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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早出晚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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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开开门……”
“夫君……我错了……”
绮罗垂头丧气地倚门而立,玩了这么半天,她早饿惨了。
在街上闻到烧饼的香味时她就开始饿,一路走回家,因为对巷子不熟悉,又兜兜转转了半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现在别说是咸菜就米饭了,就是大葱沾大酱她也能吃下去。
只是她是知道长生的——每日午后必定出门,不到黄昏不归家。
绮罗心想,也许长生发现她没跟上后就做自己的事情去了,现在可能还在外面。
女孩颇有些落寞地坐在自家大门的门槛上,看她低头丧气的样子,好像一条丧家之犬。
这时候,门“咿呀”地一声开了,是长生开的门。
绮罗惊喜地回头,一下子看到了长生那张臭脸。
长生的表情并不多,寻常只有“心情良好”和“心情一般”在切换,但是今天……绮罗倒是难得见他臭着脸。
“夫君!”
绮罗赶忙挤出一个笑容。
她觉得自己好像那个哈巴狗,巴不得朝长生摇摇尾巴。
“进来吧。”
长生将表情切换成了“心情一般”,这下绮罗就看不透他了。
“哎!”
饶是如此,体面人都知道,此时此刻,应该麻溜地进门。
“夫君……”绮罗扯着长生的袖摆,向他撒娇……
长生真是受罪了,绮罗心想,希望她挤眉弄眼的表情不要吓坏他。
不过……绮罗又想,正常人都不希望被她这样的丑八怪追着撒娇吧,那想必长生很快就会小事化了。
但是……绮罗瞧着不为所动的男人——长生……算正常人吗?
“先吃饭。”
长生指了指小桌子,上面已经摆好了饭菜。
别说,刚进门她就闻到了饭菜香,只是今日做了错事,长生又没发话,这才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口水。
不过现在长生都让吃了,不好好吃饭岂不是对不起长生的银子?
绮罗可是知道的,一盘青菜的价格不便宜。
今天不仅炒了青菜,还炖了鱼汤,更关键的是:煮了米饭——不是稀粥!
近一个月内,长生只在中午煮饭,晚上向来是白粥咸菜过活。
姑娘瞧着菜色,顿时有些胆颤心惊:今天吃得太好了,不对劲。
绮罗麻溜地搬了椅子,吭哧吭哧地开始扒饭。
从现在开始,少说少做,千万别再惹牧长生。牧长生绝对生气了,绝对。
只是……绮罗又想,牧长生生气了又能怎样?
能怎样?
*
“呜……”
“哇——”
绮罗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返璞归真——此时此刻,她居然像个娃娃似的嚎啕大哭!
“我错了……”
“好疼呀……”
姑娘哭得涕泗横流,一双眼睛肿成了核桃,她脸上最漂亮的地方就是眼睛,唯一的可取之处也是眼睛,现在这样一哭,整张脸直让人更不忍直视。
不过牧长生哪里是普通人。
他一手执着竹条,一手抓着绮罗的手腕,双目如火炬,直视着绮罗那张能丑哭别人的脸,一点不为所动。
“错哪了?”
男人沉声问道。
“错哪了……”
女孩被打得发懵,像傻瓜似的重复着男人的话。
牧长生不满意,于是又打了一竹条。
正抽在她手心。
竹条打得疼,女孩的手于是反射性地缩成了拳头,而她一旦这样,男人就扳她的五根手指,直到扳成掌心朝上、平摊的状态。
期间偶尔碰到了伤处,女孩的表情只会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错在……错在……不该那么晚回家。”
绮罗咬着嘴唇,恳求似的看着牧长生的右手,只见它好似没感情似的,狠狠抽了下来。
“哇——”
“呜……”
随之而来的又是女孩的一阵惨叫和哭嚎。
绮罗就跟个蛇似的,疼得将身体扭来扭去。
当然她还是最想将右手抽出来,不过……可能吗?
“错在不该自己去外面玩……”
“不该没跟上你……”
“不该使小性子不回家……”
绮罗一口气说了很多。她就和那鸡蛋里挑骨头似的,把她能想到的、牧长生可能会生气的地方都说了出来。
乱拳打死老师傅,总能有一个是对的吧,绮罗想。
“嗯。”男人这回总是满意了。
绮罗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悲伤地看着自己被打出了五道红印的手心,越看越悲伤。
“那下次该怎么做?”男人再次沉声闻道。
下次?绮罗心里一阵冷笑,还想有下次?他还想打?
