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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援之时 “哟,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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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由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我们一开始是一路的,顺着撒扎克草原一直往北,快到日扎达边界时,我和林栀栀走不动了,就说原地等他,谁知,他一去没回来……”
“嗯!我和顾由在周围都找了,没找到承川,顾由说怕我们也走丢了,才回来寻求帮助的……”
林栀栀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都跟你们说了,让你们别走太远……”
周雅山脸色一沉,有些想发作,一旁的曲旺拉了拉周雅山的衣角:“雅山姐,都已经发生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是啊。”
周雅山颇无奈地点了下头,折返到门背后,将她湿漉漉的雨衣又取了下来,套在了身上。
“雅山姐……”曲旺看着周雅山套雨衣的动作,惊讶道:“你……你要出去?”
“这片我熟,我去找他。”
周雅山声音很淡,冲着曲旺招了下手:“曲旺,你去拿手电,再拿件雨衣。”
“雅山姐,这么大的雨,很危险的……”
曲旺脸色煞白地看着周雅山,眼里惊恐的光止不住地翻涌。
“你放心,我会回来。”周雅山的声音很坚定,她知道曲旺的担心。
曲旺是个孤儿,父母就是在这样的一个雨夜迷失,再也没有回来。
如今周雅山要在这样的天气里出去,曲旺很容易会回忆起一些幽暗的记忆。
“好……”
曲旺知道周雅山的性子,犹豫再三,还是去前台后面找雨衣和手电了。
“你们去日扎达,应该不止是看风景吧?还有什么线索,给我提供一下,这样才能找到他。”
周雅山扣上雨衣上的扣子,接着问顾由和林栀栀。
“萨达尔王国遗址!”
顾由和旁边的林栀栀对视一眼,十根手指交缠着:“我们这次过来就是参加萨达尔王国遗址的考察项目,只是我们老师还没过来,本来是叫我们等几天的,承川他……”
“我大致了解了。”周雅山点点头。
“雅山姐,雨衣和手电。”曲旺给周雅山递了一个防水背包过来。
“怎么这么重?”
周雅山接过来,皱了皱眉。
“装了些养乐多,你要是渴了累了就喝。”
曲旺自从听周雅山要去找白承川,皱起的眉头就没松过。
“行,走了。”周雅山没多说什么,应了一声就去推门。
“雅山姐,你要早点回来,不然我打电话给程霄哥。”曲旺不放心地跟过来,小声说道。
“他是我爹啊?什么都跟他说?”
周雅山正发作,顾由和林栀栀也跟了过来。
“姐姐,麻烦你了。”
顾由说着,十分诚恳地冲着周雅山鞠了一躬,一旁的林栀栀虽然很不情愿,但这时候,唯一能站出来帮白承川的,也只有周雅山了。
所以,林栀栀还是跟着顾由冲着周雅山鞠躬。
“好了好了,时间不等人,我走了。”
周雅山最受不了煽情这一套,她去救白承川,并非是要别人求着她,只是因为她就是这么个人,遇到了这种事,也没办法不理。
班则和日扎达这边的气候就是这样了,白日里还烈日当空,晚上却天地变色。
雨下得很大,整个撒扎克草原都被大风摇撼着,雨丝织成大网,密密麻麻,令人无所遁形。
周雅山瘦弱的身影却在风雨中异常地坚定,脚下的步子并未因为大风的阻止而减速半分。
萨达尔王国遗址,周雅山还是了解一些的。
这些年,到班则和日扎达这边的考古学家数不胜数,最开始就是寻得了一些尸骨和盔甲残片,前些日子才发现了一些建筑废墟,很可能是萨达尔王国遗址。
想必,白承川他们所行就是为此而来。
周雅山熟悉撒扎克草原的地形,所以选择了近道,可是风雨实在是太大,行走在这样的风雨中就像是脆弱易折的骨头。
她这样熟悉路线的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弘京市来的细皮嫩肉的小鲜肉了。
大概在雨中行进了将近一个小时,周雅山停下来开了一瓶养乐多。
雨水激烈地砸在她的脸颊上,她却全然不在乎,目光空泛地摇晃了两下手里的手电。
才一个小时,在这雨中就已经受不了了,那小子,怕也是快撑不住了……
*
日扎达边界。
空旷的原野中,除了滂沱的大雨,什么也看不见。
白承川趴在草地之中蠕动了一下身体,左腿的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隐痛得厉害。
天地辽阔,却仅自己一人。
山路湿滑,白承川在山丘上滚下后,左腿被废铁片刮伤,走了许久后,终于脱力倒地,被困于雨中也不知道多久了。
一个人被长久困于无人之地,会觉得时间变得异常缓慢,身体的疼痛和心中的孤独恐惧之感也会成倍放大,最后会联想到死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承川索性直接在原野上躺平,雨滴不断在他的脸颊上击打,他伸出手,试图严严实实地捂住脸。
可是,那些雨水还是顺着他的指缝落下,浸在他的眼窝里。
还没有找到萨达尔王国遗址,若是真的死在了这无人原野,他是真的不甘心。
“白承川,你要学考古,我同意了,如今你大学毕业,总该回来帮忙了。”
“我已经保研了,我会继续学习考古,并且加入考古调查。”
“有什么用?”
