爷把她送到我面前，我就不能不管，爹爹，娘亲，女儿一定会把她藏的好好的，不让任何人发现，求你们了……”
“不行，这样太冒险了。”
爹爹仍旧不同意。
娘亲说：“静儿，我们把她送出京城，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如何？”
“不要。”我摇摇头。
她还那么小，能有什么造化，左右不过死路一条。只有把她留在身边，才能心安。
“爹爹，我愿意进宫。”
我见他眉眼闪烁，许是有了希望。
我继续说道：“您不是答应我，只要我愿意进宫，什么都允我，还作不作数？”
娘亲看了眼爹爹，立即蹲下来抱着我哭道：“静儿，你这又是何苦呢？她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值得吗？”
当初爹爹执意送我入宫，我不愿，是娘亲哭红了眼才让他没了这个心思，可我深知，他心里的这个想法从未断过。“女儿不孝，请娘亲恕罪。”
“罢了罢了，你要留就留吧，别忘了你说的话。”他甩袖而出，娘亲把我扶起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摸着眼泪追了出去。
怕是又要哭好一阵了，我心里又恼又恨。
恼爹爹贼心不死，恨自己束手无策。
人是留了下来，可却把自己搭了进去。
我解开绑在她身上的绳索，将她带回屋里，拿来药膏在她手腕上涂抹，又命人拿来一点吃的放在桌上。
她看着我不动，便也不吃。
“你吃吧，我不饿。”我走去书桌旁坐下来看书。
不一会儿她走了过来。
我没搭理她，一想到几年后便要入宫，一辈子困在那红墙之中，过着无望的生活，看见她那张脸就来气。
我为何要多管闲事呢？
忽然，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搭在我膝盖上。
“姐姐，你疼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