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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起 “有点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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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雅山收拾好准备出门去唐卡画室的时候,白承川正站在前台处和曲旺说话。
“雅山姐!”曲旺冲着周雅山招手:“客人想去诊所,这边路况复杂,怕他找不到。”
周雅山瞟了一眼面前的白承川,今天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比起昨日在风雨里大哭的样子,倒是精神了不少。
“我反正要出门,我带他去吧。”
周雅山说着,就朝着民宿大门走。
白承川神色复杂地看着出门去的周雅山,站在前台前面没动。
“快去啊,帅哥!”曲旺催促一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白承川:“是不是伤口痛,没法走?”
“能走,谢了。”
白承川说了两个简短的词语,这才跟了出去。
周雅山顺着小路走了一截,才发现白承川刚从民宿门里出来,于是站在原地等着他。
因为脚伤的原因,白承川走得有些慢。
“带你去搭个顺风车吧。”
一直到他走近了周雅山,周雅山才看着他眯起眼睛笑。
白承川抬起眼,正好看到她爽朗的笑容,一时间有些僵住。
周雅山转过身,一路小跑到了前面,白承川默默跟在她的身后,还未走到路口,就见她拦下了一辆皮卡车。
远远看着她冲着开车的人说了什么,又冲着白承川招了招手。
白承川走过去,周雅山替他开了车门:“你坐这。”
皮卡车上坐了四个男人,只剩下一个座位了。
“你不一起去?”白承川看到只剩一个位置,没有上车。
他该不会是害怕自己不和他一起吧?
周雅山看着他的小表情,只觉得有趣。
“要去啊,”周雅山指了指后面放货的敞开式车厢,“我坐那里。”
白承川看向后面,后面的车厢堆了不少的水果箱子,有一个狭窄的空位,倒是能坐一个人。
“你……”白承川盯住周雅山,有些犹豫。
周雅山退了他一把:“赶紧上去,别耽误人送货。”
说罢,周雅山熟练地跳上了后面的敞开式车厢,在那个空位置坐了下来。
“上去吧,我这里能吹风,可舒服了。”
周雅山抬了一下下巴,虽然是笑着,但是白承川能感觉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白承川看了一眼车里的人,只好坐了进去。
一路上,白承川听着车里的男人们用藏语交流着,他学习过一点藏语,但也只能听懂只言片语,大致推测他们是在讨论今年的水果收成。
白承川看着窗外的风景,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周雅山,她正拿着手机拍天空,风把她的白衬衣吹得有些肿胀,头发有些凌乱地飞舞,但她的眼睛亮亮的。
很难想象,她这么天然柔弱的一张脸,竟然是这么硬的性子。
到了诊所所在的山头,周雅山和白承川道谢下车,目送送水果的大叔们离去,才转身走进旁边的诊所里。
这边的诊所很小,就是一间小小的门店,西药架子将诊所前后隔开,前面是医生坐诊的桌子,后面是输液的地方。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个诊所,但是这里的患者却不少,大多是本地的藏民。
“周画师?你不舒服?”
坐诊的医生看到周雅山,开口问她。
“不是我,是他。”周雅山指了指身后的白承川:“昨天他从山坡上滚下,腿被铁片刮伤了,来打破伤风,麻烦你,张医生。”
“好,先看看伤口。”
张医生说着,领着白承川到后面坐下。
诊所没有专门的诊疗室,就是一个用蓝布隔开的小空间,张医生领着白承川进去,给他查看了伤口,确定没什么问题后,重新给他包扎了一下。
“还好伤口处理及时,不然很容易感染的,”张医生拉开帘子走出来,“周画师,是你包扎的吧?”:
“有些粗糙,让您见笑了。”
周雅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张医生不是藏区的人,二十多岁的时候参加西部志愿,到这边支医,已经是第二十个年头了。
在这边生活的居民,都很敬佩和感激他。
周雅山也不意外,她很佩服张医生。
“过来打破伤风吧。”张医生说着,冲着后面的护士招了招手。
护士拿了针筒和药剂过来,拉开帘子进去了。
治疗结束,白承川才跟着周雅山往外走。
“我给你找个顺风车,你直接坐回民宿。”周雅山说着,仰起头朝远处张望,但这时候路上没有任何的车。
“你不回去?”白承川问她。
周雅山极轻地“嗯”了一声。
“你是画师?唐卡画师?”他忽然问。
周雅山闻言,转过脸盯住了白承川,不知怎的,白承川有些紧张,又补充了一句:“刚才听张医生叫你周画师。”
“嗯,我是唐卡画师。”周雅山点了下头,再度看向了远处。
“民宿里挂的那些唐卡都是你画的?”他又问。
周雅山歪过头:“你今天话挺多。”
白承川动了动唇,没说话。
“你对唐卡感兴趣?”周雅山问他。
“我们过来这边是考察萨达尔王国遗址的,之前挖到了一些残破壁画,专家们对残片上的风格进行推论,与十一至十二世纪克什米尔和藏区的佛教绘画风格关系密切,所以我也想了解一下有关唐卡的东西。”
说起这个,白承川的眼睛里点燃的光芒。
周雅山看着他,忽然理解了他为什么昨天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去寻找遗址,因为,对他而言,这是他的梦想。
“你要理解我,雅山,这是我的梦想!”
