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你》庐冬

12、过往

　　自从木山确定了自己对水泽的心意之后，在他心里水泽就已经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了。东航他们是好兄弟，水泽是兄弟是伙伴是队友，也是自己喜欢的人。

　　因为对待水泽心意的转变，木山已经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将水泽当做队友一般来对待了。虽然用现代话来说木山这种属性的人是一种名义上的面瘫，但一旦当他遇到和水泽有关的事情，他就不由自主的七情上面了。

　　水泽的脚伤只有木山知道，为了让水泽有充分的复原时间，木山扭曲着一张脸去找了竹中，支支吾吾言辞闪烁又斩钉截铁地向他要了水泽这个人——做自己的私人指导老师。

　　竹中被木山“我还有很多练的不熟的地方我希望水泽能对我进行单独指导”这个理由一棒子打晕了在空中飞，别管这理由是不是冠冕堂皇又或者木山这忽然的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竹中想破了脑袋还真没想到有什么可以拒绝的，所以也就同意了。

　　当水泽被安排对木山进行单独指导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木山。木山极其淡定地解释道，“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休息了。”

　　水泽有点想笑，他早就知道木山是个温柔的人，却没想到他会体贴至此。可是笑完了水泽又感觉到难以言喻的无奈，其实，你真的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虽然是在养伤，但必要的指导还是要有的。与那个时候刚刚开始练习体操大声喊疼的东航亮介日暮里相比，不良组的木山是个忍耐性很好的人，很多时候需要水泽仔细观察，才能从他微微的皱眉中明白程度对于他来说是否是强了。

　　而被指导的木山，一边要压抑着自己不知该如何言明的喜欢，一边还要辛辛苦苦地完成着动作，再加上水泽无意又必要的碰触，简直是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煎熬。

　　在水泽的帮助下木山做着曲腿倒立，他依稀想起上一次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水泽正在他身边，倒望过去看到的是水泽在光线里柔和的笑意。现在呢？现在的水泽还会像那个时候一样对自己笑吗？木山很想去看看现在的水泽的脸，但是很不凑巧这一次他的角度不能清楚地看见水泽，木山想换个角度，却忘了自己是在曲腿倒立中，手一歪身子就倒了下来。

　　要是平常做个缓冲也就没有危险了，偏偏木山这一倒十分突然而他本人也完全没有想起要做缓冲的意思，所以当水泽看见的时候已经晚了，而当水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冲过去挡在木山和地板中间了。

　　好重……水泽疼得龇牙咧嘴，受了伤的腿好像又被撞到了，揪心一样的疼。水泽听见木山慌了神在自己耳边大叫的声音，“水泽！水泽！你没事吧！”

　　水泽刚想强撑着说没事，却听见木山的咆哮，“笨蛋么你！你冲过来干嘛！”

　　其他队员听见木山的声音都跑了过来，水泽急了，脚伤的事情不能穿帮啊！他赶紧悄悄拉着木山的衣服，说，“木山，我没事，你小声一点，喂喂你再叫他们都知道了……”

　　“闭嘴！”木山凶狠地道，吓了水泽一跳。

　　东航他们已经围了过来，竹中看着捂着腿的水泽忙问道，“怎么了？”

　　水泽刚想说话木山就抢先一步答道，“前两天男女对抗的时候他弄伤了腿，他一直没敢让你们知道。我刚才跌倒又压着他的腿伤了。”

　　竹中顾不得责备木山的知情不报，忙对身边的土屋说道，“聡史，我们马上送拓去保健室。”

　　“我送他去。”木山说着想去拉水泽，但是水泽却避开了他的动作。

　　水泽低下头，“不用了，悠太和聡史送我去就好了。”

　　木山愣住了，其他人也没有功夫理会此时木山和水泽之间的波涛汹涌，竹中和土屋两个人架着水泽慢慢往外走去。水泽轻轻弯起受伤了的那只脚，因为疼痛的原因走得磕磕绊绊。

　　他们走了之后东航才抓抓头发，不解地问道，“木山，你和水泽这到底是怎么了？”

　　木山沉默着不知如何回答，亮介在一旁说道，“喂木山，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去看看水泽！”

