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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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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郁柏别无选择,那人从远处踏叶扶柳而来时带着寒冬时分的冷,宁郁柏感到笛声一般清凉的寒气笼罩了他。
倒是魔尊先开的口。
巫之檀眼神落在宁郁柏身上,黑色瞳孔之下澎湃着深广的情绪,像是看着睽违千年的珍物。他沙哑着开口,“宁郁柏。”
但宁郁柏看着他开始开合的薄唇,分明是想说,好久不见。
宁郁柏突然不想开口拒绝了,他微微向巫之檀颔首。
在繁复未知的人世间,有人照应着也不算件坏事,尽管他是魔。
我可能脑子里装了个蓄水池,宁郁柏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谬至极,简直自寻死路。于是和那人算是打过招呼之后便转身准备去找处寻常人家收留。
魔尊倒是心情不错,陪宁郁柏一起在这彻底的寂静中找人家收留。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敲门拜访也无人回应。
宁郁柏吃了三家闭门羹了,他用脚踢了踢路旁的石子,蹙眉道,“你说,这玄武镇为何如此蹊跷?”
巫之檀收回于四周探寻的目光,微微低了低头,抬手顺着宁郁柏的眉毛抹过去,说“别皱眉。”
宁郁柏感觉到一阵冰凉顺着眉心直击五脏六腑,便炸了毛,又默默评估自己与敌方实力差距,便只好自己又把毛捋顺了。
“你猜这镇为何叫玄武镇?人间流传着一种说法,玄武主水,轮回之水。若是踏上这镇,找到关窍,死者可以生,生者可以死。要是这镇热闹云集才是怪事呢。”
宁郁柏觉得在理,下意识点点头,又想起刚才眉心的温度,便摆出不置可否的态度,脚步一闪,走到了巫之檀前面。
巫之檀笑笑,也就慢了一步,不急不缓地踩着宁郁柏的影子。
“到了到了,前面有家客栈,是开着门的。”
巫之檀本来低头走着,闻言一抬头。
远方赤黄色幡旗上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客”字,在湛蓝色天空的映衬下显出和谐的诡秘。
宁郁柏已经奔了过去,巫之檀定眼看了看,客栈倒是看着古朴无甚特色,就是那门口的黑璋显得格格不入。
巫之檀压着眼尾扫了眼四周,瞬移到宁郁柏前面,宁木头一不留神,撞到了金丝银线的墨色锦缎上,还是松柏味儿的。
“你这人,怎么走路没动静。”宁郁柏一脸郁闷看着眼前笑得一脸无辜的人。
算了,忘了人家可以不用走路。
宁郁柏不理会他,进了门便喊着,“老板,还有客房吗?”
柜台旁没有人。
“来了,来了。”只听见拐角的楼梯嘎吱作响,一矮胖男子顶着毡帽走了下来。
“对不起客官,这个时间点,一般都没有客人了——客官几位啊”男子颤着肥肉走了下来。
“我算算,两位吧。”宁郁柏答道。
老板:??
巫之檀:??
佩剑:??
宁郁柏这样算的,他以为,巫之檀半位,他师父半位,加起来两位。
“那就开一间房?”老板试探着问道。
宁郁柏抿着嘴,虽说都是男儿身,但总觉得莫名不妥当,正想出口拒绝。
一直在一旁装死的巫之檀却突然开口,“好”
宁郁柏看了魔尊一眼,好就好吧。
“好的,两位客官,上楼左转第二间房。”老板说着从抽屉里拣出一串钥匙。
或许因为经年被尘封在那抽屉的一角,那钥匙透着一股浓厚的锈味,在潮湿阴沉的房间里扩散发酵,像是血的味道。
“老板,您带我们上去吧。”宁郁柏并未接手那串钥匙。
老板笑意僵了僵,没言语,拿着钥匙上楼,扔下一句“跟我来。”
巫之檀眼神在老板离开的背影处停留了片刻,转头继续盯着宁郁柏,“不错啊,还挺聪明。”
怎么跟夸小孩子似的,被夸奖的门槛也太低了吧。
“没,我只是觉得,那钥匙太脏了。”宁郁柏绷着脸直白道。
巫之檀笑笑,走在了宁郁柏的前面,落后老板几步上了楼。
老板已经开了门,正将钥匙随手挂在一旁的挂钩上。
转过来的脸横肉叠成层,“好了,客官有什么需要叫我就好。”
宁郁柏点头示意了老板,侧身给老板留出出入的空间。
老板擦着宁郁柏走了出去。
屋里的宁郁柏与巫之檀对着一张床桃花眼对杏仁眼。
“那个,我睡地板吧,以前和师父在山上时我就常睡地板,可以习惯的。”宁郁柏斟酌了片刻,还是决定先来开这个口。
鄢寒:“你血口喷人,恩将仇报!”
只见巫之檀扫了眼宁郁柏的佩剑,抬眼对宁郁柏说“不用,你睡床吧,我可以不睡。”
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要是觉得不自在,我也可以休息,放灵识出去就好。”
宁郁柏还想争辩着什么,又想起着住宿诡异的种种,点头应下了。
果然,宁郁柏睡下后不久,听见门外响起抓挠声,像是有人用尖锐的指甲重复单调地划着,不像是要破门而入,倒像是完成什么特定的任务。
师父,这是鬼是魔?宁郁柏传着音。
那边一片沉默。
好吧,又睡着了。
宁郁柏转了个身,发现巫之檀依旧低着头,耸起的束发垂在身侧,衬着皮肤白皙如凝脂,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其实,魔尊也还蛮可爱的,宁郁柏想。
然而下一秒,巫之檀猛得睁眼,漆黑的瞳孔投射出令人生寒的冷漠,接着半眯着眼,眼角下压威压十足。
宁郁柏忙闭了眼装睡,呼吸都放慢了几分。
下一秒,有人却朝他额头吹了口气,带着笑意说;“别装睡了,怎么,偷窥还不好意思了?”
魔尊尾音上扬。
宁郁柏:……
正当宁郁柏不知该睁眼还是继续装睡时,床下响起了咚咚声。
宁郁柏:谢谢妖魔鬼怪们。
门外抓门声早已经停了,灯光也暗了下去。
宁郁柏抓剑起身,挽一个漂亮的剑花,带着凌厉的风重劈下去。看着咯吱作响的木床竟然没有裂开,只是床开始震动,震出了裂纹。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煞气袭来,像是要将人活剥了生吞。宁郁柏猛然往后一退,冷汗顺着背脊渗出来,下意识回头,却发现魔尊大人又不知瞬移到了哪儿。
不知瞬移到哪儿的魔尊此时正在想着怎么优雅地俘虏房主呢。
那个屋子的魔气还没宁郁柏身上的仙气重呢,巫之檀便将那个屋子交给了宁郁柏。
如果说此前玄武镇看着眼熟还可以勉强解释为巧合,那么那个黑璋便为一切不合情理的猜想盖上可行的印章。
一切的源头是这个客栈,但其中吊诡之处仍然太多,老板是他们此时解开白虎镇秘密唯一的线索。巫之檀不想武力制服,只好趁着一切处于最混乱,最不合常理之时窥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