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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惨叫 “二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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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大厅的吊灯朦朦胧胧地亮着,同窗外透进来的交接月色相互交融,映照着墙壁上挂着的唐卡画。
“雨停了。”立在窗前的林栀栀欣喜地偏过头喊道。
“雨是停了,可是人怎么还没回来?”顾由有些焦急地挠了挠头。
坐在柜台后的曲旺搓着手指,他很想念阿爸阿妈,可是他们永远长眠在了未尽的路途上。
雅山姐,一定会回来的。
“不行,我出去看看。”
坐在柜台前面的程霄实在是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就要走。
“程霄哥,我和你一起去!”曲旺也跟着起身,转身就去旁边的抽屉翻手电。
“吱嘎——”
就在曲旺翻找手电的时候,民宿门被推开了。
灯光倾泻在站在门口的周雅山身上,几乎没有表情的周雅山,即使套着湿漉漉的雨衣,发丝黏腻地粘在她的脸上,身上每个细节无一不透出她的疲惫,可她的眼神依旧一如往常,霜冻般,尖锐无比。
“雅山!”
“雅山姐!”
程霄和曲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来,两人快步向前,只见周雅山手还紧紧攥着一只胳膊。
“搭把手。”
周雅山淡淡开口,将旁边的人的胳膊递到了程霄和曲旺面前。
程霄刚想伸手,却看到周雅山旁边的人正是昨天周雅山在梅朵藏袍店亲吻的那个男生,一时间动作滞在那里,忘记了下一步的行动。
“承川!”
倒是旁边的顾由和林栀栀先一步冲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地挽住了白承川:“白承川,你没事儿吧?”
“受了点伤,带他回房间吧,我去找医疗箱。”周雅山说着,扯下身上的雨衣。
“谢谢你,姐姐。”
顾由冲着周雅山道了谢,这才扶着白承川往楼道口那边走。
“周雅山,你真是疯了!今天天气这么恶劣,你还出去找人,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遇到什么意外,你们都回不来!”
程霄盯着周雅山,有些火大。
“这不是回来了吗?”周雅山冷冷瞥他一眼,挂上雨衣就要上楼,程霄一把拉住周雅山:“周雅山,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为了那个小子?”
“嗯,我就是为了他。”
周雅山的话,让快要到楼道口的白承川停住了脚步。
他有些僵硬偏过头看向了站在民宿门口的周雅山,还有他旁边的目光一直追着周雅山的程霄。
“承川?”
顾由喊了白承川一声,白承川才回过神来,迈步朝着楼上走去。
“你和那小男生才认识几天啊,你……”
“一见钟情,不行吗?”
周雅山抬起头,目光和程霄的目光一碰。
程霄一僵,每次都是如此,面对她的时候,即将脱口的音节都会被喉咙里什么东西哽住。
而周雅山总是这样,像是一滩死水,毫无波澜,毫无涟漪。
“我上楼给他处理伤口,你回去吧。”
周雅山平静地从程霄身边走过,忽地又顿住了脚,偏头说:“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你要回去?”程霄压着胸口的沉闷感,声音沙哑。
“可能吧。”周雅山的声音轻飘飘的,她转头拍了下曲旺的肩膀:“曲旺,去找医疗箱。”
曲旺怔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上楼去了。
“周雅山,你在这里一天我就会等你一天,除非哪天你彻底离开。”
程霄表情严冷,头顶上的灯光正好落到他的脸上,周雅山者才注意到他的眼袋有些发青,一脸的倦容。
撂下这句话,程霄转身往民宿的大门走。
头顶上暖色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快,但是每个细节都在昭示他的失魂落魄。
在原地怔了半晌,周雅山才转身上了楼。
“雅山姐,医疗箱。”
周雅山走到白承川的房门口,曲旺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周雅山看了一眼白承川大开着的房门,白承川坐在布艺沙发上,顾由和林栀栀站在他的旁边,正在查看他的伤口。
“行,你去下面守着吧。”周雅山将医疗箱接过来,冲着曲旺说。
“雅山姐,你也要记得吃点冲剂,别感冒了。”
曲旺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才转身下了楼。
周雅山进了房门,拎着医疗箱径直走到白承川的跟前。
白承川见周雅山进来,目光随之落到了周雅山的身上,但在周雅山的目光和他碰到一起时,他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你们先出去吧,我给他处理伤口。”周雅山将手里的医疗箱往铺着民族风的桌布的圆桌上一放,轻描淡写地开了口。
顾由愣了一下,才说:“我们想陪着承川……”
“你们出去吧,我没事。”白承川抬起脸说。
“啊这……”顾由看了一眼旁边的周雅山,白承川是她找回来的,交给她还是放心的:“那我们就回去了啊。”
林栀栀闻言,还想说什么,但是被顾由拉着走了。
听到外面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周雅山才伸手去拉了一下白承川的裤腿。
“你干嘛?”
