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线》纵横猫脚

3、第 3 章 真的不是故

　　夏昀第一次见宁清霄是军训的时候，夏天阳光酷烈，多在阳光底下晒一秒都是燥。不是夏昀老色批专盯着美女瞧，宁清霄实在与众不同。大家都晒得黢黑，只有她一人在那边立着，鹤似的，阳光照在她身上都是冷蓝的，汗珠滴下来也像溅了凉水。夏昀想，“日色冷青松”也就这样了。
　　宁清霄长得巧，每一个骨点的承转起合都恰到好处，线条也流利，鼻子并不很高，但胜在直，那线条板正延到唇珠换了柔和的曲线。如果说她下颌的曲线像暗流聚到崖口即将变成瀑布的那一线粼粼的波光，那她的眼就是暗藏波涌的那汪深潭，夏昀自己的眼睛在阳光下是透亮的棕褐色，但宁清霄看过来的时候眼睛深而黝，教人想一探究竟，那里边到底盛着什么东西。
　　啊，她看过来了。
　　夏昀状似无意地收回目光，宁清霄长眼睛单眼皮，眼皮也薄，半阖着眼也能看出眼珠动了一下。
　　眼波流转。
　　夏昀偷偷捣了一下她旁边的人——她发小戴以菱，两个人用戴以菱的话来说是“打穿开裆裤起的交情”。戴以菱空起了个温柔名字，跟菱这种水里面生的植物不是很相干，戴以菱的“菱”字只能跟菱角沾亲带故，而相像的就只有“角”，而且是风干了角很利的那种。两个人身量都挺高，所以站了个同排。
　　夏昀抬了抬下巴问：“知道那是谁吗？”这下真问对人了，戴大小姐以社交软件好友人数论处能算个交际花，消息最灵通，好看姑娘的消息更灵通。她一挑眉毛说：“叫宁清霄，人家钢琴小天才一个，本来音乐附中去定了的，不知道怎么没去。”顿了顿又说:“咱们这好歹也算个重点中学，一边弹琴一边考学我是服气的。”夏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一个头还没点到底，只听见教官一声暴喝：“站军姿交头接耳!滚出去多站一小时！”
　　大家哄笑起来，夏昀和戴以菱灰头土脸站出去，戴以菱悄悄把脚移过去，恨恨跺了夏昀一脚，夏昀从牙缝里嘶了一声，心疼道：“刚买的白鞋。”又自觉理亏道：“放学请你吃冰。”军训时候走读生没有晚自习，戴以菱哼了一声，这次是满意的一声。
　　那边大部队踢正步去了，班里有挺多人同手同脚气得教官直骂，夏昀仔细看去宁清霄也同手同脚，当即笑出了声。
　　戴以菱早发现夏昀一直盯着人家不放了，她拱了夏昀一下，两个人这次学乖了，没人扭头，目视前方从牙缝里挤字。戴以菱揶揄道：“看上人家了？”夏昀不着看脸也知道她肯定在挤眉弄眼。
　　“想什么呢，”夏昀理直气壮道，“美女谁不爱看。”
　　戴以菱认真首肯：“这倒是。”
　　一小时结束，她们回归大部队后继续拉练，快放学的时候大家围坐成一个圈休息，今天犯错的夏昀和戴以菱被提溜出来唱歌，两人一合计唱了首《你要跳舞吗》，根本没认真唱，扯着嗓子狂嚎“你你你你要跳舞吗”，还真有俩男生挽着扭上了，全班笑疯了。夏昀偷偷用余光溜一眼，宁清霄也笑了，只嘴角微微抿着笑的。夏昀在心里感慨这就是美女的自我修养吗，她跟戴以菱大笑时牙花子都能看见。
　　唱完歌夏昀有指定下一个选手的权利，她犹豫了一下指了宁清霄。宁清霄一愣，倒没推辞，唱的《梦伴》。四周一下静下来，没人讲话，夕阳哗啦一下漫开镀在她的脸上，橘黄的光让她看起来没那么冷了，细看脸颊在光下有一层小细绒毛，蜜桃似的。

　　宁清霄唱“洒泪”，夏昀漫不经心想象美人带泪的样子，神游天外游到最后的想法是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她落泪。

　　夏昀被这想法惊得一跳，差点给自己一饼让自己醒醒，难不成真成了当世老色批，脑花没有遐思大的。

　　军训结束，学生们熙熙攘攘走出校门，夏昀给戴以菱转了钱让她自己吃冰去，她还有事要忙。戴大小姐很是不满，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轰炸控诉，夏昀把手机设了静音丢到书包里，眼不见心不烦。

　　骑车十分钟的路程，夏昀到了新租的小区，搬家公司的车已经开到楼下。夏昀想起什么重新把手机从包里翻出来，她爸今晚果然不回家，老夏只有一个红包安排得妥帖。夏昀动动手指把红包收了，一边跟戴以菱插科打诨一边问：“东西这么多的？要两辆车？”她倒不担心，虽然是云搬家，但是有全程视频为证，多拿少拿一眼便知。

