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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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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昌很轻易便寻到堪舆图。
临走时,听见万将军凄厉的惨叫,她眉梢微动,吩咐青棠,“送最好的万灵膏来万府。”
青棠道:“万将军是习武之人,那药膏于男子而言还是太过精细,不如送跌打损伤药膏来。”
裕昌微微一笑,“不是送给万将军,我是怕万老夫人打伤手。”
青棠垂下眼,嘴角微抽。
回到汝阳王府,凌不疑在她闺房里赏画。
观赏的是她从前画的一幅寒梅图。
他背对着她,腰背挺直,负手而立。
裕昌将堪舆图放在檀木桌几上,“东西都在这里了,你要用就先拿过去。”
凌不疑转过身,目光不在堪舆图身上,反而饶有兴致望向裕昌。
他俯身问,几乎与她呼吸相闻,“我轻薄你,你不生气?”
裕昌莞尔,眉眼秾艳,直视他,一本正经说:“我并不觉得自己吃亏。”
他轻笑,笑意散去,他眼眸深深,“那要继续吗?”
裕昌倾身,眼眸缱绻含情,呼气如兰,“好呀。”
*
对这种事情,裕昌不是生疏的,前世郎婿早亡,她独守空闺,并没有一直守着亡夫牌位过日子,而是如其他丧夫公主般养起面首。
其中一位甚合她心意,是一位面容昳丽的儿郎,虽则长得像是弱不经风,身体却极为精瘦有力。
但今日看来,那位儿郎似乎比凌不疑差些。
她纤纤玉指先解下袍带,待男子外衣散开再去拨他领口,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停滞与羞涩。
凌不疑眼眸微眯,屈身握住她纤嫩易折的手腕,“你很熟练?”
裕昌抬眼,似笑非笑回他,“我肖想将军已久,在梦中恨不能夜夜与将军笙歌,此等情境早已预想上百次,焉能不熟练?”
女子冷香幽幽,勾魂摄魄。
凌不疑猜到此刻她在胡扯,依然发不起脾气。他扣住她后脑,修长白皙手指陷入她如瀑的墨发中,深深吻下去。
他对“情”字实在不熟悉,即使前几次亲吻也是生疏,这一次倒真的可以品尝出滋味来。
裕昌房中罩了月笼纱,即使再猛烈的阳光投进纱帐依然温柔似水,但到晚上,它却会幽幽生光。
因为这光晕,所以模糊时间界限。
一切结束,裕昌直起腰时,才发觉,天已经这么晚了。
她用带着媚意的眼眸瞥了身侧男人一眼,“门禁了,你如何回去?”
凌不疑伸臂,搂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扣她于怀中。
他在她汗湿的墨发轻吻,“那便不回去。”
“我们继续。”他的手再一次揭开她轻薄的寝衣。
他的指尖刚刚探入,触到滑腻肌肤,珠帘声响。
青棠声音幽幽在帘子后传来,“郡主,奴婢把饭食和热水一并放到外间,您用时可以自取。”
裕昌声音依旧平静,仿佛什么没发生过,“如此便好。”
青棠走后,凌不疑若有所思,“你的婢女颇为机警。”
若是一般婢女,见到女郎跟外男幽会,那一个不会吓得大惊失色,焉能如刚刚婢女那般淡定自若?
裕昌道:“四年前我接过管家之权,王府一切事情由我料理,他们全部尊我为主,自然不敢怠慢。”
凌不疑慢悠悠说:“裕昌郡主是位合格的女君。”
裕昌端起杯中的清茶一饮而尽,笑吟吟说:“就是不知谁有那般好福气能娶到我。”
现今风气开放,女子二嫁不稀奇,婚前苟合更不稀奇。
裕昌丝毫不觉得跟凌不疑有了肌肤之亲他就非得娶她。
在天亮之前,凌不疑悄无声息离开汝阳王府。见那道英挺背影离开,青棠轻轻推开内室门。
内室空气幽清,不带丝毫缠绵之气,她有些诧异挑起眉梢。
再看窗户,已经被打开,窗棂后的花卉幽香吐蕊,清新空气涌进冲刷一切暧昧。
青棠终于放下心。
由于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过于多,以至于她忘了,她家女郎是个多么滴水不漏的人!
走近床榻,她屈膝行礼,“郡主,是否梳洗?”
帘帐被挑开,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的面容,眼角微微泛着红晕,玉白的肌肤布满绯红,只是眼神依旧清冷。
“备水,我要沐浴。”
她抬步下床,站到地下绵软的地毯上,腿微微泛软,她脸上少见显出几分凝滞,而后重新直起腰,向浴房走去。
*
由于跟万萋萋结成密友,万老夫人的寿辰她去得很早,女眷里只有程家娘子们在。
她给程少商打招呼,笑盈盈问:“嫋嫋,听说你要跟你三叔父去骅县?”
程少商点点头,凑在她身边小声说:“我阿母整日看我不顺眼,我想着逃出去避避风,省得整天被她斥责。”
裕昌笑了笑,挽住她手臂说:“我刚好也要去骅县,到时我们结伴,可好?”
程少商重重点头,“好!”
都城谁人不知,裕昌郡主出行排场颇大,仅仅精锐侍卫就有上百之数!
她跟三叔父三叔母要能有裕昌郡主随行,路上就不怕遇到匪徒了!
