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芦骨

9、你喝吗 小屁孩生气

　　“喂，周雅山，你自恋鬼上身？”
　　白承川脸一下就臭了：“你下一句话不会又要说我喜欢你吧？我是那时候在走廊上看你情绪不对，所以……”
　　“关心我，我知道。”
　　“谁关心你？”
　　“好好好，不关心我，”周雅山截口打断他的话，“进来吧，我给你找吹风。”
　　说着，周雅山就往里面走，余光瞟着身后被自己弄得呆若木鸡的白承川，周雅山只觉得想笑。
　　在门口思想斗争了几秒钟，白承川还是进来了。

　　“关门。”周雅山拉开抽屉找吹风，顺带叮嘱了一句。
　　白承川一脸警惕：“为什么要关门？”
　　“时间挺晚了，有人说不定睡了，我们这里是民宿，你吹头发总得小声点吧？”
　　白承川这才默默关了门。

　　周雅山找了吹风，在沙发旁边找了插座把插头插了上去：“你就在这坐着吹吧。”
　　“谢了。”
　　白承川走过来接周雅山手里的吹风，周雅山却忽然握紧了手里的吹风：“诶，我说，白承川，你刚才害怕关门，心里想什么呢？”
　　“我……能想什么？”
　　白承川一把接过吹风，打开吹风电源键。
　　吹风的“轰轰”声瞬间就充斥了整个客厅。
　　周雅山挑了下眉毛，坐到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白承川吹着头发，这才开始打量周雅山的房间。
　　周雅山住的户型是将楼下的几间民宿户型打通了的户型，客厅很大，除了基本的茶几沙发外，一旁摆着画架，被染色的地毯上也堆积着各种的颜料和画布之类的东西。
　　和措木老师整洁干净的唐卡画室截然不同，这里更像艺术家的画室。

　　周雅山穿着一条白色的棉麻长裙，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后，蜷缩在沙发上，身形看起来很纤细。
　　前面的投影画布映出的画面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但她似乎也没看进去电影，转头的时候正好和白承川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周雅山看到白承川在看自己，眼神瞬间变了。
　　白承川也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以为她自恋病犯了，赶紧关了吹风电源解释说：“我没看你，我在看你的画。”
　　“哦，是吗？”周雅山歪头看着他，抿着的唇不受控地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不然呢，你以为你很好看？”
　　“我不好看？”周雅山反问他。
　　白承川放下吹风，又说：“我只是觉得你这里的画画环境和措木老师的画室差别很大。”

　　听了白承川的话，周雅山忽然静默了。
　　白承川看着她沉下去的目光，也陷入了沉默。
　　静默半晌，蜷缩在单人沙发里的周雅山动了动，起身走到柜子旁，从里面取出一瓶酒，倒在玻璃杯里猛喝了几口。

　　“你喝吗？”周雅山问。
　　“喝。”白承川点头。
　　周雅山又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杯子，倒了杯子的五分之一，递给白承川。
　　“这么点？”白承川看着自己杯子里的酒，又看了看周雅山杯子里的酒，一瞬间感觉自己被她瞧不起了。
　　“看你的样子就不是能喝的。”周雅山笑了一声，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白承川侧目看着她落拓的笑容，不信邪地把杯子里的青稞酒一口闷掉。
　　“咳咳咳……”
　　辛辣滚过喉间，白承川剧烈地咳嗽起来。
　　周雅山没绷住，笑得更大声了。

　　“青稞酒这么难喝吗？”白承川半张着嘴，只觉得口腔里充满了辛辣和苦涩，好一会儿，才感觉到唇齿间回味的甜酸。
　　“我第一次喝，也受不了这味道，喝多了，就好了。”周雅山说。
　　白承川站起身，又给自己倒了一点，再次尝试，还是觉得难喝。
　　“好了，别强迫自己。”周雅山摆了摆手：“这是梅朵家自己酿的青稞酒，喝多了会醉。”

　　“你喜欢周星驰？”
　　白承川觉得有些尴尬，只得看向前面的投影布，岔开了话题。
　　“嗯，整蛊专家，看了很多遍了。”
　　周雅山点了下头，电影里正演到周星驰和刘德华去看电影的名场面，以前每次看这里，周雅山都会笑出声，可是今天却笑不出来。

　　“你有心事。”白承川终于将他今天过来的目的说出。
　　周雅山低头喝了一口青稞酒，才说：“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既然都说是过去的事情了，那为什么还走不出来？”
　　“你一个小屁孩，想来开导我啊？”周雅山轻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白承川极轻地笑了一声：“不就是感情那些事儿呗。”
　　“听你这口气，恋爱经验很丰富？”周雅山故意说。
　　白承川闻言，身体陡然一僵。
　　“看你的反应，不会是没谈过恋爱吧？”周雅山坐直了身体，有些好笑地盯着他。
　　白承川的双颊牵出一点绯色，周雅山“啧”了一声：“我亲你那次，不会是初吻吧？”
　　“周雅山！”
　　白承川瞪住他，音调提高了不少。

