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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礼物 从理智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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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理智上来说,温简应该推开谢砚。用AO授受不亲的借口也好,借谢砚过去的行为做理由也罢。但事实上她毫无动作,只是站在原地让谢砚把下巴搁在颈窝,听着他均匀呼吸着。
Omega的怀抱暖洋洋的,像晒太阳晒得摊开肚皮的猫,在她臂弯里微微颤抖。
温简突然意识到,谢砚讨厌她,或者说抵触Alpha背后的原因,不能确定是过去遇到过什么,但一定有部分与他作为Omega的身份有关。
明明讨厌受摆布,讨厌不自由,讨厌依附,可又不得不屈服于两性注定的掌控与臣服。
这是比纯粹的讨厌更难消除的根源。
牛奶味逐渐变淡,谢砚也终于缓过劲来。松开环抱着温简的手,向后撑在齐腰高的水池台面上,垂眼看她泛红的脸颊。
Alpha扎得精致的丸子头落出两缕翘在发圈外,线条柔顺的鹅蛋脸微微鼓起。似乎被他抱得有些不满,可唇瓣微抿,又说不出些什么,只能跟上前去用手背摸他脖颈。
“谢砚,你感觉怎么样?”
只顾着担忧他,却忘了自己还被圈在Omega微曲双腿构建的包围中。温简背带裤口袋里的马克笔抵在谢砚的西装裤上,染着彩色颜料的手指按上暗色大理石面。黑沉沉与白生生的对比,让谢砚莫名有想抬手抚摸她脸颊的冲动。
他转过头咳嗽,扣好衬衫的两粒扣子,把温简推远些。
“我很好。”
好的不得了。好到忘记与温简保持距离,被信息素支配得昏了头。
温简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从朦胧的惶然中重新坠入现实,怕是最后一根稻草码上,就会支撑不住恼羞成怒。所以她假装视而不见,拿出手机给邹悦发消息:“再休息一会吧,等下我送你。”
“不用。”回答照旧是拒绝。纯黑色西装的青果领从眼前远离,然后洗手间的锁重新拨开,谢砚开始礼貌而又疏离地向她微笑,态度与面对同出入的顾依依时并无二致。
“不劳温小姐费心。我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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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嘴上潇洒,谢砚的脚步更像匆忙逃避。
温简也不知道他会选择如何跟顾依依解释这一切,只知道自己返回大厅时,邹悦正和顾依依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个拽得二五八万给自己发消息,一个坐的端正,鞋边与瓷砖线齐平。
发生这样的事,拍卖会取消还是延期另说,怎样今天都是办不成了。温简与顾依依说明情况,掩去她和谢砚在洗手间的纷扰,然后被依旧含着敌意的邹悦揪着领子继续去看画。
看画是假,八卦是真。当温简好整以暇摊开画本,等待已久的邹悦就饿虎扑食般过来按住她的手。
“你刚才去找谢砚了?”
消息白纸黑字写着,再隐瞒没有用。温简拿着蓝笔点了点头,勾出人脸的轮廓线条:“是,他受到信息素的影响,但没什么大碍。”
“哦,这样。”邹悦似乎很失望,像放下心来,又像恨铁不成钢地长舒口气。
“你标记他了?”
“没。“事关谢砚名声,温简赶忙澄清,“怎么可能。”
“还以为——”
“停。打住。”越说越离谱,温简心头一跳,直起身按住邹悦嘴唇,“我和谢砚还没到那个程度。”
邹悦当时劝她别订婚时理由说得一套一套,现在却看起来希望他们立刻结婚。温简不知道是什么促成了她的改变,只能把原因归咎于顾依依的出现。
以邹悦的性格,温简不得不怀疑或许她是觉得与其让别人抢走好友的未婚夫,还不如就抢占先机,将对方这么不明不白留在身边有个保障。
或许是想错,换来邹悦恨铁不成钢用食指戳脑门:“说真的,世界在变化,情敌在出现,你还没搞清楚自己对谢砚的感情?”