似乎是因为之前藏袍店亲吻的事情,白承川很抗拒周雅山触碰他。
“怎么,你觉得我把他们支走,是想对你做什么?”周雅山缩回手,颇有些好笑地盯着白承川。
白承川沉着脸,没有接话。
“你既然觉得我是想对你做什么,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他们离开?难不成……你是想我对你做点什么?”
周雅山凑近白承川,未干的黑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双眼弯出流动的弧形,波光荡漾。
“周雅山!”
白承川涨红了脸,凿凿地喊她的名字。
“哟,还记住了我的名字?”周雅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继续调侃他。
白承川的脸涨得更红了。
“好了,不逗你了。”
周雅山将医疗箱打开,从里面拿出剪刀:“你这裤子已经破损了,但是穿着又不好处理伤口,我直接把要处理伤口的地方剪掉。”
白承川盯着她拿剪刀的手,依旧没有吱声,
周雅山用剪刀三下五除二就把白承川的裤子剪了个大窟窿。
伤口的位置靠近大腿根,周雅山很尽力没有往上剪,但白承川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反而是周雅山,她似乎根本就没关注这些,只是盯着白承川的伤口。
“刚才让他们出去,是为了不丢你面子,”周雅山撂下剪刀,从医疗箱里拿出酒精和棉签,“你的伤口里有不少泥沙,要处理干净,你肯定痛得大叫。”
“怎么可能?”
说到这个,白承川矢口否认。
周雅山看着他清瘦里带着大刀阔斧的倔强,嗤笑一声:“行,姐姐马上让你感受下。”
说罢,周雅山用棉签蘸了酒精,直接就糊白承川的伤口上。
“啊——”
白承川没绷住,直接惨叫了一声。
此时,趴在门外偷听的顾由和林栀栀对视一眼。
“那女老板做什么了?老白发出这般惨绝人寰的声音?”顾由倒吸一口气,感叹说。
林栀栀给了顾由头上一记:“他受伤了,肯定痛啊,不行,我去外面看看,能不能买点止痛药。”
“大姐,这穷乡僻壤的,而且大半夜的,你去哪里买啊?”顾由拦住他,无语道。
林栀栀不甘心地咬了咬唇:“那我……我就什么都做不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去睡觉比较好,承川这个人这么好面子,我们趴这儿也不好……”
正说着,房中再度传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顾由“啧”了一声,再度摇了摇头。
房间里,白承川脸色发白,喘息到底间隙开口:“你故意的吧?”
“你的伤口里积了不少的泥沙,我必须要弄出来,不然很容易感染的,而且你的伤口是被铁片刮伤的,明早得去诊所打一针破伤风。”
周雅山倒没在意他说的话,而是一脸正经地说了这么一番话。
“周雅山,谢谢你。”白承川攥紧拳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你说什么?”
周雅山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她其实听清楚了,只是故意装作没听清的样子看向他。
“我说,谢谢你,周雅山。”
白承川转过脸来,那张脸孔虽然依旧冷淡,可是语气却柔和了不少。
周雅山弯唇没说话,处理伤口的动作更加仔细、轻柔。
白承川注视着她,精致的脸孔在灯光的照耀下,像是一株娇艳的桔梗,但她的神情又疏离、冷漠。
是一株让人捉摸不透的桔梗。
“好了,”周雅山绑好绷带,起身收拾好医疗箱,“你的伤口切记别沾水,民宿有止痛药,要是实在受不了,就打电话给前台,让曲旺给你送点药过来。”
“走了。”
见白承川坐在那里发愣,周雅山拎着医疗箱准备出门。
“周雅山。”
“嗯?”周雅山顿住脚看他。
他浓得梳不开的睫毛在灯光的照耀下投下一小圈阴影,看不出他眼中究竟蓄起了怎样的情绪:“我这个人不想欠别人……”
“所以呢?你要重金酬谢我?”周雅山眯起眼睛笑。
谁知道,白承川认真了,抬起头问她:“你要多少?”
“二臂。”
周雅山骂了他一句,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出去了。
回到房间,周雅山洗了个热水澡,喝了一袋冲剂,倒头就开始睡觉。
迷迷糊糊的,她又梦见了自己的十八岁。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
“雨时哥哥,我考上美院了!”
在电脑上查到自己被美院录取的那天,她顶着烈日骑车到了弘京美术学院的画室,找到沈雨时,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沈雨时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周雅山的头发。
“太好了,以后我们就在一个学校了!能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画画啦!”
周雅山在画室里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少女的笑容明媚动人。
“好,以后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画画。”
沈雨时看向她,银边眼镜下的那双眼睛,温柔得仿佛要涌出向她袭去的海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