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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交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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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便是裕昌生辰。
府里难得热闹,汝阳王府属意大办。
裕昌倒无甚意见,每日,她只在闺房窝着一笔一划写请帖。
青棠拿着插着白梅的瓷瓶进来,看见请帖,微微一笑,“郡主请了谁?”
裕昌直起身子,活动下酸痛的手腕,“王家女郎,何家妹妹,程家娘子,还有万家阿姊……”裕昌慢吞吞说了一通,只有些女郎的名字。
青棠目光微闪,试探说:“不请凌将军吗?”
裕昌抬眸,含笑说:“往年我不是不曾请过,但他何时来过?”她垂眼,闲散说:“他既然不来,我便不好再请,免得两面都难堪。”
“往年我虽不来,但今年我是一定要来的。”一道清润低沉的声音传入内室。
裕昌眼睫颤了颤,抬眼看向青棠,目光冷清。
青棠垂首说:“凌将军刚刚便来府上拜访老王妃,奴婢忘记知会您,奴婢罪该万死!”
裕昌轻轻颔首,“无碍,你去上茶吧。”
青棠谨慎退下。
裕昌望向凌不疑,微微出神。
他站在名贵的紫玉珠帘后,长身玉立,穿着一袭白色长裳,玉冠束着乌发,面如冠玉
她胸腔里属于小女郎的那颗心在极速跳动。
即使重来一世,她也无法否认,她依旧会为凌不疑的皮囊心折。
她有些狼狈移开视线,声音略微紧绷,“将军来此有何要事?”
凌不疑微微一笑,在她身侧坐下,他与她跪坐在一张灰鼠毛地毯上,衣摆裙裾相折。
他侧过眼眸,凝视她,声音凝重如玉,“你是如何知晓证据藏在何处?你又为何把证据交付给我?”
裕昌纤长的眼睫轻颤。
他果然知道了,即使她做得如此隐秘。
不对!
他在诈她!
裕昌一凛,看向他,眼眸炯炯,“将军说笑,将军在说什么,裕昌全然不知!”
凌不疑轻笑出声。
他微微倾身,高挺的鼻梁近乎擦到她耳垂,眼眸如琉璃般璀璨,他含笑说:“倘若,刚刚裕昌郡主没有那一时半刻的犹豫,子晟还是会相信那证据不是郡主送来的。”
“但你犹豫了。”他伸出手,带有薄茧的指尖轻轻划过她脸颊,眼眸深深,“裕昌,你还知道什么,不妨一起说说。”
裕昌身体微微往后仰,躲过他的触碰,“将军自重!”
她眼眸盈盈,布满怒意。
白腻的脖颈因怒气染上绯红。
果真,明艳不可方物,美不胜收。
“将军,证据已经交到你手,与裕昌再无干系,您想要参加裕昌的生日宴请,裕昌也一定会下帖子给您!现在您可以走了!”
凌不疑有些出神,她含着薄怒的话他也未曾听清。
他只看着那女郎。
纤细白皙的手撑在厚厚的绒毯上,下巴扬起,脖颈线条优美精致延伸至深深领口,隐隐露出其下肌肤白腻如雪。
虽已入冬,汝阳王府炭火供应充足,仅穿单衣也不觉冷,此刻,裕昌便只穿了交领襦裙。
碧青色襦裙纱质轻薄,勾勒出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裕昌前世嫁过人,并非不通人事,凌不疑那实质性的目光她太了解。
她抿了抿唇,直起身体,向他凑过去,微眯眼眸,“将军,你在看什么?”
吐气如兰似麝,清幽动人。
凌不疑微微低眸,望着她墨玉似的眼珠,他含笑,丝毫不见狼狈,慢条斯理道:“在想,如何与你共赴……”
他话没说完,裕昌便伸手堵住他的嘴,轻斥:“将军孟浪!”
凌不疑轻轻拨开她的手,凝视她,轻笑出声,“你本来便心悦我,一直想做我的新妇,我这样想,有何不好?”
他说此话不带一点认真,倒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调戏。
还有隐隐讥讽。
似乎在说,什么证据,什么请帖,不过是她吸引他的幌子而已!
裕昌有些狼狈低下头,“你这样想我。”
凌不疑站起身,俯视道:“郡主拿出证据子晟感激在心,但郡主不是子晟心中新妇。”
“子晟的新妇,必须一见便知是她,此生此世都是她,而那人,显然不是郡主。”
说完,他抬步离开。
裕昌将头埋入膝盖,久久无言。
*
生辰那一日,裕昌一直有些魂不守舍。
席下女郎为了一个金丝枣吵闹,她愤然扔掉头上的珠钗。
珠钗落地,声音清脆摄人。
裕昌望着王姈和楼蓠,冷冷说:“到底能不能安静用膳!若是不能,还请即刻离开汝阳王府,裕昌恕不远送!”
王姈抿了抿唇,期期艾艾,“郡主,不是我,明明是程少商先欺负人,我不过还嘴……”
“哦?”裕昌慢条斯理说:“王妹妹是皇后身边的人,受娘娘用心教导,一举一动代表皇后娘娘颜面威仪。而少商妹妹在宫外长大,礼数不如你周全是应当,若是比你周全那便是你的羞耻。”
“王妹妹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然,我汝阳王府容不下气性这么大的女郎!”