眼见绮罗没回答,长生故意捏了捏她的手。
绮罗的手被打得狠了,得用凉风吹吹才能止疼。
但现在牧长生这样一捏……那酸爽的滋味,可想而知。
“没有下次了!没有下次了!”绮罗连声道。
臭男人,还想有下次?
啊呸!
绮罗之所以留在这个院里,就是因为牧长生给她吃、给她穿,还给她欺负。
但现在,这个软弱可欺的老实人已经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难道她要为了那一点粮食和衣服留在这里让他打?让他欺?
啊呸!绮罗又不傻。
牧长生显然对这个担保不满意,他要的不是担保,而是正解。
当然绮罗现在还想不到牧长生要的正解。
不过眼看着男人又要下手,女孩情急之下抱住了男人的大腿。
她一只手被他抓着,另一只手却去抱他的大腿,样子不得不说……有些滑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饶了我吧……真的没有下次了……”
“夫君啊……夫君啊……”
绮罗就差给牧长生磕头赎罪。
没办法,是债,总有还的一天。
从前绮罗欺负牧长生的债,牧长生虽然不打算跟绮罗讨,但也以这样的方式抵消了。
小姑娘抱着他的大腿,痛哭流涕。
牧长生……怎么说……他感觉自己现在没法教。
他想和绮罗讲理,绮罗却一个劲地和他讲情。
有时候,理是对的,但人,不能不讲情……
“好了,起来吧。”
邪恶的牧长生难得表现出了慈父般的关怀,绮罗都被这种陡然间的两级反转惊到了。
给女孩拍拍身上的灰尘,又给她擦了眼泪和鼻涕,牧长生现在看上去真像一个“老父亲”。
“下次不能这样了,知道吗。”男子温声道。
绮罗整个人还是懵的,但她不傻。女孩吸了吸鼻子,点头如捣蒜。
牧长生的家虽然并无长物,但活血化瘀的药,又或是润肤的膏都还有一点。
牧长生于是都找了来,细细给绮罗涂在手心。
他一边给绮罗涂药,一边还往她手心吹气,这体贴善良的样子,和刚才冰冷凶狠的他仿佛不是一个人。
绮罗一边抽气一边在心里狠狠啐着牧长生,她才不会被这样的手段驯服呢!
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啊呸!
绮罗已经想好了,等新衣服一到,她就走——这个院子,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
是夜,女孩睡得并不安稳,她时不时地便抽搭一下,似乎做了噩梦。
牧长生也没睡好——他已经将自己摆在兄长的位置上了,所以自然十分关心绮罗。
“呵……”
长生转过身,目视前方,盯着一片黑暗。
有个姊妹的感觉还挺奇怪——在长生看来。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做别人的兄长了——他还有平安这个弟弟,不过在教育绮罗一事上,他还是觉得有些头疼。
女孩,又不是皮糙肉厚的男孩。
再说绮罗也不是他的血亲,他们也不可能像嫡亲的兄妹一样相处。
不过……似乎……他也不知道嫡亲的兄妹是怎么相处的……
“呵……”
男人于是又叹了一口气。
长夜漫漫,无人安睡。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长生便醒了,尽管昨晚睡得不好,但他还是醒了——习惯使然。
看了一眼对床的绮罗,小姑娘正睡得安稳——新的床已经买好了,也早就用上了,长生还记得绮罗第一次睡新床时的惊喜和兴奋。
算了,男人想。
他本来想等女孩病愈后便开始督促她养成早起早睡的习惯,但一想到昨晚她一定没睡安稳,便决定等明天再说。
长生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但一见绮罗缩在被子里面,似乎都缩成团了,便又折返了回来。
用手掌贴上女孩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热,他这才安心。
绮罗上次病得厉害,虽然也有夜里吹冷风的关系,但也有牧长生的干系——他不该对绮罗那样不闻不问的。
如果他早起时能多看看她,或者在午饭时去叫她,那她就不会一个人又是病着、又无人问津一整天。
而等长生做好晚饭、意识到不对劲时,绮罗早就全身发烫,烧得神智不清了。
他又顺便查看了一下女孩手心的伤势。
长生觉得自己打得不重,再加上又即时涂了药,因此当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不过他察看完还是皱了皱眉头——手心全肿了,特别是那竹条抽过的地方,更肿了老高。
“呵……”
男人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最近这几天都由着她睡吧,长生想。
很快煮好了粥,然后就咸菜吃完。
“咿呀”两声,长生将院门打开又关上,他今天又是早早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