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散之羽》獴奇奇

3、第一部 3

　　现在的村庄不像以前那么脏了，家家户户垒的是别墅，照在阳光底下，外面的水泥路齐整平坦，简直比那些忙着建设的城市还舒展美观。郑忆辛坐在车里，望着窗外优美恬淡的自然风景，心跳越来越快，她只能转头向男朋友寻求安慰：“快到了吗？”
　　“快了。”
　　“你觉得她们会喜欢我吗？”
　　“肯定会，”南岩冲她一笑，“今天没在路口看见她们。以往我回来的时候她们都去树底下等我，可能今天留在家里给你准备好吃的呢。”
　　郑忆辛听后感到舒服一些，可紧张依旧未散，只是转变成积极的压力。她没法理性思考“我能不能得到男友家人的认可”的答案，甚至没有刻意想起，只是看着车头向前冲，这个问题便在脑海中跳出来，化作无数的鼓点在身体里作响，混乱不堪，又乱又响，令她复杂的大脑里只被这一件事占据。简直比她本身的存在还重要，似乎得不到喜爱，她就没有活在世上的价值。
　　她一边担忧着、恐惧着，一边望着车前的景象饱含期待——只要没到达他家，答案就永远有可能是明朗的；然而正当她在平衡的天秤上得到些许放松，车就停下了。停在一条主路中间，车两侧都是房子，房子的前前后后也还有房子。街道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影，更别提谁会出来迎接她们了。
　　“里面是小路，车进不去。”南岩回头望着车后的路，打方向盘倒车。
　　郑忆辛以为离他家还有一段距离，压抑自己的兴奋问：“还没到吧？”
　　“到了，这边就是。”他给她使了个眼神，但郑忆辛没有及时捕捉到，她很慌张地将视线挪到他的脸上，并且停了一会儿，试图找出线索的余味，可南岩已经又是一副石头般不近人情的表情。她环顾四周，这条主街两侧全是房子，其中一屋里便住着她未来的婆婆公公。这一栋吗？还是这一栋？左左右右地看，视线落在哪里，哪里的房子在她的眼中就自动覆上一层黑影。
　　车退回去，绕了半圈停在另一条路边上，南岩什么也没说就下了车。对着一排楼用方言喊了声：“妈！”郑忆辛明白时刻已到，也下了车。两人一起从后备箱中拿礼物。
　　街道上仍旧很静，除了她们二人搬东西时的声响，没有第三个人的声音。只有头顶的大太阳，射出干硬的光烘烤土地，周围的空气热得有些弯曲。南岩朝家的方向望了一眼，嘟囔了一句“奇怪”，就推着行李和大包小包的东西从小路走了进去。
　　郑忆辛跟上去。她紧张地低下头，看着跟随自己去全国各地出差的行李箱在坑坑洼洼的石路上被推着走；年久未修，小路的泥土流失了陷下去，留下石块的边边角角凸出来，行李箱的轮子被磕得颠得上上下下，发出很大的声响。她正犹豫着是否开口让他轻一点推，南岩就转弯进了一户院子。院子里一楼客厅的门敞开着，“爸！妈！”没开灯的黑黑的屋子里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上半身被盖在房间的阴影里，只各自露出坐在小板凳上套着长裤的屁股和两条腿。
　　看见南岩回来，他的父亲母亲立刻站起来，用家乡话回应他，郑忆辛听不懂，只拎着东西随他进去，脸上挂着笑容问候。南岩先进家门，把东西往客厅一摆，就来接她的包，想向父母介绍她。母亲突然拉住她们两人的手腕，扯开了，从门后掏出一个东西来。
　　郑忆辛听不太懂她们的话，只有南岩的简易方言和表情能解码。他望着母亲手里那根长木条摇摇头，露出略带嫌弃的神色，“你拿这个干嘛！”母亲嘟囔了一句，来到郑忆辛面前，从红色袖管里伸出结实有力的黝黑的两手，摁着她的手臂和肩膀，让她不得不紧靠在门板上，随后抽出长木条在她身边比划。郑忆辛瞥了一眼，上面画着刻度。
　　南岩站在一旁和父亲说话，语气快要吵起来一样。一切发生得很快，郑忆辛见到男友涨红的脸，耳边传来未来婆婆对他的回复，别的都没听懂，只有最后一句大约能判辨出来：“你咋知道她是不是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