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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又穿 倒计时56天 ...

  •   薄佑对学习倒是没有过分的热情,只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也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了,考一个顶尖的大学,学一个能赚钱的专业,把姐姐之前受到的不公和亏欠都补回来。

      这样的期盼一直延续到高考的时候。
      写语文的时候天气很晴,心情也很明媚。考数学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有点慌,但总归发挥出了自己的正常水平。
      理综就超常发挥了——薄佑从来没写的那么顺过,题不是很简单,但他下笔如神助,算得简直神清气爽,恨不得再来一份才能过瘾。

      考完理综出来,天正好放晴。薄佑脸上带着点笑意,又觉得自己这样上脸太不庄重了,于是收敛了神色去吃饭。下午的英语虽然不是强项但也不拖后腿,没什么意外的话,他对自己还是蛮有信心的。

      宿舍的电话响了。薄佑下铺的哥们去接了:“柚子,找你的。”

      “找我?”薄佑有些意外,考前他已经再三和家里强调了不要打扰他,姐姐也主动提了这两天不会联系他,家里要打电话就别接了。但舍友已经把电话递了上来,薄佑只能拿起听筒。
      对面第一句话:“薄佑,我是李然。”
      李然是薄佑的发小,两个人一起长大关系匪浅。奈何李然学习实在不开窍,在薄佑姐姐去打工之后没多久也去岐川了。
      薄佑短暂地松了一口气,还没等薄佑反应过来说些什么,对面第二句话就来了。
      “你姐出事了,你他妈赶紧滚回来!”
      李然喘着粗气解释着什么,但薄佑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脑袋一样,耳畔嗡嗡作响,只模模糊糊听见几句“车祸”“很严重”。
      李然听见他半天不吭声也急了,扯着嗓子:“你听见了没啊,他妈聋了?”

      薄佑张了几次嘴都没能发出声音,最终干涩地说了一句:“知道了,我......”
      一个熟悉的、气若游丝的声音传过来:“别......告诉他,他......他考试呢。”

      薄佑的心仿佛被狠狠攥了一把。
      李然也是又气又急,他早就不念书了,最近自己厂里忙得昏天黑地的,根本没关注这几天是什么日子,就算关注了在这种时候他也想不起来。他有些尴尬地补了一句“对,对不住了啊柚子。”
      那个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电话,拿过来。”
      薄佑心乱如麻,那个总是让他安心、现在却让他心如刀绞的声音响起来。
      “佑佑,听姐姐说,我没事。你好好考,考完来找姐姐玩。”薄盼咬着牙,勉强没有大喘气地说完了这句话,“......不、不许分心!姐送你去大学。”

      薄佑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上面传来的钝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稀里糊涂地等对面挂断了电话。

      他又呆坐了一会,缓过神来。
      李然不会骗他。

      薄佑安静地把电话放回原位,安静地走到阳台默默站着。舍友只当他上午没发挥好,也没人打扰他。

      阳光那么灿烂,半个小时前还照着意气风发的他,现在大概只偏移了几厘米吧,他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强忍着眼眶里的湿润,强迫自己拿起已经翻了许多遍的高级词汇看一遍,再看一遍。

      眼泪打在他抄得密密麻麻的纸张上,晕开了一片晶莹的蓝。
      ——那是姐姐最喜欢的颜色。

      考试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考完回县里的火车已经没有了,他只能明天再做打算。考完以后他去洗了把脸,好像遇到了什么同学,但可能时间过去太久了,当时整个人也和丢了魂一样,那段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

      等回家以后他知道,姐姐提前回家,本来是要给马上高考完的他庆祝,结果和家里吵架一时生气要出去住(他爸原话“自作自受”)被撞到了头,只短暂地醒过来一次,和薄佑说了几句话就继续昏睡过去了。心急如焚的薄佑没有注意到他父母看到他姐醒来时脸上异样的神色。

      肇事司机并没有逃逸,但也拿不出钱来,只梗着脖子说坐牢就坐牢。家里不打算养这样一个没用的人,薄佑想暂缓读书,打一段时间工先帮姐姐度过难关。
      此前虽然过得不是什么小少爷的日子,但从来没有这么需要钱,也从来不知道钱是这么难赚。
      只要合法且来钱快,什么脏活累活他都抢着干。
      但即使这样,也没攒下多少钱,薄佑数着自己拼死拼活一天得来的钱苦笑。
      她一个人在外打拼,又能赚多少呢,家里还是这个情形。

      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出去干了一天活,晚上又去做家教,那个小男孩调皮的很,薄佑身心俱疲,去了医院发现他姐的床位上躺着一个陌生的小男孩。
      是家里良心发现把她接回家了?但现在的情况怎么能离开医院呢。
      薄佑心急如焚,跑回家推开门,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我姐呢?”
      男人骂骂咧咧地把手里的玻璃啤酒杯推开:“谁知道她去哪里野了。”

      薄佑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她都那样了还能去哪?”