王姈垂下头,小声说:“是,郡主。”
见这一幕,万萋萋小声对程少商说:“裕昌郡主除却眼光不好看上凌不疑,其他却是顶顶好!”
程少商也点点头,附和说:“何止,裕昌阿姊还武功高强呢!”她还记得裕昌郡主抱着她从三楼飞下来!
“凌将军到!”忽然,婢女通传说。
裕昌站起身,朝着那道挺拔身姿屈膝行礼,淡然道:“凌将军。”
万萋萋瞪圆眼睛,呐呐道:“不对啊,难不成郡主回心转意了?”
要不然,怎么这么冷淡!
*
在席上待了片刻,裕昌便去后院透风。
好巧不巧,看到何昭君与肖世子纠缠。
那两人站在假山旁,身形紧密贴在一起。
裕昌微微侧目,找到一处僻静地静静观赏。
观赏片刻鸳鸯双飞,她后知后觉——起前世,雍王似乎造反了。
什么时候造反她还不能确定,但最终他一定会被满门抄斩。
裕昌对何昭君没那么深的情意,但也不愿意把她往火坑推。
她坐在深木长廊里,静静思索片刻,找来青棠。
“我记得肖世子是否有个相好?”
青棠不明所以,“郡主是想……”
裕昌朝她轻轻摆手,有些事情不便张扬出声。
“你附耳上来。”
吩咐完,裕昌从木椅上起来,一转眼,便看到不知在此处站立多久的凌不疑。
今日,他一身玄色衣袍,身姿挺拔,比之白衣少了温润却多了雍容尊贵。
他向她看来,微微挑眉,慢悠悠说:“以前竟然不知,你如此爱管闲事。”
裕昌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朝他走过去。
凌不疑微微垂眼,含笑说:“这便生气?”
裕昌没吱声,而是踮脚在他下颌亲了下。
凌不疑眼底闪过错愕,倒没有恼怒,反而笑起来。
他望着女孩乌黑发顶,手指在他柔顺长发抚过,“刚刚何娘子与肖世子做得事,你可想一试?”
裕昌抬眼,扯了扯唇,“裕昌不想。”
凌不疑却轻轻勾住她柔软精细下颌,低头吻上去。
他的手掌扣住她纤瘦肩膀,微微使力,不让她挣脱。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不想没关系,我想便够了。”
一吻毕,裕昌第一次没有风度用袖子擦了擦唇,扯了扯唇,“我以前也不知,你竟然喜欢调戏女郎。”
“哦,我也是今日才知。”他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裕昌抿了抿唇,行礼离去。
躲在暗处的梁邱飞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道:“刚刚是我看错了吗?少主公竟然亲了女郎!”
*
由于裕昌自己严加看管,她寿宴风平浪静,并没有闹出风波。
倒是肖世子家出了一件小事。
肖世子在青楼一家相好怀了身孕,闹上门来要肖世子负责。
肖世子不应,那女子便要撞死在门前,肖世子无法,只好迎那女子进门。
这纳妾一事,闹得满城风雨。
经此一事,都城百姓都知晓肖世子是如何风流薄情之人。
自然,他与何昭君议亲一事也作罢。
“郡主不知道,被何将军呵斥过后,肖世子脸色是何等难看!”
万萋萋挽住裕昌胳膊,乐得不行。
裕昌也含笑应和。
今日,她是受万萋萋之邀来跑马,万萋萋是个有趣之人,裕昌被她逗得不行。
跑了几圈马,万萋萋觉得疲乏,先回屋休息,裕昌觉得还好,便继续在跑马场夹着马散步。
直到她望见在此处的凌不疑。
裕昌微微愣了下,夹住马腹的修长双腿稍稍僵硬。
凌不疑一身深蓝色长裳,长身玉立,姿态清雅,倒不像将军,反而像个儒雅名士。
他抬眸,看过来,朝裕昌伸出手,“下来,我扶你。”
裕昌骑射不错,自然无需他帮忙。
她策马奔腾几步,见凌不疑离得远了,才翻身下马。
凌不疑目光微深。
今日,她穿了朱红色襦裙,月白色下裙,翻身下马时,裙摆翻扬,荡出涟漪。
他抬步走过去。
凌不疑自小在宫里长大,宫规娴熟,姿态礼仪比裕昌还要端庄几分。
他站的距她有半步远,他微一用力,便可将她扯到怀中。
“今日,我来万府是为了一张堪舆图,郡主可否为我取来?”
“有好处吗?”站在平地,裕昌便比他矮了许多,需要仰颈看他。
她眼眸潋滟如墨玉,脖颈纤细修长如最名贵的羊脂玉,下颌曲线优美精致,在光下微微透明。
凌不疑知道她想要什么,但仍旧想逗逗她。
“莫非郡主又想与我交吻?”他眼眸深深,眼底是明明白白的笑意。
他话说得轻浮,动作却还是庄重的。
裕昌不怕他,笑着调侃,道:“的确想,但有……”更想的。
话没说完,她便如同凌不疑料想那般被他揽入怀中。他清冷的气息沉下来,喉间溢出轻笑。
“那便先满足郡主第一个好处。”他低头,亲吻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