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散之羽》獴奇奇

4、第一部 4

　　量完身高，放下尺子，南岩母亲又拉着她往屋内走，郑忆辛看见木桌边的地上放了一个很大的秤，一般医院里放的那种，踩上去后表盘里的指针摇晃几下才会稳定。南岩走过来挡住她，和母亲说话，开始用和母亲一样的方言，郑忆辛便听不懂了。没说几句，好像就引得母亲狠狠骂了他两句，郑忆辛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一顿，两耳立刻红了，露出被羞辱的表情，眼中是破碎的、拾不起来的怒火。她的心也立刻难受起来，受不了这样的表情，在她心里，早已经把他当成家人；他是她未来的丈夫，他的一举一动都将影响她的生活，如果他难过伤心，那么照顾他哄他就是她的责任。
　　郑忆辛拉着南岩的手，说道：“没事。”
　　她又安抚了他几声，南岩终于不再和母亲顶嘴，抽出手走远几步。她一个人站上去。下来后回过身，南岩已经消失了。
　　走进卧室，他正充满愧疚地收拾两人的随身物品，他低头忙碌，让自己一刻也不停，好不去想刚才的失败对峙。郑忆辛习惯性拽了拽吸在腿上的裙子内衬，站在原地，感到他身上有一股艰难维持的气，要么是用一种神奇的魔力将之化解，要么轻轻一碰就会爆发、碎裂。她也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周围没有一件东西能令她产生安全感。尽管南岩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可她知道，在他心里，有更加隐秘重要的看不见的自尊心需要维护；郑忆辛试图想他所想，为了女友和父母产生矛盾，应该是两难而痛苦的，她应该为他对做一点，多牺牲一点，让他开心。
　　她提起之前准备的礼物，然后畅想大家族聚会时，能吃到什么好吃的。南岩听到她在一旁嘀嘀咕咕，脸色开始和缓，也试图开起玩笑来。可当她也随他一起收拾行李时，南岩母亲突然闪现在门口笑眯眯地说：“别忙了，出来吃饭，饿了吧？”然后走了，郑忆辛一下停滞住了，像茫然走到悬崖边，恍然醒悟，猛地顿住脚一样，知道自己不能再向前了。被量身高体重的屈辱感突然席卷上来，像被人当成一个摆件。不仅不能拒绝，她还允许别人这样伤害自己；这与她之前想象的生活是不一样的，最糟糕的，应该只是她们对她的条件不满意，之后南岩再据理力争，可是她们重视的居然不是她郑忆辛的勤劳、努力、善良，她们只想让自己的儿子得到一副合格躯体，不论是谁的都行，而南岩竟无力反抗。她捂着脸颊跌进椅子里，下巴颤抖着，多愁善感的性格被牵动起来，忍不住发散想到：“她们不喜欢我，我的婚姻、我的未来，该怎么办……”然后落下眼泪，滚滚夺眶。
　　南岩埋头于在窗台上摆弄自己之前留下的手办，过了一会儿才发现郑忆辛的身体剧烈耸动着，发出抽泣的声音，[要具体描述]便急忙走过来安慰她。他先说自己的父母在乡下生活，不免有落后的地方，又说她们现在开心满意了，一定会没事的。话语里都是一些大概又模糊的鼓励，一遍遍反复，倒是神奇地安抚了郑忆辛。
　　慢慢地，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心中的刺痛和恐惧在他柔声的言语里像被收进了一支盒子里，盖上盖子，它们没有消散，而只是暂时存放在一个地方，锁住不能出来。南岩的话和他笃定的力量把这支盒子推得很远，她看不到、感受不到它们了，一下就抛弃了它们的存在，然后她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不禁在心中感叹：他懂得，他能够治愈我，我们是注定幸福的一对，靠着对彼此的爱意，和冲破阻碍的共同努力，一定会幸福的。我会有一个美好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