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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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吗？”
木栅栏门处传来呼唤声，院子里的海达尔放下水壶，向门口望去，看到熟悉的单车停在门口，他有些不耐烦，怎么又是他？
来人是邮差贾伦，当初为海达尔和约赫指明森瑟住处的人也是他，海达尔曾经还腹诽过，这人见到森瑟简直比见到老朋友还激动。
海达尔住在西区的这三年里，贾伦几乎每隔一个月都要登门一次，给森瑟送来一些甜品——那种包装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点心。
或许是他每次递出点心时的眼神过于真诚，又或许是森瑟脾气太好，不忍心拒绝让人难堪，才每次都道谢收下，但海达尔能看得出，森瑟对这种殷勤也感到负担。
要给贾伦买点心的钱，他又连连摆手说不用，下次可以招待他下午茶就再好不过了，再坚持下去，这个邮差会立马借口有事，跨上单车一溜烟逃走。
森瑟只好把点心收下，而海达尔自从知道家里的甜品有时是贾伦送来之后，就变得不那么爱吃甜食了。
那头贾伦还在门口张望，今天森瑟恰好不在家，海达尔边走去门口边想，老师温柔好脾气，我可不温柔。
他走到门前，也懒得开门，站在栅栏后通知贾伦：“老师今天不在家。”
“是海达尔啊，”贾伦倒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失落，“不要紧，你把东西转交给你老师就行。”
说着，贾伦递过来这次的甜点盒子，海达尔瞥了一眼，看包装又和上次送来的不一样，是同家店换了新包装，还是这人又找到了新的甜品店？
不知为什么，海达尔每次看到他，都心情奇差，明明贾伦只是来给森瑟送吃的，对海达尔的态度也很友好，还会让他也和老师一起享用。
但是海达尔觉得，贾伦的好意反而是在为难森瑟，竟然还让森瑟请他喝亲手泡的花茶，他在书上看到过，这种行为类似于无良商家的强买强卖。
因为森瑟并不需要他送来的点心，如果老师想吃，自己也可以每天给他买一盒。
这样想着，他心里越发不耐烦，但还是尽力保持着不多的礼貌：“贾伦叔叔，我们买得起点心，我想您也不缺茶喝，以后就不用费心送来了。”
和森瑟平时的轻声细语比起来，海达尔的话甚至算得上刻薄，聪明人都能听出这是一种拒绝。
“不用客气，”很显然贾伦并不是那种聪明人，他咧着大大的笑，把盒子啪地一下送到海达尔手中，“收下就是。”
然后他又像逃命似的，转身骑上单车，一眨眼没了人影。
海达尔看着空荡荡的巷子，觉得贾伦其实听懂了他的话外之意，只是又在装傻。他只好把点心带回小花园，这个插曲让他开始思考一些事。
今天他下楼准备做早餐，往常还在睡梦中的森瑟，竟然已经洗漱完毕坐在客厅里，与平时休闲的穿着不同，今天他身穿一套浅灰色西服，青蓝色的领带上还别着一枚嵌有宝石的银色领带夹。
西装素雅的颜色配上妥帖的剪裁，衬得森瑟整个人精致又沉稳，平时温柔随和，此刻多添一分俊逸。从未见过的打扮实实在在令海达尔眼前一亮。
他几步下了楼梯，走到森瑟跟前：“老师早安，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早安。”森瑟抬眼看了看壁钟，没有回答海达尔的问题，“平时不是七点起吗？现在才六点一刻。”
糟糕。海达尔为了做早餐，都是早早起来准备，六点一刻左右就会去超市购买新鲜食材，可森瑟叮嘱过海达尔，不要为了给他做早餐，而压缩自己的睡眠时间。
于是他一直谎称自己是七点起床，而实际上每天六点，生物钟就会令他清醒过来，这副身体总是在清晨就精力充沛。
他可不能在老师面前露馅：“昨天睡得早一些，所以自然提早醒了。”
“对了，老师是有事要出去吗？”他又急忙转移了话题。
“是要出去，”所幸森瑟没有起疑，他站起身对海达尔露出一个略带抱歉的笑，“而且这次应该不能带你一起去了。”
海达尔确实希望跟着森瑟，但既然老师说不能带他，一定是有自己的要紧事要办。
“那我现在去做早餐，老师吃过早餐再去。”
