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散之羽》獴奇奇

2、第一部 2

　　前一天下午，邮递员送信时发现挂在信箱上的《文艺录》已经有三本了。她来送第四本，意味着这家人一个月没有出来收杂志，或是外出一个月未回。这里是芒新镇东北角的一个小院，有一个三平米的前院和五平米的后院，房子只有五十平大小，一室一厅一卫，一个人住就差不多了。邮递员拿着第四本杂志，站在前门门口敲了敲，没得到回应。她像往常一样把杂志挂在信箱上，带着狐疑开车前往下一家，路上遇见芒新镇警察董楠，便顺嘴提了一句。于是当晚警察破开那栋小院的前门，发现一具女尸。
　　奇怪的是，他们挨家挨户询问，没人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凌晨三点，警察在衣柜里找到一张过期的身份证，证件照部分已经被划花了，姓名一栏写有“辜绝”两个字。她们在系统里搜索此名，却查无此人。
　　时近正午，警察萧青放下手中那本泛黄了的1988年《文艺录》，疲惫地环视四周：一箱一箱衣服、书籍，摊开的笔记本，行李箱，空相册……她叹了口气，警员小赵听到后回头对她说：“青姐，您出去休息会儿吧。”
　　萧青站起来，活动着发麻的腿，说道：“没找到？”
　　“没有。这人也是奇怪，怎么像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呢。”
　　透过餐厅的玻璃窗，萧青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董楠来了，你接着找，我去看看。”
　　“诶！”
　　萧青从后门走出来，打开后院的门，靠在石栏上点了根烟。董楠的警服也一夜没脱，他迎着阳光走过来，脸上的绒毛和不耐烦被照得很清楚。
　　他知道正如自己一般，萧青也在等待突破口，两人在探明真相这件事上心照不宣，于是还未等她问，董楠便悻悻说道：“没有。”
　　萧青吐出一口烟，不可置信地抬起眉，换成站姿：“没有？”
　　董楠回身略了一眼，“上头下令了，无论如何也得找出来这老妇人的身份。”萧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是芒新镇蓝沟湾的岸边，镇上老年人常聚之地，此刻正有许多人站在榕树下，远远望向这里；有的面色凝重，背着手正对小院，像在审判逝者，有的七嘴八舌讨论低语，无疑都是关于这具无名女尸。
　　萧青的脸上还有平日里那种熠熠的光彩，同事们见到这样的神色，就知道无论做什么、做多久，她仍能没有犹豫地使出百分之百的力气。可眉心与眼角却因为眯起眼睛的动作拧起几条皱纹，这是她在思索，董楠因此明白一上午一定没找到可证明老妇身份的物件，便说：“今天一大早起来，我爸妈就追着问我那人是谁，一上午从家到警局，从警局到这，遇见好几个人问长问短的。”
　　萧青一笑，皱纹随之展平，她用半闲半嘲的语气说，“住了几十年的地方死个女人，谁也不知道她是谁，她们着急坏了。”
　　董楠虽然比萧青高半个头，可是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仍想听取这位前辈的意见，他两手在腹部前握着，试探地说：“两会可快到了，上头逼得挺紧的。”
　　萧青把烟头摁灭扔出去，站在阴影里看着那群聚集的乡民，再次眯起眼睛。半晌过后，说道：“没办法，他不派人来，就咱们三个一本书一本书翻，一件衣服一件衣服找。”
　　听到此话，董楠安心了些，点点头附和。身后远远传来汽车声，两人循声望去，一辆车从蓝沟湾开下来，冲散了那群老人，她们转而朝着这辆外地开来的车，久久不放，开始新一轮的闲谈。车在大榕树下拐了个弯，向这座小院驶来，从院外的土路上开过。副驾驶座的车窗开着，车里女人有一张像羊羔一样稚嫩而非常茫然的脸，一闪而过，和萧青凌厉的眼神在某一瞬间对接上。
　　“那是谁的车？”董楠问道。
　　望着车离去的方向，萧青想了想：“南家的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