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芦骨

8、借口 “有什么需

　　两个人在水松街吃了饭，搭了便车到撒扎克山。
　　距离民宿还有一段距离，两人步行走在山路上。
　　夜里风大，刚一下车，烈风便灌满两人的外套。
　　周雅山迎风远眺，山川和原野被浓稠的夜色覆盖，显得单调空旷。

　　“咔嚓。”
　　白承川举起相机，拍下一张照片。
　　“黑黢黢的，能拍到什么？”周雅山听到相机的声音，侧过头去，有些好笑地盯着他。
　　“有烟，”白承川指了指远处原野上袅袅升起的白烟，“是香柏桑烟吗？”
　　“是。”
　　周雅山这才注意到一片黑寂中，扶摇直上的香柏桑烟，她的神色暗淡下去，声音轻得混在了风里：“有人去世了。”
　　白承川的喉间动了动，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远眺那煨起的向天的白烟。

　　这片圣洁的土地上，有人离去，也有新的生命诞生。
　　“人生是一场轮回，来去都是定数，存世之事没有永远。”
　　沉默许久，周雅山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白承川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周雅山，周雅山又补充了一句：“措木说的。”
　　“猜到了，你也说不出这么有深度的话。”白承川扁了下嘴。
　　“好歹我是弘京美院毕业的，我怎么就不算文艺青年了？”周雅山盯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

　　白承川跟上来：“你也是弘京人？”
　　“我不是弘京人，我继父是。”
　　这时候，再度起了风，周雅山鬓边的头发被吹乱，表情黯然。
　　白承川未说出口的话哽在喉间，他默默闭了口，看向了墨色的夜空。

　　两人刚回到民宿，顾由和林栀栀已经在大厅等得打瞌睡了，曲旺找了毛毯，刚给他们盖上，周雅山就推门进来了。
　　“雅山姐，回来了？”曲旺抬起头，笑着看向周雅山。
　　“吃饭。”周雅山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曲旺过来接过周雅山手里的袋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看到白承川是和周雅山一起回来的，顾由和林栀栀一激动，身上的毯子滑落在了地上。
　　顾由连忙将毯子捡起来，凑到白承川面前：“不对劲，老白，你今天怎么和老板娘在一起回来的？你不会是早上和她出去打了针就一直在一起吧？”
　　白承川：“……”
　　“看这表情，实锤了。”顾由“啧”了一声。
　　“白承川，你……你干嘛和她一起啊？我们还打算在赵教授过来之前，先把萨达尔王国遗址的资料整理一下呢。”
　　林栀栀嘴上说着课题，但还是酸溜溜地转头看了周雅山一眼。

　　“白承川，你不是说今天的炒牛肉味道特别好吗，快拿出来给你同学尝尝啊。”
　　一旁的周雅山注意到了林栀栀的眼神，故意开口说。
　　“你们一起去吃的饭啊？”林栀栀当即就开了口。
　　白承川抿着唇，目光随之落到周雅山身上，周雅山一副事笑意盈盈的模样，眼神中带着一点拱火的意味。

　　白承川没说话，将手里的饭盒放在了桌上：“给你带的饭菜，趁热吃吧。”
　　“我饿死了！”顾由说着，就迫不及待要去拆袋子。
　　“顾由，你是不是只知道吃啊？”林栀栀不满地瞪了顾由一眼，气鼓鼓地往楼上跑去了。
　　顾由无奈地摊手：“我……我吃饭也有错？”

　　“还不快去哄一下人家小女生？”一旁的周雅山笑了笑。
　　“爱吃不吃。”白承川没什么好脸色，直接在顾由对面坐了下来。
　　周雅山挑了下眉，没说话。

　　“雅山姐，我没记错的话，这家牛肉很贵吧，你居然请我吃这么贵的？”曲旺尝了一口菜，便猜出是水松街最贵的那家饭店。
　　“他请客。”周雅山指了指旁边的白承川。
　　曲旺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承川一眼，赶紧低头扒饭，不再多问。
　　“你先吃着，我上楼洗个澡，吃完了你就回去休息。”周雅山说着，转身上了楼。

　　“诶，承川，你和雅山姐姐……”顾由见周雅山走了，赶紧拉了拉凳子，凑近白承川问。
　　一旁的曲旺听着，默默竖起了耳朵。
　　“她是唐卡画师，画室里有不少的唐卡书，我就去借书看，收集了一些资料。”白承川说着，摸出他的笔记本，把笔记摊开来给顾由看。
　　“没了？”顾由看着白承川的笔记，眼神中带了几分失望。
　　白承川合上笔记本：“不然呢？”
　　“没意思，我还以为你铁树开花了呢。”顾由闷闷说。
　　“诶，帅哥，铁树开花啥意思？”一旁的曲旺插嘴问。
　　白承川拧着眉看向曲旺，敢情这小子一直在偷听。