白承川在滂沱大雨里忽然回忆起他保研的那天,父亲坐在书桌后面,一副鄙夷的模样盯着他,眼神中挟夹的,尽是轻蔑。
有什么用?
他总是那么高姿态地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之功。
“你太任性,我倒要看看你能学出个什么来!”
“好,你拭目以待。”
白承川摔了门,愤愤而去。
如今,他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靠近了自己的梦想之地,却又困在了这无边无际的雨中。
白承川鼻子酸胀起来,喉咙里发出闷响,最后,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顺着指缝滑落。
一开始只是呜咽,到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嚎啕大哭起来。
而周雅山就是顺着他的哭声找过来的。
“哟,哭了?”
汨汨大雨也挡不住周雅山腔调中蕴含的笑意。
白承川的身体一僵,未释放出来的哭声卡在了喉咙处,怎么也宣泄不出来了。
“要不是这哭声,我还找不到你。”
周雅山居高临下,有些好笑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白承川。
白承川面上看起来是个坚毅的人,但实际上也就是温室里的花朵,刚才他的声音悲痛嘶哑,像是少年人在遇到难以面对的事情那样,脆弱得难以自持。
许是被看到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白承川难以面对此时的周雅山,一动不动地躺在原野上,捂着脸的手肘关节在轻微地颤抖。
被人看到独自一人被困在雨中哭泣是多么羞辱的事情,周雅山也明白白承川的窘迫,所以定定站在他的身侧,不再说话。
雨依旧气势磅礴地下着,风却在逐渐减弱。
过了很久,躺在地上的白承川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完全麻木的时候,周雅山才蹲下来,将他挡住脸的手拉下来,用手拉着他发麻的手臂来回动了动。
“好些了吗?”周雅山问他。
白承川不搭话,忍着身体的疼痛坐起身。
周雅山伸手捏住白承川的大腿根,惊得白承川一激灵,接着就是身上的伤口撕裂的疼痛。
“我看你伤口,你以为我干嘛?”周雅山没好气地盯着他一眼。
白承川垂下眼,默了片刻才说:“你怎么在这儿?”
“来找你。”
周雅山正说着,忽然瞥见白承川直愣愣盯着自己,便又补充了一句:“你那两个同学求我来的。”
“你这些伤口看上去都是皮外伤,但是不及时处理的话,还是会留下很大隐患的。”
周雅山说着,卸下了身上的背包,将雨衣取出来,披在了白承川的身上:“还能走吗?”
“能。”白承川咬着牙说。
周雅山盯着他看了片刻,拿出一瓶养乐多来,撕开了封口递到白承川的面前。
白承川抬眼看了周雅山片刻,才伸手接过了那瓶养乐多,一饮而尽了。
“还……还有吗?”
喝完一瓶养乐多,白承川更觉饥肠辘辘。
周雅山瞥了他一眼,把自己背包扔在他面前:“都喝了吧,喝了好上路。”
“上路?怎么说得跟要死了似的?”白承川把背包车过去,低声吐槽了一句,不过还是被周雅山听进了耳朵里。
“我今天要是不来找你,你倒是真可能上路了。”周雅山嗤笑一声。
白承川没说话,默默撕开养乐多的瓶口,接二连三喝了好几瓶。
周雅山把白承川喝光的养乐多瓶一个个收起来,装进了背包中,白承川看着她收拾垃圾的动作,想说什么,又没说。
“走了。”周雅山重新背着背包站起身。
白承川以刚才的姿势坐在地上,嗓音沙哑,携带着一些窘迫:“我……站不起来。”
“你受了伤,又消耗了这么多体力,腿软是很正常的。”周雅山扶着他站起身,他试图迈步,伴随着阵阵痉挛。
“这雨这么大,我们……能走回去吗?”
他转过脸看周雅山,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你之前一个人在这里,感觉到绝望,但是,你看到我出现那一秒,虽然窘迫,但是你不觉得那一下你仿佛看到了光?”周雅山笑道。
白承川移开目光,一言不发。
“好了,走吧。”
在周雅山的搀扶下,白承川适应了一下,忍着腿部伤口的隐痛继续往前走。
两人持续在无边的雨雾中行进,白承川不出声息地凝视身旁的周雅山。
她说得对,她的出现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安慰,两人在风雨中前行,就算前路漫漫,未知变数,心中却再也没有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