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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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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风大,又兼有潮气,旁人都躲进船舱去了,无尘觉得外头清静,就在甲板上坐下,林述拿了壶酒也跟着坐下去了。
“这外边儿有什么好看?”
无尘看了一眼他痛饮的模样,又把目光投向海面,“好不好看全在人心,另外喝酒伤身,施主年纪尚轻,更应注意才是”
林述故意在无尘面前摇着酒壶,让他闻酒香,“就是年轻才要肆意啊,等老了,满身病痛了如何还能有如今的好兴致”
无尘拢着手笑,“虽是诡辩却也有几分道理”
林述喝的微醺,躺在甲板上看天,“我倒是想问问你,背这么些担子便不累吗?”,无尘轻笑道“累也不累”
“嗯?”
“我乃肉体凡胎,不能免俗,有疲累之感实属常事,然我心有大道,道之所向,心之所向,故而不觉累”
“玄之又玄的东西我是听不懂的,我呀就是个粗人”
“林小施主瑶林玉树,何必妄自菲薄”
“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人,你还同我搅在一起,不怕旁人非议么”
“是非在己,毁誉在人,施主杀孽满身却非妄杀,便仍有可渡之法,我自是不遗余力”
林述用手盖住脸,哈哈大笑,“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啊,要是能早几年遇见就好了”
“苍生万千,所遇不过百数,若能得以相遇,纵是再晚亦是不悔,过往不可追,来日尚可期”
林述撑着头侧躺着看身边的无尘,海风吹的他长发乱舞,但凡换个人都会烦躁,那人却混像没觉察,还笑着劝慰自己。
“好像每次你同我讲话,十句里就有八句是在宽慰我,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施主载我去蓬莱,省了我许多事,便算报答了”,无尘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你若是难过便不要笑了,太勉强了”
林述放下手看无尘,正巧无尘也收回视线看向他,四目相对间,无尘看见林述眼眶泛红。
“哪有,我是真的高兴,怎么会难过呢?”
无尘看着他这样想起来无蕴才入宗门时也是拧巴的不行,想要什么都嘴硬不说,受了欺负也一副自己赢了的模样,竖起满身的刺,只为掩藏内里的伤痕累累。
“宗门里谁欺负你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关心话,听的林述鼻尖发酸,移开脸朝着海面,“我可是少宗主,哪儿有人敢欺负我”
“我还没出家时有个很爱我的母亲,嗯,应当是很爱我的,她死的早,我对她唯一的印象就是把我抱在怀里,告诉我无论怎样的人,有权有势也好,手眼通天也好,都有难受的时候,哭了也不丢人,强颜欢笑是最没用的遮掩,所以我听旁人说哭是懦夫才会做的时是很不赞同的,将压在心底的苦楚发泄出来后才能尽全力去想对策”
林述没回头,侧对着无尘,“你怎么这么讨厌啊,本来无甚感觉的”
“你压抑的太久了,时间长了会损耗心神……”,无尘话还未说完,被趴在自己身前的林述惊的浑身僵硬,还没做出推开的动作就感受到他在抖。
不甚熟练的拍着他的脊背,等怀里的人哭完,林述到底是爱面子,没哭多久就把脸蹭干净坐直了,看着无尘发皱的衣服,丝毫心虚都没有。
“方才说你讨厌是假的”
“嗯,我知道”
林述瞪他,“你得说不知道,不然我剩下的话该怎么说出口?”