喜欢不像数学,更像画画,没有标准答案,好不好看全凭和人爱好。温简一直在心里将自己和谢砚的关系冠以合作伙伴,互惠互利的名号,开始便没有准备为他真正心动的设想。
她不讨厌谢砚,有时也会觉得他漂亮,为画似的精致五官迷了眼。可这在她看来算不算到达了喜欢的程度,依旧难以度量。
她能以笑脸待人,对万事平静,唯独在爱情上缺乏觉察的能力,所以也相等地失去爱人的能力。
信息素和匹配度的冲动不是心动,但能扰乱头脑的理性判断。
“我应该是不喜欢他的。”温简说。
邹悦笑了,用力捏她脸颊:“我的小学者,别这么笃定。喜欢这东西藏在犄角旮旯里,没有醍醐灌顶的领悟可很难被发现。”
“你拒绝他的触碰吗?你讨厌他靠近你吗?如果不是,可得好好想想。”
温简揉着有点痛的脸,轻声道:“歪理。”
“不是歪理。”邹悦抽出她兜里的红笔,在本沿歪歪扭扭描了颗爱心,然后是穿过其中心的长条和三角,连成被丘比特之箭射中的心脏。
“喜欢没有想象中那么高深。如果心动,就赶快去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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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除去不可抗力的意外,画展算是顺利结束。
几个人凑在Vouch复盘。林梓潼没骨头似的靠在宋子训肩膀上看照片,谢砚端着酒杯坐在沙发另头,离两位腻歪的小情侣远远的。
林梓潼与他同岁,又是校友,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上大他七八岁的宋子训。不只是玩玩,持续的时间还很久。
开画展是宋子训的梦想,林梓潼就陪着他实现梦想,每天忙忙碌碌见不着影,还甘之如饴心满意足,属实是完全陷进去了。
在两人的精心安排下,现场准备充分,或者可以说是太过充分,以至于一应俱全非常正式。摄影师是宋子训专门请来的朋友,技术不错,许多张照片人物和画作一概包含,却不显得凌乱。
谢砚随手翻了几张,居然还看见自己挽着顾依依的背影。
林梓潼凑过来嘟囔:“好看啊,你和你的未婚妻,一对璧人。”
“认错人了你。”谢砚把他醉醺醺的脑袋推开,“这不是她。”
林梓潼只对自己在乎的东西感兴趣。虽然在媒体上见过温简,但毕竟转头就忘。现在听到谢砚的话才注意到确实有哪里不对,黏黏糊糊贴上来放大图片,拿两根手指比划:“哦,是吗?好像确实是高了点。”
男朋友酒后胡言乱语,宋子训立刻赶来灭火,语气是劝慰,眉眼却还是看戏般笑着的:“宝贝,你醉了。”
“不,我没有。”
谢砚捂上耳朵,不去听他们关于“你醉了”“我没醉”的循环论证,喝净酒杯里的最后一口白兰地,继续滑他的照片。
手指在后两张停下。娇小的背影像蓝色的火星一样突然灼烫到视线,隐没在人群左下角。
雕刻繁复的纯白色画框下,温简跪坐在花纹蔓延的大理石地板上写生。长廊挡不住太阳,正好抬头的姿势让她的睫毛纤毫毕现。
脸颊晒得微红,刘海蜷曲着贴在两鬓,有些湿漉漉的,透着一股鲜活的生命力,像舒展在泥土上星星点点的花。
在哪儿搞得一身灰,胸口和胳膊都沾着颜料。谢砚的眼睛扫过温大小姐灰扑扑的裤腿,面上嫌弃地直皱眉头,心里却莫名觉得温简这副样子比舞会里的珠光宝气顺眼得多。
醉鬼林梓潼跌跌撞撞倒过来,差点撞掉他的手机:“老谢,你生气了吗?”
不和醉汉一般见识。谢砚叹气,暗灭屏幕,搂住他的腰把人扔回给宋子训:“没有。”
林梓潼不甘心地粘上来搂住他脖颈:“别说没有,你过去明明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未婚妻?因为未婚妻让你困扰了?”
语气活像怨天尤人的怨侣,谢砚不想回答,只给边上宋子训使眼色,示意他赶快把人领走。
“别动我。老谢,下星期老宋要把外墙的喷绘换掉,会请人画画,你记得来啊。”林梓潼扒住他裤腿不罢休,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在谁怀里,放心地拿脑袋蹭了蹭,不动了。
等宋子训把林梓潼扶到角落放好,一直在谢砚脑海里打转的念头就越发冒了头。朋友妻他不熟,语气虽比面对林梓潼时稍微正经些,但也因此能更加轻松地说出某些事情。
“宋先生,既然你们开拍卖会,那平常应该也卖画吧?”
宋子训没想到他会聊这个,拿夹子往玻璃杯里加冰块的手放下:“怎么,谢少爷想买?”
手机里备着照片。宋子训拿出来给谢砚看。后者所受的艺术熏陶寥寥,翻了约莫十张没区分出什么好与坏的差别,麻木地靠在沙发上叫停。
宋子训从善如流:“如果是送人的话,谢少爷可以提要求,我来帮你挑。”
礼物让别人选就算不得礼物了。谢砚摆手。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认真过,在宋子训的介绍下硬是耐心对着几十张照片研究了不下半小时。
想来这也是他第一次送女生东西。
时间不算晚,同城送得很快。温简分别邹悦后回家,来到大门口时正好撞见送货的箱式小货车。
快递员正准备按门铃,见到主人回来很开心地撕下收货单让她签字。
温简不记得自己买了什么需要用车送的快递,有些茫然地接过,想着或许是新的画架到了,也有可能修好了受潮的钢琴。
防护包裹的严实,从外表难以窥见其里。温简丢下它先去画画,等洗完澡想起拆包,才发现里边叠得是大小错落风格各异的十几幅油画,用木架整齐隔开,分别罩着玻璃匣子。
摆开放好,画框自中间向外发散。那些或沉郁或跳跃的色彩将她团团围绕,花团锦簇带来走马灯似的观赏体验。
这还不算上没拆出的那幅半人高画像。温简收回叠刀,迫不及待开始逛这临时画廊。手指轻轻抚过画框,触到精致的纹路,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她连忙扯起毛巾包住。
碰湿会伤画。要是她自己的作品还好,不用在乎。现在面前虽然不知道谁送来的,也不能轻易定夺其生杀予夺。
况且,按笔触风格预估,所有这些的价格相加,至少能在市中心买三套别墅。
谁会给她送这种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