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啼》六月海藻

7、魔窟（下）

　　宁郁柏听了这话眉头一蹙。
　　我以前和巫之檀认识？为什么我会是巫之檀的软肋？这纠缠不清乱麻一般的现实后又有怎样难言的隐情？
　　事情似乎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宁郁柏下意识望向巫之檀，却只能窥见他垂披着的黑发。
　　巫之檀的语调幽幽冷冷带着压抑的暴戾，一字一句地顿道：“谁让你讲话了？在这里关的这些年也没教会你何为顺从吗？”
　　睽违多年，巫之檀再次看到那人淬了火一般的眼睛时，依然忍不住想起那天这人用这双眼睛盯着自己时的执意与渴望。
　　那人终于收回了黏在宁郁柏处的眼神，再抬眼时眼睛已经笼上了一层难以掩抑的悲哀，“巫之檀，你也知道在这魔牢的苦痛啊？”
　　巫之檀偏头躲开那人的目光。那人的话也落在了地上，没人拾起。
　　宁郁柏感觉接触到了真相的边缘，然而这局面又凝滞起来。宁郁柏上前扯了扯巫之檀的衣角，小声道：“不是来帮我解决疑惑的嘛——怎么生气啦？”
　　巫之檀顿了顿，转过身来，抬头在宁郁柏头上轻轻拍了拍，又睨了眼钉在十字架上的人，斟酌着开口道：“可能真相会有一些难以接受，但我保证我所言句句属实。嗯，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骗你的。”
　　我这辈子都不会骗你的。巫之檀在心里重复道。
　　“其实，玄武镇的那幻境并不是空穴来风的梦，那是时空中属于你的碎片。”
　　“你曾经，是仙界最受人尊敬的仙尊。那场仙魔大战，你受人算计，仙元尽毁，魂魄也破碎得不成样子。等到我赶到的时候，你已只残存一魄了。我只好在玄武镇用阵法帮你修补破损的仙魂，其实一切都已经只剩最后一步了。”巫之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调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但是，对不起，最后关头我失败了。我没料到，我没料到自己失败了，我不得不删那些痛苦惨痛的记忆”
　　宁郁柏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这内容太过于魔幻，以至于他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姿态去接受。
　　倒是一旁的人听了这话放肆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悲凉的哭诉在阴暗的地下室久久回荡，难以停息。
　　他抬起带着镣铐的右手，动作幅度过大撕裂了陈旧的伤口，一滴滴的鲜血洇在灰色的囚衣上，“巫之檀，你可真是——为了这人什么都丢得一干二尽。”
　　他自嘲一般轻笑一声，略显艰难地扭过头，对着宁郁柏说：“对，在魔界里最为尊贵的仙尊。讽刺吗？百年前，你擅闯魔都，想讲魔界连根除去。我奉老大，哦不对，现在应该叫魔尊，魔尊的命令镇守魔都。当时情况下不得不对仙尊动了手。我这人下手没轻重，一招扫过伤了仙尊的仙元。现在还是给仙尊补一句抱歉。”
　　那人停顿了半晌对宁郁柏勾了勾唇角，漏出血染的虎牙，像是深夜颓废的吸血鬼。
　　“后来魔尊赶来，看见了仙尊那般模样。我曾和魔尊待这样久，都见过那样的魔尊。”
　　那人说着眼里闪起嗜血的光芒。
　　“魔尊用自己的内力驱使强劲的拳意将我们所有人扫入暗无天日的地牢。话说仙尊走下来时看见那两边关着的人了吧。那些曾是魔都最忠心的守卫，仙魔大战最英勇的战士。”
　　“可是呢？他们现在在暗无天日里，活不下去也死不了。没有灵气的供奉，鱼没有水！你明白明白那种生不如死的感受吗？你明白吗？！”
　　“翟林！”巫之檀出声打断了翟林的嘶吼。
　　“这么久没变，怎么颠倒黑白的本事一点没退。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陈述事实。”巫之檀冷冷道。
　　翟林瞪了巫之檀一眼，眼里的火又渐渐熄灭，自嘲般笑了笑，“陈述事实？我不是正在做吗？”
　　“尊贵的魔尊将我们关进了大牢，不知又用了什么邪门歪道复活了仙尊你。我只知道，等到魔尊再次回到魔都的时候，已经又是一年后了。并且我能感受到，魔尊的灵力也远不如以前。”
　　说完又没忍住瞟了眼魔尊，“现在倒是恢复得不错。”
　　宁郁柏只是觉得脑子如浆糊一般，挤满了不属于自己的填充物。
　　原来，那些梦是真实的啊？那些接吻和亲密都是真实存在的。
　　我是仙尊？可是难道部可笑吗，自己连灵魂都不完整，又怎会是叱咤风云受人仰慕的仙尊。
　　我竟然在几百年前自己找上魔窟，不顾及巫之檀的吗？
　　原来他不在，可恶，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巫之檀？受伤了？
　　宁郁柏想起自己在梦中什么缺失的那段记忆，想起自己什么疼痛都没受，这人又说魔尊消失了一年。
　　巫之檀这一年在干什么？会不会和修补自己魂魄有关？
　　爆炸般的信息朝着宁郁柏涌过来，宁郁柏有些应接不暇。
　　可是，自己作为仙尊，又是怎样和眼前的魔尊扯上关系的？
　　一切过于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