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啼》六月海藻

5、幻境

　　宁郁柏重温了那百年前的恩怨纠葛。
　　他从遍地的白骨与血染的树叶中依稀辨出，那是仙魔大战后，一切尚且是百废待兴的模样。
　　而自己躺在不知堆了多少层的枯叶中，呼啸而过的风卷起残缺的衣袂，自己却动弹不得。
　　恐惧如同深海一般吞噬了他。，他感受到自己近乎疯狂的挣扎。
　　他看见世界开始颠倒，虚化，顷刻间变成滔天血色的模样，他听见自己声带卡在半空，哭诉哀嚎都化在了嘶吼的风里。
　　无力，恐惧，绝望，尖锐的情绪快要将他刺穿。
　　然而柳暗之处必有人为他照明。
　　那人身上松垮垮挂着水墨衣裳，带着北海无常的风雪踉跄着朝地上的人奔去。
　　其实他从未见过那人这样，他从未见过那高高在上的魔尊如此慌乱。
　　明明那个人就本应该就萧萧肃肃仿佛世间万物无甚能入他眼。
　　这次却破了例。
　　他感觉自己被那人打横抱起，他感到一股强劲的内力顺着筋络舒展，他感觉自己哆哆嗦嗦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低声呢喃着“巫之檀，我等了你好久。”
　　那人一直没言语，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腊月隆冬的雪落在奄奄一息的百日菊。
　　然后，然后吻了上去，那动作顺理成章得仿佛这一幕已经预演过千百次。
　　那吻残暴且粗重，倒是他一贯的风格，他的舌尖在自己的口腔中搅动翻滚，肆意宣示着主权。
　　自己则喘息着，寒冷的空气灌入伤横累累的肺腑。
　　草……
　　宁郁柏没忍住暗骂了一句，然而还是没有忍住欲拒还迎，舌尖碰撞又收回，唇齿纠缠不清。
　　太没骨气了，宁郁柏又想。
　　那人仿佛感受到了自己丰富的内心活动，渐渐温柔下来，那是极尽的温柔与缠绵。
　　他们不知过了多久才分开。
　　而后，冲天而起的寒风让两人的衣袍在空中肆意飞舞纠缠，巫之檀抱起宁郁柏在云雾上穿梭，最终落在了玄武镇冰封的地上。
　　魔尊在这里布了阵。
　　他将宁郁柏安置在一个破败的客栈，将腰间的玉佩一分为二，一半系在组绶上，另一半置于客栈门口用做阵眼。
　　接着，他深深望了一眼尚昏迷中宁郁柏，便腾天而起，凌厉的煞气冲破天际的云雾，巫之檀在天上操纵挥舞，地上的瓦屋随之缓缓而动。
　　恍惚之间，宁郁柏感到好多的灵气都朝自己涌来，那破损不堪的灵魂似乎又臻于完善。
　　有言道：“修补破损的灵魂好比硬安上不属于他的零件，那是堪比生剜骨肉的疼痛。”
　　宁郁柏却没感到一丝一毫的疼痛，只是在最后一切将要完美结束之时，他昏死了过去。
　　后来，等到他再次醒来之时，自己已经在了那不归山。
　　从此，不归山多了个灵魂破损的侠士宁郁柏，人间多了个玄武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