无尘忍不住笑,“好,下次我一定让你说完再多嘴”
合欢宗的船自然是极好的,与一般修士御剑的速度也差不来多少,到蓬莱岛时天台宗的人早就到了,前几日接到了无尘的信,估摸着该到了,就在登岛处等他。
无尘毕竟是天台宗的,若与林述一同进去难免被人疑心两大宗门已联手,于是见到慧能后就和林述分开走了。
九重宫殿生光辉,蓬莱仙境使人醉,蓬莱主人姓谢,祖上有飞升之人,是乃大机缘所在,岛外有雾气,真无愧仙境之称。
主岛四周有小岛,是住所,主岛悬空设有比武场,四周是看台,无尘代表天台宗,位置自然不差,合欢宗扼着大陆与蓬莱的物资交流,岛主再怎么二椅子也不敢让他们居末尾,于是隔着主位和天台宗遥遥相望。
无尘先同主位的谢辞生见了礼才坐下,抬头就看见对面的林述对着他眨眼,无尘颔首微笑。
谢辞生看人来的差不多了,站起来说祝词,随后讲规矩,“此次大比由抽签决定对手,签筹分红蓝两色,签上有数字,抽中不同颜色相同数字的就是一组,胜者再抽签,由此选出最为出色的,可进蓬莱珍宝阁,带走功法灵器任意一件”
这话一出引起一片哗然,蓬莱的珍宝阁可和旁处的不一样,自大陆初成蓬莱就已经成型,有数万年的积累,有的是令人眼红的东西。
“请参与大比的修士将名字写在签筹上”
林述从台上跳下去写名字,一回头看见无尘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忍不住就想逗他。
无尘正准备入定就看见脚边有个纸鹤,袖子一拢抄起来拆开,就看见鬼画符一样的字:和尚,你不去玩儿么
手指微动,在上面留下元力轨迹,纸符自动折起从无尘袖间溜下,自地上缓缓往林述那边移动。
林述打开纸符,看见整齐的字迹,感叹了一句字如其人,脑子里自动转换成无尘平淡的语气来念这句话:我年近半百,同小孩子争未免有欺负人之嫌。
林述看的直乐,把传话符又扔了回去,“那不该叫你大和尚,该改口叫老和尚”
无尘是不在乎旁人拿自己年龄开玩笑的,于是回了一句废话,“林小施主高兴便可”
林述看了还没来得及回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往下一看,他的对手已经在台上站着了,背后水镜上写着他的身份姓名:水月宗吴以梦。
看到林述悠哉悠哉的往台上来,吴以梦脸都青了,这人实在太狂妄了,竟如此目中无人。
林述刚站在比武台上吴以梦的掌心就凝聚起了蓝色水光,“水月镜花实为假,不过大梦一场空”
漫天水雾里暗含杀机的桃花顷刻间已至林述身前,引人沉溺的桃花香里,林述有片刻模糊,腕间檀木珠触感温凉,让他很快清醒过来。
手指翻飞掐诀,“姻缘树上姻缘线,苦恨纷乱且成劫”,两人走的都是极柔的路子,林述手中的姻缘线根根交错,吴以梦近不了他的身,步法变动,雾中花转瞬间成了柳叶刀,刀刀锋利,斩断姻缘。
林述法阵被破也不恼,腰间长剑出鞘,手挽剑花同半空中的柳叶刀相交发出叮铃声,同时厉声吟诵“多情总被无情伤,宁教情丝化烟云”
吴以梦凝出的水雾在林述话音落下时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迅速向他身上压下去,不多时就喘不过气来,林述却在此时收手,“今日教你学个乖,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裁判怕他们再下死手,赶忙出声叫停,“这一场是合欢宗林述胜”
林述收剑入鞘,飞身坐了回去,继续跟无尘说话,“你看见刚才那人气绿了的脸没?”
这一场是天台宗的弟子和摘星阁,无尘正看着台上,就看见笨纸鹤撞在自己腿上,打开看见这样一句话,小孩子像大人索要表扬的模样跃然纸上。
“我替吴施主谢谢林小施主的不杀之恩”,林述大概是太得意忘形了,回过信后扔纸鹤的方向不对撞在了谢辞生脚边。
谢辞生本来昏昏欲睡,被这一撞差点跳起来,打开纸鹤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谢辞生:……我就睡个觉为什么要写一堆话骂我。)
林述看见纸鹤被劫了,笑容顿时就凝固了,正想着该以什么借口解释,就看见无尘站起来笑着同谢辞生说了几句话,谢辞生听后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后把手里的纸符递给无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