周雅山的脑海里浮现出沈雨时的脸,她垂下眼睫,神情再度充满了疏离感。
“我要去措木老师的唐卡画室,他收藏了不少有关唐卡的书册,还有些手抄本,可以借给你看。”
“好,我跟你去画室。”白承川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
周雅山看他一眼,歪了下头:“那走吧,画室跟这里不远。”
头顶的天空干净透明,广阔的澄绿色撒扎克草原,清亮的湖泊,开满鲜花的山坡,周雅山仰头迎向日光,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在这里生活了五年,但是这里的风景怎么看都看不够。
“昨晚的天气这么恐怖,今天居然又这么风和日丽。”白承川注意到周雅山在看风景,也抬起头看向了这片辽阔原野。
“这边的天气就是这么变幻莫测,”周雅山淡淡回道,“而且,这边四季分明,不会像在大城市里,只有温度下降了,才能觉知是什么季节。”
“听你这么说,你……是大城市来的?”
白承川听她这么说,有些意外她是从大城市过来班则的,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她选择留在了班则。
周雅山瞥他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有,我就是觉得,在大城市生活过的人,应该很难适应这边的生活吧,但是我看你适应挺好,似乎还很享受。”白承川说。
“那你呢?你不也是大城市来的?”
白承川扬起下巴,态度自信又坚定:“我不一样,我是为了梦想。”
“那我也一样。”周雅山回了一嘴,加快了脚步。
白承川看着周雅山的背影,她垂在后背的长发随着她前进的节奏甩动着,不知怎的,那个瞬间,白承川觉得心脏的某个位置细微地痒了一下。
但他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为了梦想。
她真的是为了梦想才到班则的吗?
不是。
周雅山插在防晒衫兜里的手无所适从地蜷曲起来。
她没有白承川那么热血沸腾,她只注意到白承川昨晚穿的运动鞋和今天穿的运动鞋都价格不菲,不单单是弘京市来的,家境还很好。
但是考古调查是很清苦的,他这样的公子哥,参加考古调查,绝对是靠着满腔热忱。
不过,她当年最开始也不是抱着学唐卡的心来到这里的。
她是逃避。
所幸的是,她遇到了措木老师。
到了唐卡画室,周雅山领着白承川进了门。
推门的一瞬间,周雅山看到白承川有些惊愕的模样,旋即便笑了起来:“我这些天都要忙着赶一张佛像唐卡,所以没时间跟你说话,我找了书给你,你就自己看。”
“好。”
周雅山领着白承川到了最里面的一个柜子前,将柜门打开:“这里都是有关唐卡的书籍,你想看哪本拿哪本,但是看完之后必须放回原位。”
“谢谢。”
白承川礼貌道谢,站在书柜前,眼神熠熠。
周雅山盯着他看了一眼,这才重新支好画架开始画画。
白承川在书柜里找了几本书,在画室一旁的圆桌坐了下来。
看了不到两页书,白承川不自觉地抬起头往周雅山那边看。
她脱掉了防晒衫,只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色吊带,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凸显,裸露出的肌肤莹白,仿佛绽放的白玉兰。
黑色的长发用一支排笔挽起,鬓边有散落下来的发丝,让她看起来有一种错落的美感。
“热吗?”
白承川看着她的侧脸,一时间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直到周雅山转过头来盯住了白承川,白承川才心绪不宁地低下头去看书。
“我问你热不热?”
周雅山的身体微微往后倾斜了一点,蹙眉问他。
“有点热。”
白承川扣紧了手指,心虚地想着,自己的脸是不是红了。
八月的班则,白日里气候还是很炎热的。
周雅山站起身,将画室的风扇打开。
“唰唰唰——”
墙壁上的开关被扭动的瞬间,头顶上的风扇便铿锵有声地转动起来,伴着外面传来的蝉鸣,颇有盛夏的味道。
只是,班则的蝉鸣声是温柔的,不似弘京夏日的蝉鸣那么聒噪。
清风吹过,树影落在画室里有着鲜亮饱和颜色的窗帘上,簌簌抖落,仿佛带着馨香。
“饿么?”
周雅山回过头来看着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