郎君们与女郎们不在一处招待。
郎君们在木亭里投壶,一座木桥隔开他们与对岸的女郎。
袁善见投壶得胜,瞥见对岸的熟人,悠哉向木桥走去,对岸的女郎望见他要过来,也急忙成群结队朝木桥走,急着与善见公子攀谈。
裕昌瞥见那群女郎,又看到那座木桥。
想起前世她从木桥掉下栽倒水里的那一幕——惨不忍睹。
她精心的妆容、华美的衣饰都沾上密密麻麻的水草。
自己的痛不想让别人再尝试一遍。
于是,裕昌随手一指,“瞧,十一郎!”
“呀,是十一郎!”
“真的是十一郎!”
“凌将军!”
“快回去!见十一郎!”
……
于是,本来想过桥看袁善见的女娘纷纷跑回来,争相追堵凌不疑。
而袁善见则已经踏上危桥,然后下一刻,桥忽然崩塌,他猝不及防掉到水里。
这一次,杂草缠身变成翩翩公子袁善见。
袁善见虽然不缺女郎们的嘘寒问暖,但在他落水后,裕昌还是派人送去预防风寒的药。
她总有些愧疚。
袁善见托人送来竹简。
——愿与郡主在骅县相见。
*
启程去骅县那一日,裕昌坐车去程家跟程少商会和。
她拨开珠帘,瞧见程少商行走不便的模样,微微凝眸。
——那分明就是被杖责过得模样。
那日,万家的桥似乎塌得太容易了。
她心底有了猜测,但没有表露分毫。
她的马车车厢包裹着厚重的狐皮地毯,布置奢华。
她邀请程少商与她并坐。
程三夫人犹豫片刻便答应了。
“那少商就拜托给郡主了。”
裕昌轻轻颔首,“裕昌一定尽心。”
自从上了裕昌的马车,程少商便觉得生活过得顺遂连伤口都不再疼痛!
她每日吃好吃的,玩好玩的,晚间还能听郡主吹箫,真是太自在了!
“郡主,你会得好多呀!”这几日,她瞧着,裕昌郡主不仅精通琴棋书画,连兵书谋略也非常精通!
每日她都跟一只海东青传信,写的都是如何聚粮如何布阵的事情。
裕昌微笑说:“以前我有位意中人,他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为了配得上他,我便学习了这些东西。”
可惜,不喜欢终究是不喜欢。
程少商猜到那位意中人是谁。
她劝解说:“阿姊,那人不喜欢你是他有眼无珠!阿姊你别往心底去!”
“嗯。”裕昌答话有些漫不经心。
她看向窗棂,心底发凉。
骅县出事了。
*
“程大人程夫人,我先护送你们去去清县,那里安稳,程大人也可以去会见师兄。”
“好!”
程止本来担心清县会已经出事,想一个人前往清县,不连累妻子和少商。
但在裕昌劝导下,他决心带着妻子和少商一起去!
怕什么!有汝阳王府的精锐护送呢!
到了清县,县内果然无事。
把程家人安排妥当后,裕昌启程去骅县。
“一路上多谢郡主照料,愿郡主一路平安!”程止夫妇温和说。
“一切定如程大人所言。”
“既然到此处,妹妹就不必再送。我去去便回。”裕昌看向程少商微笑道。
程少商依依不舍,“那阿姊你要快些回来,我们在这里等你!”
她不知道裕昌郡主要去哪里,但感觉那处极为凶险。
“嗯。”裕昌沉吟说:“我令青棠带领女兵保护你,你一切小心。”
“好!”
说罢,裕昌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
骅县离清县不远,到达时,黑云森森,叛军森严包围着城门。
他们在虐杀俘虏,又在门口叫阵!
“开城门!不然我就杀了这些百姓!”
“阿母!”
“夫君!”
……
几瞬之间,便是几条命的失去。
裕昌眯了眯眼眸,望着齐齐包围在城门口的叛军,向着身边的扈从,语气冷清,“可给西军大营传信?”
“已经传信!”侍卫长说道:“怀远已经拿着您的信物,策马奔往西军大营!王将军以前是老王爷的部下,见到您的玉佩,一定能进及时赶到!”
“好。”裕昌抬手,望着远处凄惨如人间炼狱的景象,冷声道:“跟我上!”
她策马前去,一人当先,身后侍卫齐齐跟随着她。
他们银甲森森,刀剑锋利,都是汝阳王府部曲中的精英。
他们冲上前去,如山呼海啸。
叛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此刻,老县令也意识到有援军,稍稍打开城门,带领几人救回被捕的百姓。
刚刚被凌虐的百姓顺利返回城中。
老县令骑马上阵,呼喝道:“姑娘!老夫祝你一臂之力!”
他一挥手,骅县的几十名兵士也加入战斗!
局势顺遂许多。
不过,这样的顺遂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叛军反应过来后,反攻之势瞬间猛烈,他们人数多,裕昌身边的几百兵士根本抵抗不住!
裕昌眯了眯眼眸,握住缰绳,朝怀礼使了个眼色,而后快马朝叛军首领奔去!
擒贼先擒王!
她于叛军首领,过招,招招吃力,剑柄在重力下颤抖,她的虎口裂开生疼。
他眯着浑浊的眼睛笑,“这么漂亮的小女娘怎么想到来这里送死?”
忽而,裕昌抬眼,朝他莞尔一笑。
美人弯唇,倾国倾城。
首领一愣,眼神出现几丝迷离。
就在这一刻,裕昌手中剑柄极速翻转,一瞬间打落他的长矛,在下一刻,他的心脏被后面侍卫捅穿。
下一刻,裕昌拔剑干脆砍下他的头颅!
她举着首领的头颅,策马高喊,“头目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就在此时,援军赶到。
裕昌回眸。
“郡主!郡主援军到了!”怀远单手持缰绳,振臂高呼。
裕昌心底一松,看向远方,黑色战甲森森。
——是黑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