　　师傅一般搬一边说:\"没有的事！那是另一户。\"夏昀没太在意，虽不是紧邻学校的小区，这一片也是正儿八经的学区房，有入住的学生再正常不过了。

　　这楼是老楼了，一共七层没电梯，不过夏昀东西不多，就是些衣服和书，倒是好搬的。夏昀谢过师傅正要关门，看见了楼梯转角一张熟悉的脸，愣住了。

　　是小宁。

　　宁清霄身后还有一个人，跟她生的有七分相似，就是年纪大了些。人已经走到跟前，夏昀忙问了声好，对方心思显然不在这，只是随便应了一声。夏昀关上大铁门，声音就闷得模糊起来，依稀能听见她母亲在说琴明天必须搬来云云。

　　夏昀倚着门，听见脚步声大概往上走了一层，钥匙和锁微微碰在一起的声响，大门吱呀开了又砰一下关门落锁。夏昀在心里啧啧称奇，缘分啊，妙不可言。

　　给戴以菱说了，那边回得很快，发了一条语音也情真意切感慨:\"猿粪啊，猴子的屎！\"

　　她们两个人平时屎尿屁惯了，夏昀只是笑骂了一句。几个大纸箱子她放在地上懒得管，只收拾了些必需的东西。失落是有的，但一来二去就冲淡了些。她已经习惯了夏高澹的缺席，但不代表她能够毫无波澜。

　　夏高澹是个拿手术刀的医生，缺了他一秒说不上缺一条命——这是明面上的理由，他的缺席为着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父女之间目前谈不上什么争吵隔阂，一定要说的话他们之间的联系像水天相接的景色，彼此掩映得相像，却压根不是一体，和睦得互不沾连，融洽得泾渭分明。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他们彼此撕扯，但这个世界上最无可改变的事情就是生死，因此在漫长的岁月里又只能妥协。她与他对彼此的苦痛都洞明，久而久之有了经验，彼此避开最痛的锋刃，轻车熟路地在最后一点爱里周旋。
　　夏昀有点认床，在新环境里辗转反侧，索性不睡了，去阳台上把窗户打开乘凉。她不住宿舍租这个房子是她和老夏都点了头的，老夏觉得女孩子同寝叽里呱啦影响学习，夏昀自己也不耐烦花心思去打理室友关系。
　　呆了半晌，听见楼上阳台的窗户也吱嘎一声开了。夏昀笑了，她不喜欢没有目的的亲近，但此刻另一个人无心的相陪让她觉得很自在，她无端地觉得她们应该是一类人。
　　夜里并不静，此刻是蝉的天下，夏昀又等了很久依然没睡意，只是在心里暗暗揣测她回去了没有。小区里的灯早黑了，夜色正浓，她突然想起宁清霄的眼。
　　夏昀摸黑上了床，站着通宵可太蠢了。
　　军训很快结束了，不过夏昀和戴以菱不可能是军训标兵。班里欢呼起来，他们班主任开口：“高兴什么呢，这七天可能是你们高中时代最幸福的时候了。”
　　他们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当任，老师姓卫，个子不高，微胖，脚蹬一双细跟高跟鞋，夏昀目测能有七八厘米，就这样她能在塑胶操场如履平地，令人叹服。嘴毒得阳春白雪，一张嘴有八百种方式博古通今引经据典地骂你，有理有据。军训期间她也在旁边监管，换得最多的是碎花长裙和骂人宝典。
　　汇报表演下午就结束了，晚上还有个迎新晚会。本来主持的男生生病请假了，但学校给他的那套主持人西服还在他家里，现在人不见了急得负责老师团团转，夏昀家里有现成的一套，她跟这个主持的男生身高也差得不多，于是让她顶上了。
　　夏昀急匆匆回去换了衣服，又赶回来看手卡背词。时间太紧，夏昀决定在食堂解决，戴以菱发消息说她也来食堂吃饭，夏昀就倚在食堂门边等她。
　　食堂门口的门帘是不透明的，中缝里边有磁铁吸着，轻轻一拨拉能开，但平常都闭着，里边外边互相看不见。
　　戴以菱说她还有两步到了，夏昀寻思吓她一吓，听着脚步声近了，就猛地拨开帘子拉开门大喊：“Surprise!”
　　然而只听哧啦一声，她看见门外穿着演出长裙的人，纱质半袖挂在门把手上小钩上，随着她大力推门而一裂到底直达肩线。
　　门外冷美人瘫着脸看着她。
　　夏昀脑子嗡地一声。
　　开学第一周撕开了美女同学的衣服怎么办。
　　在线等，急。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每一个看到这里的小朋友都是我的心头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