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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独处 “我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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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
白承川老实地回答。
原本周雅山没提这个话题,白承川还没觉得饿,她这么问起,他才惊觉自己早饭都没吃,随即便能感觉到空荡荡的腹部传来饥饿的讯号。
“我叫点吃的送过来。”
周雅山说着,就去自己的防晒衫的兜里翻手机。
“这里能叫外卖?”白承川有些惊讶。
“这边没有外卖,但是我和附近的一家小吃店老板娘挺熟的,打电话可以送。”
“哦……”
不知怎的,白承川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和她相处的时候显得笨拙。
但是面对其他的人,白承川完全不会这样。
“她家的特色是藏面,我叫两碗藏面和牛肉,可以吗?”周雅山一边翻找通讯录,一边问。
“好。”白承川对吃的不挑剔,一口答应下来。
周雅山打完送餐电话后,就继续画画。
白承川也重新低下头去看书,但是奇怪的是,平时看书聚精会神的他,却在今天分心了好几次。
到后面,白承川也不和自己较劲了,索性抬起头,盯着周雅山看。
周雅山平日里的眼神空洞又冰冷,不带一丝的情感,但是此刻的她,眼神却完全变了。
在面对唐卡的时候,她的眼神变得温和平静。
而周雅山也有这样的感觉,只有在画画的时候,她才是真正的自己,而其他的时候,她是荒芜之地伫立的斑驳的木桩。
“周画师!”
藏族少女提着饭盒出现在唐卡画室门口,炎热的气候润湿了她额前的头发,健康的小麦肌肤透出高原红,这是属于高原地区的特别的淳朴的美。
“谢谢你,桑姆。”周雅山抬起头来,冲着门口的藏族少女莞尔一笑。
“我阿妈今天太忙啦,就让我送过来。”
桑姆走过来,看着周雅山面前未完成的唐卡,惊叹说:“周画师,你画得太好看了,一点不输给措木老师。”
“过奖了。”
周雅山站起身,拿出手机结了账,桑姆才冲着周雅山挥了挥手,离开了。
“吃饭。”周雅山把饭盒拎到了白承川坐的圆桌上。
白承川把书收到一旁的椅子上:“吃饭的钱……”
“你要A给我?”周雅山抬起眼,有些好笑地盯着他。
白承川:“你帮了我,我应该请你吃饭。”
“就请我吃这个啊?”周雅山抬了一下下巴。
“那你说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好,先记下了。”
周雅山答应着,把藏面端出来,放在他跟前。
“刚才那个藏族女孩说的措木老师,是你的唐卡老师?”白承川掰开筷子,问周雅山。
“嗯。”周雅山吃了一口面,含混地回了一句。
“那他……”
没等白承川把话说完,周雅山便截口打断了他:“措木老师在一周前去世了。”
话到这里,沉默凝结在空气中,白承川的手随之僵住,良久,他才转过脸看向了周雅山:“抱歉……”
“已经过去了。”周雅山垂下头继续吃面,她那双眼眸里像是装着揉碎了的星辰,感觉她快哭出来了,但是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两人吃到一半,画室门口再度出现了一个身影。
“雅山……”站在门口的程霄刚喊了周雅山的名字,看到她旁边的白承川,目光便随之一滞。
周雅山撩起一线眼皮,扫了一眼程霄手里提着的饭盒,继续吃面。
“今天的饭不是我要给你送的,是……梅朵做的糌粑。”程霄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将手里拎的饭盒放在了桌上。
周雅山听是梅朵做的糌粑,便没有拒绝:“你的珠宝店平时也挺忙的,没必要专门跑一趟,你跟梅朵说,下次我直接去她店里拿就好。”
程霄抬起头,正好撞上了白承川的目光,白承川也不避讳地盯着他,程霄有些尴尬地开口:“我今天是……送货,顺路。”
“嗯,谢了。”周雅山淡淡回着,依旧低头吃面。
见周雅山这么冷淡,程霄感觉到失落,但是最让他失落的,不是周雅山的态度,而是他今天过来,看到了白承川。
“你们……”程霄不死心地开了口,旋即又有些后悔,未说出口的话哽在喉间:“我走了。”
程霄转过身,背影消失在画室门口。
周雅山收回目光,依旧是一副冷淡疏离的神情。
“这个程霄,追你很久了吧?”
“嗯?”
周雅山抬起头,没想到白承川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来这里五年,嗯……算起来,认识程霄也四年多了。”周雅山回忆了一下,说道。
“那就是追了四年多了,”白承川放下筷子,“一个男人对你这么好,四年多都没接受,应该是心里有个人或者受了情伤。”
听了白承川的分析,周雅山失笑道:“这么会看人,你的恋爱经验很丰富啊?”
