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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探头老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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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夫君……”
“夫君?”
绮罗又开始叫牧长生了,不过她叫了很久,院子里也没什么响声。
普通人得到这样的回应,多半会以为外面没人,但绮罗偏不信邪。
“夫君、夫君……”
工夫不负苦心人,快要喊干喉咙的时候,牧长生终于推门进来了。
“怎么了?”
男人看着眼前略显香艳的场景,眼中没有一丝动容。
少女的黑发被水汽氤氲了,半湿搭在肩上。
她上身松松垮垮地套了一件长衫,下身却是……什么都没穿。
那长衫有点长,刚好能遮到一点大腿,不过长生还是能将她半个屁股的样子尽收眼底。
绮罗拿着一坨月事带,虽然看不出来,但她脸确实红了,原因是羞耻。
她承认,她这样确实有一点故意的成分在。
但是,牧长生这样不为所动是她没有想到的。
为了勾引牧长生,绮罗还故意弄散头发,挡住了脸,没想到……一点用都没有……
少女轻轻地撇了撇嘴,算是泄气了。
“这个,”她皱着眉头,十分生气地看着月事带,“我……我不会。”
有时候和牧长生比,绮罗觉得自己都算不得一个女人。
不过这也是奇怪。
绮罗醒来后虽然记忆全无,但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有。
可她身为一个女人,怎么就不会用月事带?难道体面人不能有这点常识?
长生没有多说什么话,他直接走到绮罗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月事带。
长生将团成团的月事带重新压平整,然后……一把将绮罗的长衫撩了上去。
那一瞬间,姑娘宛如受惊的小鸟一样。
长生相信,如果她有翅膀的话,此刻一定已经飞走了。
“抓好。”
长生示意绮罗要抓好长衫,不要掉下来。
长衫比较长,摆在胯前反而不好穿戴月事带。
是的,就是这样的,绮罗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穿好月事带。
月事带穿好之后,绮罗觉得自己好像坐在月事带上似的。
她走路时被迫两腿打开,看起来滑稽极了。
长生帮人帮到底,又伺候绮罗穿好了亵裤和下裙。
“你多大了?”
长生替绮罗系扣子时问她,彼时他们的气息靠得极近,绮罗的脖子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长生嘴里吹出的气。
长生问出这个问题后,只得到了许久的沉默。
他于是也不再等某个是否会来的回答了,他替绮罗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然后去将洗完澡后的木盆搬出去。
盆里的水很清,所以能明显地看到那盆底躺着的几块血疙瘩。
绮罗看着那盆里的血块随着长生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脸又开始红了。
“我忘了……”
她忽然说。
“名字、年纪、家人……我全忘了……”
从山神庙中醒来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叫绮罗。
女孩说着说着就哭了,她不知怎么忽然觉得委屈。
眼泪溢出眼眶,一路往下滑,最后“吧嗒”一声掉到地上。
“吧嗒、吧嗒、吧嗒……”
长生看着绮罗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了出来。
“深海有鲛人,”长生不知怎么想起了这句话,“水居则如鱼,每为泪泣,见风遂成明珠。”
然而绮罗不是鲛人,她流的泪,注定成不了明珠。
她只是不知怎么,一时间想哭了。
然而她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她没有忘记长生还在这里,她心想,长生看她估计觉得莫名其妙吧。
“对不起,”绮罗擦了擦眼角,她的眼眶还是红红的,声音也带了一阵浓浓的尾音,“我刚才不知道是怎么了……”
绮罗尴尬地笑了一下,“现在没事了,你不用管我的。”
没错,别再看着她了。
绮罗觉得尴尬极了,她在心里哀求,希望牧长生什么都别管,还像以前似的当个聋哑人,只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她的哀求起了作用,牧长生果然什么都没说,而且很快就和木盆一起出去了。
或者说,并不是她的哀求起了作用,只是牧长生就是那样的人,他是什么都不在乎的。
绮罗看着牧长生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于他而言真是份不小的负累。
“老实人……”绮罗喃喃。
老实人就合该被人欺负?
绮罗在这一瞬间良心发现,她忽然想放过牧长生。
其实就算不放过牧长生,她也不可能一辈子什么都不知道地生活在这里。她会去找的,绮罗暗暗地想,她的名字、她的身份、她忘记的一切!
