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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魔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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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郁柏猛然睁眼,自己竟然做了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梦,简直离谱。
宁郁柏抬起手背遮了遮眼睛,晃眼的白色灯光让他有些不安,那是悸动与亲密后的难以启齿——刺眼的白色灯光似乎是要将他所有的隐晦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宁郁柏缓了好一会儿才偏头,然后就发现梦境里的另一位主角正蜷在一旁的椅子上盯着自己发呆。
那人平日冷冰冰盛满杀意的桃花眼此时可以用清澈来形容,纯粹得只有宁郁柏。
这人偷窥未果,倒是丝毫不害臊,看宁郁柏醒了就眉眼弯弯地对着宁郁柏笑。
宁郁柏看着那人如点漆般的瞳孔,想起自己在幻境中被那样一双眼睛盯着,想起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缠绵的吻。
于是宁木头看不下去了,匆匆移回视线,还不忘在内心唾骂自己为何要梦到如此□□的内容。
气氛又变得微妙而尴尬起来。
“那个,你处理完了啊。”宁郁柏干笑了声开口道。
巫之檀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宁郁柏前蹲下,“嗯,我破了阵,那个黑玉璋我已经收回来了。不出意外的话,这里的一切应该还是会回到原样的——倒是你,头还昏吗?”
宁郁柏注意到巫之檀腰间系的玉佩已经是完整的圆形了。
宁郁柏拨浪鼓似得摆头,“不了,那你所说的那位女子,她?”
巫之檀的眼神落在地上片刻后又温和地看着宁郁柏轻声说:“被我杀了。”
尽管宁郁柏已经事先考虑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当亲耳听到后还是依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哀。他埋了埋头眨掉眼睛里的酸涩,还是没忍住低声道,“可是她也是无辜的呀。而且,而且……”
宁郁柏而且了半晌也没而且出个所以然,也就收了声盯着地面不说话。
巫之檀看着眼前人缩成一团的样子,感到一阵酸楚的心疼,抬手轻轻顺了顺宁郁柏耳后软糯的头发,“其实可以不难过的。如果我不给她一个了断,等待她的就只有躺在暗无天日,香烟缭绕的闭塞屋子里,永世不得入轮回。此番我只是毁了她的肉身,并未伤及魂魄,她会再次入世的。”
宁郁柏听罢这才似懂非懂地抬眼,用一双还氤着湿气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巫之檀,又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巫之檀觉得自己心都快化了,一个没忍住,在木头头上薅了一把。
宁郁柏:???
被占了便宜的木头暴躁了起来,“干嘛!快走走走,去下一个地方。你不要浪费时间啊!”
“嗯?你在梦里把那些疑问都想清楚了?还是说,怎么做了个梦都不好意思了。”巫之檀笑语盈盈盯着宁郁柏。
宁郁柏:这人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宁郁柏又佯装淡定了下来,好一番深思熟虑后望着巫之檀的眼睛说,“我当然记得,我只是斟酌后觉得,若是魔尊要告诉我真相,那在路上边走边说也不迟。”
巫之檀挑了挑眉,“小朋友,有句话叫做眼见为实。凡事若非亲眼所看,一切口头的言语都是臆想的胡诌。还是说,你已经信任依恋我到这个程度了?”
宁郁柏:……
“不是,我只是觉得。嗯?谁是小朋友啦!算了算了,那你说接下来去哪儿?”