这回换白承川哑口无言了。
“白承川同学,你对我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光线越过窗台上的盆栽,映照在她的脸上,脸部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白色光晕,白承川看着她,一时间胸腔鼓动。
“你有病啊,你这样的女人我是绝对不可能喜欢的!”
白承川提高声调,以为这样的虚张声势就可以掩盖慌乱的心跳声。
但是接踵而至的,是他的脸涨得通红。
“心虚了。”周雅山看他涨红了脸,笑了两声。
“我可不是随便的男人。”
周雅山收住笑:“你这话的意思是,我是个随便的女人?”
白承川默不作声,周雅山给他的第一印象确实很差。
哪个正经人会莫名其妙拉个不认识的人亲一嘴?
周雅山的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白承川,她向来对别人的看法丝毫不在意,也不生气,但是她也不再逗他,打开旁边的饭盒,拿出一个糌粑咬了一口。
“嗯,梅朵做的糌粑是最正宗的,”周雅山把糌粑往她面前一推:“糌粑,吃过吗?尝尝。”
“听说过,但没吃过。”
白承川拿起一个,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这味道真是奇妙,而且太干了,白承川吃了一口就想放下了。
“旁边的箱子里有矿泉水。”周雅山撂下这句话,便起身回到了画架旁边:“桌上的饭盒麻烦你收拾啦!”
白承川看着周雅山在画架前坐下,想起刚才说的话,有些自责,但是看到周雅山那副风轻云淡的面孔,便又觉得她没有生气。
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这个女人的脸皮厚得很。
白承川站起身,开始收拾。
看着面前的唐卡,周雅山的眼睫随之垂下。
“一个男人对你这么好,四年多都没接受,应该是心里有个人或者受了情伤。”
白承川的话回荡在她的脑海中,手指指尖不自觉地蜷曲内扣。
在她的青春时代,所有的希望和寄托都来源于沈雨时,甚至,沈雨时给她的安慰,胜过了自己的母亲。
措木说,周雅山被过去的回忆奴役,夹在一个缝隙中,回不去,也没办法向前。
只有唐卡,能让周雅山从这个缝隙中走出,不断向前。
她原本以为,只要一直留在班则和措木画唐卡,她就不会被困住,可是,措木不在的那个瞬间,周雅山才恍然惊觉,缝隙一直存在,只是她暂时将其遮蔽起来了。
“你的画倒是不像你这个人。”
扔了垃圾回来的白承川,看着周雅山面前的唐卡说道。
周雅山回过神来,眼神空寂地笑了一声:“怎么说?”
“你这个人挺让人讨厌的,但是你画的画确实不错。”
“就当你夸我了。”
不知怎么的,白承川的话并不中听,但却让周雅山释然了不少。
对于周雅山来说,她这个人怎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作品是有价值的。
目前最重要的,是完成这幅唐卡。
周雅山重新拿起笔,开始填色。
两人一直在画室待到天色暗下去,周雅山收起画笔起身时,看到白承川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压着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是他行云流水的行楷书,记下了不少笔记。
还挺认真。
周雅山站在他身旁,盯着他的笔记本看了半晌,目光一点点移到了他的脸上。
剑眉陡峭,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部轮廓在将散未散的夕阳光影中更显立体,看他安然伏在眼下的睫毛,似是睡得很安稳。
周雅山将桌上的唐卡书籍收起来,整整齐齐放回了柜子里。
关柜子的声音惊醒了白承川,他睡眼朦胧地坐直身体,手臂有些发麻:“你……画完了?”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那……回民宿?”
“先去水松街吃点东西,顺便给曲旺带晚饭过去。”
周雅山套上防晒衫,拿上钥匙就往外走。
“行,那我也给顾由他们带点东西回去……”
说到这里,白承川像是想起了什么,将一直揣在兜里的斗鸡摸出来。
几十条未读消息,几十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顾由和林栀栀。
—顾由:白承川,你特么的去哪里了?电话也不接?
—林栀栀:听民宿的曲旺说,你是和老板娘出去打针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由:过几天赵教授他们就过来了,我们今天要一起做做功课吗?
—林栀栀:承川,你到底在哪里???
……
两人发的消息几乎都是问他在哪里,还有一些着急得发狂的表情包,白承川滑动看了几眼,抬起头却看到周雅山盯着自己:“你过来没跟你同学说?”
“忘了。”白承川回道。
“这一点你倒是和我挺像的。”周雅山笑了一声,开始锁门。
“谁和你像?”
白承川没好气回了一句,给顾由回了条消息:“马上回来了,给你们带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