　　木山点点头，飞似的跑了出去。在去保健室的路上木山乱七八糟想了很多，比如水泽的女朋友纱织，比如水泽对自己的态度，还有自己越来越觉得不甘心的心情。不想每次水泽有事情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人不是自己。

　　木山到了保健室门口，才发现竹中正靠着门外的墙站着。对于木山的到来竹中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像是早就猜到木山会来一样。他朝木山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水泽他没事吧？”

　　“啊……没事，医生是有责备他不懂得照顾自己啦，不过没什么大碍，休息两天就好了。”

　　木山点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木山……”竹中犹豫了一会，才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我能看出来拓和你现在都很不开心。有些事不是藏着就好了的，嘛……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竹中走过来拍拍木山的肩膀，交待一句“聡史在里面陪着拓我先回去告诉航他们一声让他们放心”就走了。

　　木山站在原地思索着竹中话里的意思，有些事不是藏着就好了，不是在心底希望他能幸福他就真的会幸福，与其把水泽的幸福寄托在那种不切实际的希望上面，还不如由自己亲手带给他幸福。

　　木山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豁然开朗，那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似乎找到了答案。正准备敲门的时候木山忽然听见屋里来自水泽和土屋对话的声音，谈话的内容似乎还和自己有关。木山愣了愣，抬到半空中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那个……水泽前辈，虽然这样问会很失礼，但是，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是不是还喜欢木山前辈？那个，因为水泽前辈看上去总像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木山前辈也是，好像有很多心事。大家、大家都很担心你们。”

　　等了很久木山也没有听到水泽的回答，他的心不可抑制地焦灼起来，说起来他还从来没有听到水泽亲口说出对自己的喜欢，哪怕是那个时候，水泽也只是强撑起笑容和自己说“对不起木山，没有想给你添麻烦的”。

　　“……聡史，你还记得在我学生证里看到的照片吗？”

　　好不容易水泽开口，内容却让木山愣住了。照片？什么照片？

　　“啊，记得，是木山前辈的照片吧？”

　　“嗯，那是我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次看见拿着这张照片的女生向木山告白但是被他拒绝，那个女孩就把照片扔在地上，后来我就一直收着。不过，我已经扔掉了。”

　　“扔、扔掉了？”

　　“啊……在集训的时候，我就扔掉了。所以……所以聡史，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了，扔掉的东西是不可能再回来的了。”

　　“水泽前辈……”

　　“我啊，我也会觉得累的啊，就算再怎么喜欢他。以前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只要他不知道那这份喜欢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可是，可是他知道了，我就再也没有办法装成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样子了。他没有觉得我恶心，还是像平常一样，甚至比平常还要温柔地对待我。我真的很感激他这样，可是……可是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啊……”

　　“呐，聡史，你知道那种感觉的吧？那种好不容易决定放弃了但是有被对方撩拨着的感觉。一次又一次的，每当我决定只和木山做朋友的时候，他总会对我更加温柔。不能接受我的心意的话，就不要对我那么好啊……这样随意地施舍温柔难道不是一种很自私的想法吗？”

　　“好累啊，聪史，我真的觉得好累啊……”

　　后面水泽的声音已经低得听不清楚了，只有时不时地带着哽咽的抽噎。哭了吧，那家伙……木山觉得水泽的话就像是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狠狠捅着自己的心，疼得几乎要窒息了。这是第一次亲耳听见水泽对自己的心意，可是原来那份心意里是那样深切的痛苦。那个时候，偷偷望着自己的水泽，收藏着自己照片的水泽，掩饰着心意的水泽，被误解的水泽，一个人的水泽，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呢？

　　水泽的一切木山都不知道，之前他是用怎样的心情默默注视着自己坚持着对自己的喜欢木山也不知道。木山知道的仅仅是因为水泽的告白自己慌了神继而动了心，却没有想过在这之前的时光里，水泽是抱着怎样绝望的心态喜欢着他。

　　还说什么给他幸福的话，木山龙一郎，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给水泽幸福的人了。

　　木山蹲在墙角边，把脸埋进了手里。渐渐地，掌心里一片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