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你》庐冬

13、误会

　　从保健室门口离开以后木山就一直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这是木山入队以来第一次翘了体操队的练习，虽然对东航他们很不好意思，但是这个时候他真的没有办法再去面对水泽。

　　结果到最后也没有出现在水泽面前啊，没有告诉他自己差点就要说出口的话，也没有看见他的眼泪，看见他伤心的样子。也许不在他面前出现，他会好过一些吧。收回对他的温柔，装作只是队友什么的样子。

　　可是，感情要怎么收回来？

　　木山徒劳地走着，等他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到墓园了。木山愣了愣，而后轻轻笑了，隆啊隆，你指引我来这里是无聊了想找我聊聊还是专程来看我的笑话的？

　　隆的墓前端端正正地摆放着还未枯萎的鲜花，沾着露水的白色花瓣不惹尘埃。一定是隆的妈妈又来看他了吧，木山走过去，伸出拳头在墓上轻轻碰了碰。

　　“哟，我来看你了，隆。”

　　和隆在一起的时候，是木山认为的最开心的日子。每天浑浑噩噩地去游戏室，在大街上吵吵闹闹，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压根不会对自己的行为深思熟虑。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连累隆的吧。虽然隆的妈妈说隆一定不会怪你，但那并不代表着木山不会责怪自己。

　　木山在隆的墓前蹲下，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而后什么话也不说地静静望着冰冷的石碑。隆正在这里安眠着，或者早就有了新的生命，忘记了曾经的自己。

　　“隆，为什么？那个时候要救我？”

　　木山问完之后想着如果隆还活着的话会怎么回答呢，一定会说“笨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这样吧。木山笑了笑，像是想起了这样说话时候的隆的表情，背着阳光笑得自然而生动。木山笑笑，“算了，我和你之间根本不用问这个问题。”

　　木山靠着隆的墓碑坐下，忽然很想说些什么。“隆，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时候，有人说隔壁班的千奈喜欢我，你还说怎么可能，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被人喜欢……但是，我和你说，真的有人喜欢我，还是很喜欢的那种。”

　　温暖的风扬起，吹乱了木山的发，晴朗的空中是温柔的霞光，就好像是隆在远远地望着。

　　“那个人啊，很好，很温柔，总是把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哪怕是自己受了委屈受了误解，也总是先安慰着别人的情绪。喂，隆，我真的是很幸福啊，被这样的人喜欢着……可是，可是我今天才知道，我的自以为是给他带去了多大的困扰。”

　　“他对我真的很好，你送给我的手链不见的时候，那家伙居然不管不顾地跳到水里去找，然后就感冒了，真是笨蛋。我做倒立摔下来的时候，也和白痴一样冲过来垫在我下面，明明自己受伤了啊。叫我不要抽烟，又害怕给我造成多余的负担，怎么会啊……傻子。隆，为什么他要对我那么好？我甚至从来没有回应过他的感情啊，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笨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

　　木山赶忙抬起头来，他觉得好像听到有人这么在自己耳旁说着，像是阔别了已久的隆的声音。怎么可能？！木山赶紧回过头去看隆的墓碑，白色的花在风中轻轻颤动着，露水滑过洁白的花瓣，轻轻地落入泥土的怀抱。

　　“隆？”

　　没有人回答木山，这让木山觉得或许刚才的那句话都是自己的幻听。

　　是啊，笨蛋，这世界上的事情有那么多都是无法用言语解释的，所以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木山笑了笑，重新坐了回去，抬头望着天空。

　　“我知道了，笨蛋。”

　　木山离开的时候和隆郑重地告了别，虽然知道隆是真的已经不在了，但是在这种时候又觉得那家伙还是好好地陪在自己的身边。也许带着隆的份一起活下去就是现在这个意思吧。离开墓园的时候风又轻轻地吹了起来，听在木山的耳朵里就像是有人在和他说再见。

　　重新回到繁华的大街上的时候木山还有些不适应，果然还是安静的场合好啊。木山看了看时间，体操队的训练应该还没有结束，他转身准备回学校，却在看见从自己面前走过的一对情侣时愣住。

　　女生俨然是上次水泽送她回家如今正在和水泽交往的纱织，而她现在却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笑得甜蜜娇俏。木山挪不动脚步，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正在和水泽交往吗？为什么又和其他男人这么亲密地靠在一起？难道她一脚踏两船？难道她在耍水泽？木山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会，还是跟了上去。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木山也没有办法容忍有人伤害水泽。

　　纱织和男人拐进了一条稍微偏僻些的小巷，两个人靠在墙上甜蜜地接起吻来。男人抱着纱织的手慢慢上移，眼见着要碰到关键部位了，木山再也忍不住愤怒地一拳揍了过去。

　　其实木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愤怒，也许是他潜意识里觉得纱织是水泽的女朋友而水泽是自己的人，想着怎么也要为水泽出气就冲了上去，却压根没有意识到这事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男人被忽然冲出来的木山揍得蒙了神，反应过来之后也冲上去和木山扭打起来。一旁的纱织早就吓得花容失色，大声地叫起来，“别打了！你是谁啊！别打了！”

　　木山一拳把男人揍趴在地上，趁这个空隙皱着眉指着地上的男人瞪着眼问道，“我是谁？你就是这么和水泽交往的？”

　　纱织愣了，“什么，什么水泽？”

　　她的态度让木山胸中的怒火更盛，果然是在欺骗水泽的感情啊，这个女人！这时男人又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木山骂了一声混蛋，更加凶狠地迎了上去。

