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线》纵横猫脚

2、第 2 章 原来真的已

　　音乐会宁清霄开过不少，但独奏会是第一次。化妆间里她随口问工作人员说：“来的人多吗？”对方笑着对她说：“上座率蛮高的，不用担心，不会赔钱的啦。”宁清霄没再问 ，她不担心这个，她只是在想夏昀会不会来。 宁清霄给夏昀留了座，但夏昀工作太忙，加班频率极高，她知道请假实在不易，也没多说。
　　她在掌声的簇拥下走向钢琴，第一排留的位子像一嘴牙豁了一个，怎么努力说话都漏风。
　　宁清霄移开目光，在台上鞠了一躬。
　　她拿莫扎特开场，轻快的琴声流泄出来。聚光灯变得煌煌的，台下的人都看不清楚，她在这样的场面下反而觉得自在，在无可遁形里每一个棱角都清晰，好像灯的对面还有一个自己的影，而弹琴可以让她摸到这道影。
　　好亮，世界里只剩下她和琴。
　　她看到自己的手指在跃动，曲子她太熟了，闭着眼睛都能弹。大脑放空，思绪就变得远，平时不能想的不敢想的都从藩篱里溜走，快乐和痛苦都在琴里。
　　下一首是舒伯特的即兴曲，其实她不是第一次给夏昀留位子。早期的比赛她各地跑，夏昀听不着，就哼哼唧唧说她也想听。后来不管是学校的展演还是其他音乐会，宁清霄但凡能留就会留一个位子，其实那个位子一直也等不到人，但她依然固执。她与她之间隔着名山大川江河湖海，空间上的距离不能被无形的执念填平。电波可以承载好恶对错，分享悲欢喜怒，但不能令爱与欲飨足。
　　再下一首是肖邦的夜曲。夏昀喜欢肖邦，她也喜欢。宁清霄爱他文气的风流和诗意的歌，夏昀听完以后点头说晚上听肖邦蛮好睡的，然后真的在两个人一起去的音乐会上睡着了，头点得快到胃，宁清霄没好气地猛一胳膊肘把她砸醒，夏昀惊醒，笑嘻嘻说：“是你弹的话我就不会睡了。”宁清霄被这脸皮的厚度震到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谢谢还是再给她一肘。
　　……
　　最后一曲是德彪西的月光曲，贝加摩组曲里最有名的那首。这首要弹好很难，但她私心要弹，这首曲子在她手下没有千遍也有百遍。这是她最擅长的风格，她能把琶音弹得很轻盈，每一个颤音都婉转，踏板也重叠得恰到好处。
　　她太爱月夜，月夜能静心凝思，白天要其他许多人平白分刮，夜晚则由她独占——也许与夏昀同享。她教过夏昀这曲子，也许手指在蹁跹之际也能交握…她平日不敢想，千丝万缕的梦庞杂到她自己也心惊。现在反而自暴自弃放开了想，神思不属套在躯壳内，梦醒了她正正肩膀，还是冷静又体面。
　　一曲终了，她在掌声里欠身谢幕，还没走下台阶，已看见有个人在阴影里捧着花等她。
　　她鼻子蓦地一酸。
　　原来真的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