“好。”
说罢，海达尔往厨房走去。森瑟心里讶异，从前海达尔一听他要出去，哪怕只是去附近一小会儿，也会默默跟上来，亦步亦趋，像一条小尾巴。
今天不准备带他，森瑟还担心他会失落，但海达尔看起来并没有不开心。
孩子总是要长大的，森瑟想，海达尔已经十五岁，不再是他去哪儿都要跟着的小孩了，而且海达尔成长速度快得惊人，方方面面都是如此，也已经快和森瑟一般高。
刚来这个家时，海达尔还有些腼腆内敛，尽管话很少，但是情绪都会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后来他慢慢放下拘谨，逐渐开朗起来，面对森瑟时脸上常挂着笑，他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多，不过比起说，海达尔似乎更注重于行动，他总是喜欢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
比如每天餐桌上热腾腾的食物，还有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花园，以及时刻都干净整洁的屋子，虽然海达尔从不以此向他邀功。
原来看着孩子长大是这种感觉。
没有时间买新食材，海达尔做了简单的三明治，森瑟从不挑剔，海达尔不管做什么食物，他都会好好吃完。
正步入开春时分，清晨的风吹来有些微凉，海达尔在门口送别了森瑟，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而且今天老师穿得这样好看，刚才在餐桌上，他就没忍住看了好几眼。
森瑟注意到他的目光，还以为他是新奇这身西装，答应以后会带他去定制一套。西区里有许多老式裁缝店，和大商场里售卖的成衣不同，纯手工缝制的定制服装，每一处尺寸都要仔细丈量，精心挑选颜色和布料，踩着老式缝纫机织就，倾注了制作者更多心血。
森瑟身上这一套，就是几年前在西区的商店街街尾的裁缝铺里定制的。海达尔的心思并不在衣服上，再好看的衣服穿在森瑟身上也是陪衬，相反，听森瑟夸赞裁缝的手艺，他竟然认真考虑起自己要不要也去学习一下怎么做衣服。
如果他为老师做一套合身的衣服，老师会不会开心呢？
海达尔坐在花圃前，发现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竟然没有一刻不在想关于老师的事。
今天老师特意拿出好久没穿的西装，是要去哪里，见什么人？
之前海达尔以为，森瑟向来是清清冷冷一个人生活在西区。直到他搬来的那一年，某天早晨去超市买菜时，路上有个婶婶拦住了他，问了他许多问题。
她问海达尔，为什么会住在森瑟的房子里，他们是亲戚吗，以后会一直住在这里吗？还询问了许多森瑟的近况。
海达尔一开始只觉得，这个婶婶长得亲切，问出的问题倒是莫名其妙，于是心生警惕，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敷衍了一下就跑开了。
谁知那天下午，奇怪的婶婶就提着礼物登门拜访，身后还跟着几个从未见过的面生阿姨。
森瑟看到站在门前的太太们，小小惊讶了下，随后客气地招待了她们。他们围坐在一起喝了下午茶，期间海达尔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谈天。
很明显他们彼此熟稔，聊的都是一些日常生活的琐碎，比如夸森瑟把院子里的花照料得好，再比如附近的街道上又搬来几户新邻居，又或是谁家的孩子前段时间离开西区去中心区求学。
大多数时间里，森瑟只是静静地倾听，不时附和两句。
海达尔听了半天，也只听出大家是街坊邻居的关系。老师把她们送到巷口，那个叫做凯瑟琳的婶婶，临走前拍了拍森瑟的肩膀，说：“之前我们一直在担心你，现在看到你过得不错，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森瑟什么也没说，用微笑回应她的关切。
后来，海达尔早上出门买菜时，经常遇到那位婶婶，她会带着海达尔一起挑选食材，教他分辨食材的新鲜程度，还经常夸他是个聪明乖巧的孩子。