　　顾由倒是来了兴致：“铁树开花啊，就是比喻这个事情极其罕见，白承川，我们考古系的研究生，追他的女生可以绕操场好多圈，可是他对女人没兴趣啊，从来不接触女人的啊，如今却和雅山姐姐……嗯，那什么你懂的。”
　　“哦……”曲旺恍然点点头，“所以就是看上我们雅山姐了呗。”
　　“我可没说。”顾由看着白承川阴沉的脸，“噗嗤”地笑出声来。
　　曲旺倒是没在意白承川的脸色，笑着说：“喜欢雅山姐的人可太多了，她这么好看，就算是路过的男人也得盯着她多看几眼。”
　　“啊，对！”顾由跟着点头。
　　“对个屁，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白承川骂了一嗓子，顾由赶紧猛塞了几块肉在自己嘴里。
　　不知怎么，刚才听着曲旺所说，白承川忽然想起了程霄。

　　周雅山刚上楼，就在走廊上遇到了靠着墙壁疯狂打字的林栀栀。
　　看那手速，应该是在和自己的闺蜜吐槽什么。

　　“下楼去吃饭吧，他们在等着你。”周雅山顿住脚，冲着林栀栀开口。
　　“要你在这里装好人？”林栀栀黑掉手机屏幕，眼神中带着躲闪。
　　看林栀栀的小眼神，周雅山很快猜到她是在和自己的闺蜜吐槽自己，便抿着唇笑了笑：“你喜欢白承川。”
　　“那又怎么样？”林栀栀一听她这话，有些急了：“反正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在班则，我们是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的，我们要回弘京的。”
　　周雅山点了下头：“你喜欢他，就跟他表明自己的心意，你又不是他什么人，在这里耍小性子，算什么？”
　　“我……”林栀栀一时间哑口无言。
　　周雅山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淡淡一笑，快步朝前走去了。
　　林栀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子看了半晌，才迈开步子朝着楼下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雅山都泡在画室里，白承川和他的两个同学也在民宿里忙着做课题。
　　这天晚上，周雅山刚回到民宿，曲旺就迫不及待过来了：“雅山姐，民宿今天住满了，这段时间都不会有新的客人了？”
　　“考古队的来了？”周雅山回想起前两天的民宿订单，的确是有十来个人订满了房间。
　　“没错！”曲旺点点头，颇有些兴奋：“我们民宿还是第一次有考古队住进来呢，之前的那些考古队都在班则和日扎达交界居住，不过那边的村民都搬了，如今就只有住在我们这里了！”
　　“我上去看看，应该挺热闹的。”
　　周雅山说着，便迈步往楼上走了。

　　刚到二楼，周雅山就听到走廊上的说话声。
　　“有了之前那么多学者留下的资料，我很有信心，这次的考察，我们一定能够找到萨达尔王国遗址！”
　　“没错，这次我们找到了几个突破口，一定能成功！”
　　考古队的成员站在走廊上，个个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
　　周雅山不觉顿住了脚。

　　走廊顶上的灯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他们交谈着，眼睛里好像燃烧着一把火焰，是热切的，充满希望的。
　　他们有着共同的梦想，这种梦想不是柔软的，而是坚不可摧的。

　　“雅山，求求你，这是我的梦想，请你替我守住它。”
　　“求求你，雅山。”
　　沈雨时的声音蔓延上来，一时间，走廊上的声音被隔开，周雅山感觉自己整个地没入了水中，她无力地，任凭丝绸般的水面没过自己的整个身体。

　　“周雅山。”
　　周雅山回过神来，听到白承川叫自己的名字。
　　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她看到白承川站在自己的面前，走廊里的考古工作者们的目光都汇集在自己的身上。

　　“民宿老板娘，听承川说你还是唐卡画师？”人群中有个戴银边眼镜的中年人，冲着周雅山笑了笑。
　　“是。”周雅山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冲着他礼貌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走过来，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周画师，我们这次的考察，其中有一块残缺壁画，和我们这次的考察有些关联，到时候说不定有问题请教你。”
　　“能帮得上忙是我的荣幸。”周雅山点头笑了笑。
　　“赵教授，我前些天去了一趟周画师的画室，搜集了不少资料，一会儿给你看看。”
　　赵教授满意地竖了下大拇指：“不愧是承川，走到哪学到哪。”
　　“赵教授，你们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我如果不在前台，就在四楼的房间。”
　　“好，你忙，周画师。”
　　周雅山和赵教授点头致意后，迈开步子上了楼。
　　白承川看着周雅山上楼的背影，眼睫跟着垂了垂。

　　周雅山洗了澡，就打开投影仪看电影。
　　是她百看不厌的周星驰的电影，每次看都能很开心，但是今天不知怎的，她看着看着，就分了神。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脑子乱糟糟的。

　　“笃笃笃。”
　　敲门声将她唤醒，她应了一声“来了”，才套上拖鞋去开门。
　　开门前，周雅山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外面的人。
　　是白承川。

　　“有什么需要吗？”
　　周雅山拉开门，看着门外的白承川问。
　　白承川的头发湿漉漉的，看样子是才洗了澡。
　　“今天来了不少人，都在洗澡，我房间的吹风也被借走了，我只能来你这里借用一下。”白承川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你这头发不就比寸头长一点点吗？毛巾擦两下就干了，还用得着吹？”周雅山往后面的墙壁上一靠，抬了一下下巴：“白承川，你该不会是故意找借口来找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