巫之檀低头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站起来伸出手说,“魔都”
宁郁柏明白自己作为凡人进入魔窟的风险不啻于羊入狼穴。
何况这整件事说起来本就蹊跷非常,自己一介凡人,何德何能让堂堂魔尊纡尊陪自己去到青龙山,如此推敲起来,宁郁柏不得不谨慎。
巫之檀倒是看出了宁郁柏的退堂鼓,突然收回了眼神,直直望着地面,“你这个劲儿倒是,一点儿没变。”
语罢又自嘲般地笑了笑,说:“只是可惜了。”
宁郁柏听了这话简直要疯,话本里讲,反派屠戮羔羊之前感概羔羊的聪明伶俐所说的,便是这话。
“草”宁郁柏暗骂了句,就不该听信师父的胡言。
“我们师徒之间基本的信任嘞???”剑里的人喊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师父。我要是葬身于此,你也就于此安息吧,下辈子再去青城山。”宁郁柏麻木道。
鄢寒简直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养出这样一个戏精徒弟。
宁郁柏也没想到,那人好似只是随意感概了一句便走过来抓住他雪白的手腕,“放心,要杀你等不到魔都,走吧”
宁郁柏来不及反应,自己已经站在了魔都的门口。
那闪着幽幽的蓝光的入口仿佛要吞噬每一个入侵者。
巫之檀就这样牵着宁郁柏,一步一步朝着从入口往里走。
宁郁柏内心一阵紧绷,他并不知道往下延伸的究竟是地狱还是真相,但当他真正站在恐惧面前时,就是莫名相信眼前这个看着冷冰冰不好惹的魔尊。
一步,两步……
宁郁柏朝着那阴暗的深处走去,罡风突起,宁郁柏感觉自己脚下一空,旋即坠入了漆黑的带着腐朽气味的无底洞。
未知是一切恐惧的最大来源,宁郁柏在失重的恐惧中攥紧了身旁人的手。
等等,我是,还拉着巫之檀?
呼啸的风声吵得人耳鸣,宁郁柏废了好大力气才挤出几个字。
他喊道:“巫之檀?”
接着,宁郁柏感受到那人独特的带着寒冬气息的气味。
“别怕,因为你身上有仙元的原因,我们只能以这种方式进去。”那人传音道。
宁郁柏心想,仙元?可是自己并非仙士啊,他顶多算一个半吊子侠士。
他正想开口问问,眼前一阵刺亮,火红的岩浆冲天而起,宁郁柏眼看自己将要堕入那岩浆之中化为齑粉,便感到自己拥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不知道自己在别人怀里呆了多久,宁郁柏终于感觉着了地,那人也渐渐放开自己。
等到眼前一切再次明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另一个灰暗的甬道处了。
“这是哪儿?”宁郁柏揉揉被人勒得生疼的腰侧。
“魔牢。”巫之檀淡淡地说。
“为什么来这里?”
“你不是想知道知道那人为什么出事吗,带你找答案来了。”
巫之檀似乎并不想多说关于这里的事,敷衍回答了几句便朝下走去。
宁郁柏忙不迭也跟随巫之檀走进了逼仄潮湿的甬道。
甬道旁两边是铁牢,一些人鬼难辨模样的人蜷缩在牢房的一隅。
但当巫之檀走过时,他们又都不约而同抬起污浊的双眼,眼睛里散发出恐惧的悲哀与希望的光芒,哆哆嗦嗦爬到铁栏旁努力嘶喊着什么。
但可能因为太久没有说过话,只能哼哧着发出可笑的气声。
巫之檀就走在宁郁柏的前面,连眼神也不肯分给那些人一个。
只是有一个在铁栏边胡乱抓着的时候抓到了宁郁柏的脚踝,巫之檀当即一皱眉,将那人重重掼在了灰暗的墙上。
那人在地上瘫了一会儿死鱼一般挣扎了片刻又往这边扑来。
宁郁柏不忍心再看“他们犯了事儿吗,为什么要被关在这里啊?”
“人间有人间的伦理纲常,仙界有仙界的天道仙规,魔界当然有自己的规矩,不守规矩的人便被关在这里。”
“要是哪天你不听话,我也把你关在这儿,怎么样?”巫之檀突然转身挡住他,用气声贴在宁郁柏耳边说。
宁郁柏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倒也没当真,“你要是把我关在这儿,我就拔剑自刎。我才不要这样生活,带着镣铐没有意义地活着。”
巫之檀松开了宁郁柏,笑笑,说:“小朋友还想得挺周到。”
他们说着,便到了最下面的一层。
宁郁柏还未走进便感受到了冲天的邪气与怨气。
最下层阴暗潮湿,只有一间房子。
最中间一人被钉在十字架上,宁郁柏对上他的眼睛时感到一阵没有来的堵塞。
那人已是伤痕累累,只是那眼睛却如毒蛇吐信一般浸着致命的狠毒。
而见到宁郁柏后那眼神便由阴鸷转为了玩味,眼神钉在宁郁柏这里,话却是对巫之檀说的,“巫之檀,没想到这么久,这人还是你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