“我们都受过你老师的许多帮助，他是很善良亲切的人。”凯瑟琳婶婶从自己的袋子里抓起一大把新鲜的芹菜，装进了海达尔的推车。
“遭遇那样的事之后，他就拒绝了我们的拜访，我们能理解他的心情，却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他。”
“所以那天看见你从森瑟家里出来，实在吓了一跳，这家里哪来的小孩？后来还大早上跑到你们家门口，偷偷注意了好几天。”
她微笑着伸出手，揉了揉海达尔毛茸茸的脑袋：“你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和森瑟，你们都会越来越好。”
那时海达尔想的是，现在这样的生活就足够好了。
但是如今的海达尔，却发现自己有越来越多的不满足，小到好奇今天森瑟要去见什么人，大到…他来这个家第一晚看到的老师的眼泪，以及那个被老师放进矮柜的相片，见过与森瑟相关的其他人之后，他发觉自己不熟悉的森瑟还有许多。
海达尔所认识的森瑟，是他的老师，是监护人。除此之外呢，他只能在旁人的寥寥数语里拼凑一些。
面前被他随意放在桌上的点心盒也是，绿色的丝带在上面打出一个精巧的蝴蝶结，精心挑选的点心和包装，无一不表示着这份礼物的郑重，海达尔坐在晴天的花园里，心里却好像在下雨。
森瑟是傍晚才回来的，栅栏门被推动时，已经生锈的金属合页发出吱呀声，海达尔做好晚餐，早已在屋外等待许久。
他第一时间跑上前去：“老师！”
看到奔来的海达尔，森瑟神情放松下来，脸上的一丝疲惫不安也随之消散。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有你最喜欢的奶油蘑菇汤，还有海鲜烩饭，还有…”
森瑟被他轻轻拉着手臂往屋里带，海达尔迫不及待要把自己拉去餐桌上的模样，令他忍俊不禁：“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多吗？看到满满一餐桌的美食，海达尔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在厨房忙活了多久，好像只是一边想着老师的事情，一边期望他快点回来，一边又想让老师一回家就能享用晚餐。
不知不觉把冰箱的都快掏空了。
“海达尔，我是失忆了吗，其实我是出门几个月没回家，这一桌是我的欢迎宴？”
森瑟也看到这满满一桌，发出疑问：“还是说今天是建国日，又或者是我的生日？”
他们两个人吃的不多，通常海达尔只会在建国日和森瑟生日这样的“大日子”准备丰盛的晚餐。海达尔知道老师又在开玩笑，但还是觉得羞赧：“只是我想练习厨艺了。”
森瑟没再调笑他，两个人愉快地享用了丰盛的一餐。
除了森瑟今天外出没有带上他之外，这一天与往常并没有太多不同：
每天六点准时睁眼，洗漱一番后去超市购物，路上海达尔会想好今天的食谱，偶尔遇到熟悉的婶婶和他聊上一会儿天。买完食材，他回家为两人准备早餐，然后海达尔会去院子里晨练，等待森瑟七点醒来，一起吃完早餐，他就提着水壶去院子里照料植物。
住在这里的三年里，这个院子里又添了许多其他品种的花卉，都是森瑟和他一起去挑选的，虽然和那片花圃比起来，这些姹紫嫣红也只是小小一角，但是他很满意这块小花园。
打理花园后，他会去图书室里待一会儿，和森瑟一起阅读，两人平时不常出门，大多时间出门是为了采购物品，而书籍也是他们采购的重点对象之一。
他和老师一样偏爱安静，喜欢安静地专注于自己的事，这一点相同让他洋洋得意，但私心里又时常觉得，两个人都太安静也不好，其实和老师共处一室的很多时候，他都会在心里演练上十几遍，演练怎么起一个话头。
和森瑟待在一起，他好像就不喜欢安静，也不想独处。
就在森瑟没有带他出门的这一天，海达尔独自一人挨过了难熬的安静，还把他之前的烦恼又细数了一遍，但如果能和森瑟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他会忽略这些烦恼。
可无法忽略的烦恼却出现了。
就在这一天的晚餐后，森瑟对他说，他已经到了正式入学的时候，明天就会把他送去帝国军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