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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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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第一次唤我“姐姐”,那眼神,至今我也记得。
一声姐姐,一生姐姐。
这是她后来告诉我的,说在她喊出口之前就已经想好,要把我当作一辈子的姐姐。
小小年纪,心思缜密。
这是我对她的评价。
“疼,所以你当如何?”我跪的不久,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但她既愿意开口叫我姐姐,也该让她心疼心疼我。
她笨拙地在我膝上抚摸着,还时不时用嘴吹着气,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如此,倒是有几分孩童的天真。
“姐姐,你在想什么?”
她又问了一遍。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看看站在我身边的人。
早已物是人非。
“我在想,我的阿妍千方百计地将我送至龙塌,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自己。”
她嗤笑一声,拇指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脖颈处,附在我耳边轻声说:“姐姐,你这话可从何说起?”
自我入宫起,第一次被皇上宠幸后,一位公主便赫然离世。
我便被扔进这偏僻的院子里,纵使不是冷宫,也胜似冷宫。
数日前,我又在御花园无意间冲撞了丽妃。夏日衣衫稀薄,烈日下,我跪了足足半日。
晚上回去后,烧至第二天晌午,才逐渐好转。
宫里的人走的走,跑的跑,只剩下阿妍一人照顾我。
她请不来太医,只能眼睁睁看着我难受。
幸好我命大,活了下来。
事实上这些年,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只是这次我病的厉害些,险些丢了命。
她便说:“姐姐,从前你不让我争,我便不争。可换来了什么?以后,阿妍不会再听话了。”
我深知她不是我这般委曲求全的人,只是我不愿她做那些算计人的事情,她愿意听我的,便也不做。
可一旦她不听话,要做什么,我也是阻拦不了的。
我偏过头去问她:“阿妍,你可还记得,我为何赐你妍字。”
她盯着我的眼睛,双眸中有一瞬间的恍惚,又立刻坚定起来。“姐姐说,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苦笑着说:“你以为我是为你才取这个字的?不是,我是为了我自己。”
“姐姐……”
她显然很吃惊,我从未与她提起过这件事。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当年执意把你留下,宁愿用入宫的条件与爹爹交换。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看到云雾散去后,月光倾泻而下。我想着,终有一天我会明白,你对于我的意义,所以我等。”
只是等到如今,也等不明白。
尤其是在她亲口告诉我许家遇难是遭人陷害,那场火也是杀人灭口后。
她亲口和我描述,她是怎样看见自己的姐姐和母亲惨死在她面前。她的父亲和兄长又是如何护她周全而任人践踏。
阿妍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她怎会放得下?又怎敢放得下?
想要陪在我身边,只亲我信我,只不过是她为了入宫的一个借口罢了。
她以为我会不知晓吗?
这次亦是如此。
明面上是为了不让我受苦才设计让皇上宠幸我,实际上只是为了更好地接近他。
“那姐姐说说,我对于姐姐的意义是什么呢?”
也许只是一颗送进你手里的棋子吧。是老天看不过去,才把我送给了你。
我没回答,闭上眼睛,一滴泪滑出。
她附身下去吻住那滴泪,不让它掉落在地。
“姐姐别哭,阿妍会心疼的。”
我忍不住站了起来,看着她质问道:“你若是心疼,又怎会亲手将我送到别人的床上?”
六年,我在这深宫里待了六年。
十六岁入宫,那年阿妍十岁。
今年我二十二。
六年里,每天与阿妍朝夕相处,过着糜烂不堪的生活。
我日日夜夜都沉浸在她所谓的爱里,自甘堕落。
甘之如饴。
身为皇帝的女人却与宫女偷情,这要是被人发现,我,阿妍,和吴家满门都会遭殃。
所以每每情意缠绵时,她都不许我发出任何声音。我做不到,她便会停下来,可又在言语上引诱我,让我情难自禁。
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让我爱不释手。
她的爱不纯,我又爱的太满。
到底是我作茧自缚,咎由自取。
那日她如何哄骗我来着?
跪在床前,一遍又一遍扇着自己的脸,说她没用,说她护不了我,说她对不起我,所以跑去院子里说自己也要跪上个半日,从此以后,我受的苦,她必也要受一遍。
我哪里能经受的住她这样的磨我呢?
心想着罢了,她要怎么就怎么吧。
“心疼若是有用,姐姐的膝盖就不会一下雨就疼,不会一到冬天就咳嗽不止,不会每日吃着粗茶淡饭,不会……”
“够了!”
我听不得她说这些话,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只等着我问她。
“阿妍,你知道的,若我不愿,谁也不能勉强我,所以……到此为止吧。”
人够了,宠爱也够了,吃的够,喝的够,什么都够了。什么也不缺了,别再继续了。
她走过来拉起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姐姐,你答应过我的,这只是个开始而已,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看着她泪光闪烁的眼眸,我看不懂,也听不懂。
这时,门从外面被打开,有人进来。
她突然拿着我的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继而摔倒在地。
脸上顿时红胀,多了几条指甲刮过的痕迹。
看得我心梗。
这又是在演哪出戏?
“这是怎么了?”进来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问道。
我心想,我也想知道怎么了,谁来告诉我?气的我不想说话,坐下来喝了口茶。
她倒是淡定,乱讲一通编了个理由就让人把自己赶了出去,出去后也没再回来过。
几日后,我去皇后那里请安时,看见她站在丽妃身后。
忽然想起来某天夜晚,她曾在我耳边说过,“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可能我这辈子都不曾想过自己竟然会把这种睚眦必报的人捧在手心里吧。
要说后悔吗?
后悔,但我说不清自己哪里后悔。
我不悔遇见她,不悔留下她,也不悔带她入宫。
可我就是悔。
半月后,皇上对我的宠爱只增不减,我又晋升成了贵人。而丽妃突然暴毙,听说是得了急症,没来得及医治。
再过几日,她忽然来找我,让我把她弄回来。
看到她那副惨样,估计是被派到哪个苦地方受了不少欺负。
我心软,当晚就向皇上提出把她找回来。
“阿妍,你不怕做噩梦吗?”
她伸手要抚上我的脸,我躲开了。
“姐姐,我的手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