      男人耍起了无赖,硬说自己今天就没见过薄盼。
      薄佑出离了愤怒——他就没见过世界上还有这种人,可他和他姐还偏偏碰上了。

      “你说不说,不说我报警。”薄佑掂了掂手里的书包,他已经不想和这人废话了,如果他能再强大一点,他一定带着姐姐马上离开。
      男人似乎早有准备:“你去啊,你看看人家给不给你立案。”
      薄佑猛地大步走来,他已经比男人还高出半头,把那人吓得退了几步,但他又很快恢复了泰然自若的表情:“看看。”

      薄佑从他手里接过拿一沓薄薄的纸。
      第一张是病危通知书。
      第二张是人体器官捐赠协议。她成年那天就签了,还充满憧憬地和薄佑说,她这种人也不能为社会做什么贡献,只能希望自己的这些东西有人能用得上吧。
      第三张,是火葬场的收据。
      薄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呢。前几天姐姐还对自己笑呢。
      他一点点退后,直到靠在墙上,冰凉的触觉才让他感觉到自己腿软得已经站不住了。

      脑子里还有一个声音在叫嚣:是真的。
      是啊,是真的。
      之前姐姐还能和他笑笑,慢慢就只能睁开眼,轻轻看他一下,好像很困的样子。
      再之后……

      她连眼睛都不再睁开了。
      是他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他还未成年,有什么事情医院也不会通知他。薄佑把那三张纸上的“薄盼”看了一遍又一遍。
      盼什么呢。小名叫盼儿,她还笑着说起幸好没叫什么薄招娣,不然也太难听了。
      明面上的粉饰还是有的,期盼的是美好,她也是一个乐观上进又努力的人,可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她就在这个如花一样的年纪,安静地凋谢了。

      薄佑自此心灰意冷,这个家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他拿着给他姐治病的钱和他姐准备送给他,但还没来及给出手的十八岁成年礼物去了大学,他也不想和父母再联系,准备毕业以后还掉自己花他们的钱就当是陌生人。

      最一开始感觉自己像是灵魂出窍了,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别人干什么他跟着干什么,机械地尾随大部队去军训、上课、吃饭。

      渐渐的他的意识开始回笼,什么东西被撕裂的感觉一点点清晰起来,他每天都被巨大的痛苦笼罩。

      他不高考,姐姐就不会回县里,姐姐不回县里,就不会出车祸,不出车祸就不会死......
      每天他都在脑海里把每一个细节理好几遍,想象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该怎么样才能避免悲剧的发生。他想象自己给姐姐打电话,想象自己去买彩票中奖给她看病——那时候实在没办法,晚上家教完看到彩票店像中邪一样想进去发财,盯着那几串数字背了许久到现在还记得,简直是魔怔了。

      他打算得很好,放假就待在学校或者出去住,尽最大的可能远离他们。所以当他在辅导员办公室看见那两个人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都崩溃了。

      薄佑万万没想到他们会找到学校来。

      “老师啊你可要说句公道话啊,我儿不要我们了不给我们养老,我们孤苦老人可怎么过啊老师啊你是文化人你说句话啊呜呜呜......”

      辅导员也刚毕业没多久,哪见过这阵仗,应付了几句就落荒而逃,又叫了其他领导过来。
      领导自然是百善孝为先,面上以和为贵,实际按闹分配了。
      薄佑就站在一群人中间听完了父母的哭诉批判,听完了老师的“耐心教诲”,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错误,承诺自己不会弃养,每周都会视频汇报情况。
      于是他们高兴地离开了,笑声落在薄佑耳朵里。
      “我儿子是大学生,嘿嘿,以后可要享福了。”
      “闺女有什么用啊,这下后半辈子有指望了。”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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