*
牧长生一般会在饭后将搓好的月事带带去水渠边清洗。
绮罗就坐在椅子上看他忙活。
绮罗坐的姿势像个调皮的孩子——两腿叉开,反坐在椅子上。
没办法,穿了月事带后,她总觉得别扭。
长生往月事带里塞了草木灰还有稻草,所以绮罗的□□总是鼓囊囊地凸出一坨。
她不好并着腿,只好叉开。
不过这样也挺好玩的,绮罗乐观地想,她抓住木椅子的靠背,一前一后地将椅子晃动起来,绮罗觉得这样有点像在骑马似的。
“欸……”绮罗看着长生的背篓,她早就觉得奇怪了。
长生如呵护小婴儿似的呵护着月事带。
他的背篓是竹子编的,不仅很大,而且编地十分细密。
绮罗还看见了,在篓子的底部和边沿,还有一切有棱角的地方,长生都缝上了一些软布条垫着。
呵……难道还怕把这些月事带硌疼了,绮罗忿忿地想——她可不会忘记,长生昨晚是怎样抓她的。
“这些月事带……很金贵吗?”
绮罗眼尖地瞧着月事带,洗干净后它们显得越发漂亮了,而且有时候又感觉不只是漂亮,似乎还带了某种美感。
如果月事带也分贵贱的话,那长生给绮罗做的,和这篓子里装的,很明显是一个贱、一个贵了。
“嗯。”
神明有灵,聋哑人恢复正常了?
长生这次难得即时理了一回绮罗。
但也只有那一个“嗯”了。
将所有需要过水的月事带装进篓子里之后,长生就背上背篓出了门。
他好像一只大蜗牛,背着自己重重的壳……
门开的那段时间,绮罗看见有两个路人看见了自己。
他们的表情,就好像是碰上了晴天霹雳似的,又好像是见着了母猪上树。
绮罗的心情一瞬间就糟糕起来,不过她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于是她故意起身,热情地对着他俩挤眉弄眼了一番。
“咿呀。”
院门被绮罗关了起来。
绮罗在门的这边听到了一阵有节奏的“咿呀、咿呀”的声音——不用说,那是长生在背着月事带往水渠进发。
“咿呀、咿呀”的声音越来越远了,反而是那两个人的嗤笑声越来越吵。
绮罗想,如果长生是蜗牛的话,那自己是什么呢?
此时此刻有些像缩头的老鳖。
绮罗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她吐了一口气,重新鼓起勇气。
“咿呀”一声,门开了。
“哎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哥,奴家瞧着真俊啊!”
那两个人被这主动出击的丑八怪吓了一跳。
“哈!”他们边嫌弃晦气,边快步离开。
现在是探头老鳖,绮罗想。
“哈哈哈……”
“哈哈哈……”
绮罗扭头一看,原来是对面的小娃娃在看自己。
那娃娃的胆真大,看到了绮罗却不哭反笑。
绮罗心情一好,对着那娃娃笑了一下。
“呜……”
“哇哇哇……”
娃娃哭了……
“小宝!”
对面那个妇人很快将娃娃抱走了。
臭娃娃,绮罗在心里想,不跟你一般见识。
“咿呀”地一声,门再次被关上。
“哒哒、哒哒”,这是绮罗待在院子里,将椅子摇得前后直响。
“咿呀”一声,门又开了。
绮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长生背着他那个大大的蜗牛壳,看起来可笑地很。
“忘记了。”
长生卸下背篓,到屋里走了一遭。
拿了一些衣物——是绮罗今天刚换下来的,还拿了一些皂角——长生喜欢在家里将月事带搓好,所以一般不会带皂角出门。
“那个……”在长生又要出门的时候,绮罗扯着自己的衣裳说:“辛苦你了。”
女孩一只脚还踩在凳子上,左右左右地蠕动。
她的衣服都不是很合身,不是大了就是小了。没办法,谁让这些衣服本来都不是她的。
绮罗的身材比一般女子要高挑些。其实其他地方也差不多,主要是腿长。
长生低头看了一眼绮罗的脚踝——裤子太短了,连脚踝都遮不住。
“嗯。”
长生应了一声,算是承了绮罗的情。
长生又走了,但绮罗的心情却无端好了起来。
“啦啦啦……”
“啦啦啦……”
这是绮罗在唱歌。
她决定主动干点什么,毕竟她现在可是长生的媳妇,夫妇一体嘛,帮长生等于帮自己。
如此想着,绮罗高高兴兴地准备拿抹布擦拭一下桌面。
然而就在她一个回眸的空档,一下子看到了那半碗没动的鸡蛋酱。
绮罗做的鸡蛋酱很好吃的,她自己就一下子吃完了一半,若不是想给长生留些,她能吃更多。
“哼……”绮罗将抹布随手一甩,“什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