　　小屁孩生气了。
　　看来真的是他的初吻。

　　“好了，我占你便宜了。”
　　周雅山转头看前了前面的投影布，继续喝酒。
　　白承川脸色忽然沉下去，他端起茶几上的酒瓶，直接给自己倒了一杯，直接来了一个一口闷。

　　“喂，白承川，我跟你说过的，这酒很醉人的！”周雅山见状，赶紧起身去拉他，可是白承川已经把一把青稞酒喝下去了。
　　“这下好了。”
　　周雅山看着他手里空掉的杯子，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一口气喝了一杯青稞酒。

　　“那你的初吻呢？”
　　“嗯？”
　　周雅山没料到他会忽然问起这个，怔怔抬起头。

　　“是让你到现在还忘不掉的那个人吗？”
　　白承川忽然大力抓住了她的手腕，两人四目相对。
　　男生的咄咄逼人的目光，与这沉郁的夜晚融合。
　　周雅山试着挣了一下，没能挣开他的束缚。
　　“早就忘掉了。”
　　周雅山抬起头，那双眼睛黯然地看着白承川。

　　酒劲一上来，白承川就感觉自己的头沉重得厉害，那种力量很迅速，但是却会让你周围的场景变得很缓慢。
　　“白承川，你醉了。”
　　周雅山还在说话，强劲的酒力压迫下来，白承川不自觉地深深伏下身躯，埋下头来。
　　“喂……”
　　周雅山还在说话，白承川的身体就重重朝着她压下来，头沉沉地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不能喝酒别喝！”
　　周雅山翻了个白眼，只能架着他的胳膊，扶他躺在了沙发上。
　　白承川已经彻底睡过去了，脸颊上泛着润泽的红。

　　周雅山找来一条厚实的毛毯，盖在了白承川的身上。
　　迷迷糊糊的，白承川好像说了什么，但是他只发出了含混的喉音，周雅山什么都没听清。
　　她叹了口气，准备收拾杯子去洗，白承川却忽然拽住了她的手。
　　“爸……”
　　“你叫我什么？”
　　周雅山憋着笑，凑近了白承川，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喝醉了叫自己爸爸。
　　两人的距离很近，周雅山几乎快要贴到他的胸口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白承川的身体有些烫。

　　“白承川？你刚才说什么？”
　　周雅山将自己的耳朵靠近他的唇，企图听清楚他发出的声音。
　　“我会让你看到的……”
　　“看到什么？”周雅山又问。
　　这时候，白承川又不再说话了。
　　此刻的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也愈发平缓，似乎是已经进入了沉睡的状态。
　　“切。”
　　周雅山想要抽回手，白承川却忽然翻了个身他的唇在周雅山的脸颊上轻轻扫过，带着灼热的气息，有些痒酥酥的。

　　“这次是你占我便宜的啊。”
　　因为他碰到自己的脸，周雅山惊得大力抽回手。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目光落到了白承川的脸上。
　　在暖色的灯光照耀下，他的面孔轮廓干净清晰，睫毛浓密像是刷子，眼角下的那颗泪痣长得很特别，周雅山还怪喜欢的。

　　那天的那个吻，居然是他的初吻吗？
　　周雅山有些不可置信地想着，但是一想到白承川的狗脾气，又觉得不奇怪了。

　　“那你的初吻呢？”
　　“是让你到现在还忘不掉的那个人吗？”
　　白承川的声音回响起来，周雅山随之垂下眼帘……

　　大一下学期的夏日暑假，她和沈雨时在画室呆到很晚。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芳香。
　　周雅山放下手里的铅笔，转头看窗边的沈雨时，他穿着白色的衬衣，嘴里叼着一支炭笔，修长的手指在画上比划，试图将自己的作品修改得更加完美。

　　“已经很好了。”
　　周雅山看着他的素描，笑着说。
　　沈雨时听到她的声音，将嘴里的炭笔拿出来，温柔地冲着她笑：“可我总觉得不够好。”

　　“沈雨时，我们回家吧。”
　　“你又叫我的名字，你应该叫我哥哥。”
　　“我不想。”

　　自周雅山考入美院，两人相处时间愈发多了起来，周雅山掩藏在心里的那些小秘密再也没办法守住。
　　因为，它们在发芽、破土、拔节。

　　“沈雨时，你只想做我的哥哥吗？”
　　周雅山站起身，走到沈雨时的跟前，低下头问他。
　　沈雨时握着炭笔的指节轻轻颤动了一下，半晌，他才抬起头来，眼睫像是蜻蜓振翅：“不想。”
　　心意共振，欢喜的心绪汇成泉水，将周雅山的世界一分一寸地填满。
　　沈雨时站起身，将她拉扯入怀，雨声在两人唇齿交缠的瞬间远去，她只感觉到他的体温。
　　很温暖的体温。

作者有话说

　　来了~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