　　身旁的女人好像惊呼了一声，然后不知道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切，烦死了，因为这个分神木山的嘴角被男人狠狠捣了一拳，嘴里顿时充斥了血腥味，木山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血。

　　就像是困兽斗一样，却不知道在绝望愤怒着什么。要不是自己不打女人，那个女人怎么可能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旁边跳脚。混蛋，我那么想要珍惜的水泽，我那么想要好好保护的水泽，你们居然敢骗他居然敢伤害他！混蛋！混蛋！谁都不许伤害他！谁都不许伤害他！他是我的！谁都不许抢走他！

　　“木山！”

　　木山听见一声熟悉的惊呼，还没有来得及细想是谁的声音就被人拖开。木山喘着粗气停顿下来，看见的是亮介焦急的脸。他的旁边，还站着震惊错愕的水泽。

　　他怎么来了？他的脚伤不要紧吗？遭了，他看见了纱织会不会觉得难过？木山胡思乱想，沙哑着嗓子叫道，“水泽……”

　　水泽像是一下子回过神来，一瘸一拐地艰难地走到纱织身边。纱织扶着被揍成猪头的男人，已经哭得妆都花了，她哆哆嗦嗦地指着木山说不出话来。

　　“纱织，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为什么水泽要道歉？！木山看着鞠躬的水泽无名火起，明明是他们在做对不起他的事啊！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那家伙还在维持着这白痴一样的温柔！

　　“水泽！干嘛道歉！”

　　“闭嘴！”水泽难得气势汹汹地吼了一声，望过来的视线里已经充了血。他又转过去继续向纱织鞠躬道歉，“对不起纱织！对不起！”

　　纱织这才抽噎着委屈说道，“什么呀那个人，我又不认识他干嘛冲过来打我男朋友！如果不是他说了你的名字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要不是你和亮介来了我真怕我男朋友会被他打死！疯了一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嘛嘛，算了，纱织啊，赶紧带你男朋友去医院看看吧，回头我押着这小子请你们吃饭赔罪！”亮介打着圆场，死命摁着一听到“赔罪”又要跳起来的木山。

　　纱织狠狠瞪了木山一眼，这才扶着男朋友慢慢离开了。木山一下子甩开亮介桎梏在身上的手，“为什么要和他们道歉！是他们对不起水泽的！”

　　“我和纱织不是恋人！”

　　水泽的话让木山愣住了，不是恋人，什么意思？

　　身旁的亮介叹了口气，拍拍木山的肩膀道，“水泽根本就没有和纱织交往，事实上那天他送纱织回家以后就拒绝了纱织交往的请求了，不过之后两个人是在维持着朋友的关系啦。你还记得那一天水泽找我出去吧，其实他就是和我说这件事情。水泽觉得因为是我介绍他和纱织认识的，他这样拒绝会让我很为难所以特意来和我道歉。切，谁会在意那个啊，一般的话当然是关心自己的兄弟多一些啊！”

　　木山完全愣住了，傻傻地看着水泽。

　　“真的一个两个都是笨蛋啊笨蛋！我干嘛要掺和进来啊真是的！要不是刚才纱织反应快打电话给水泽，水泽赶紧让我带他过来阻止你，你是想怎样，揍死那个男人吗？喂木山，你在怒个什么劲啊！就算是被戴绿帽子，也不是你啊！”

　　“我……”木山觉得自己一定是迟钝到一定程度了。

　　“算了，我看你伤的也不是很严重，等会送水泽回家啊他腿脚不好。真是的，我还要去看看纱织和她男朋友，她这次肯定要气死了。你到底在搞什么啊木山，我又到底在搞什么啊……”亮介边唠叨着边向纱织的方向追了过去。

　　只剩下木山和水泽两个人的时候，木山还是愣愣地没回过神来的样子。水泽隔着距离冷冷地看着他，似乎很生气。水泽忽然转身，理也不理木山地闷着头往前一瘸一拐地走。木山不顾自己脸上的伤赶紧追了过去，开玩笑，他脚还没好，怎么能让他这么走掉。

　　“喂，水泽……”木山轻轻叫着，他知道水泽在生气，所以只好带着点示好的口气，顺便拦住他的去路。

　　水泽终于忍不住开口骂道，“你是笨蛋嘛？没有弄清楚前因后果就冲上去打人？如果出事了怎么办？如果被退学怎么办？”

　　水泽的愤怒不知为何让木山很是受用，他低声道，“不会的……再说，是因为我以为她骗你，才会那么生气的。”

　　水泽也愣了，似乎没有想到木山的理由会是这个。他顿时意识到什么，又不敢承认，想抽出被木山拽住的手走，却不知是碰到了他手上的哪块伤处，让木山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事吧？”水泽忙问道。

　　木山的嘴角还有血迹，却撇撇嘴笑道，“没事。”

　　水泽有点想揍他，却终究不落忍，他叹了口气说，“回学校吧，我给你上点药。”

　　“不要紧……”

　　“回去！”

　　木山没有再说什么，却快一步抢到水泽面前弯下腰。“上来。我背你回去。”

　　“不用了。”

　　“上来！”

　　被木山背起来的时候水泽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和他在某种程度上还真是像的不得了。这家伙，干嘛要因为自己的事情去打架呢？就算是被劈腿，也和他没有关系吧，为什么要表现得那么着急。还有啊，在听到自己和纱织没有什么的时候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回到学校的时候大家已经各自回家了，好在社团室里以备不时之需放着一些药。水泽沉默着找来药水棉签和胶布，强硬地将木山按在沙发里。

　　给他上药的时候那家伙也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时不时地缩两下抽两口冷气，水泽怕再弄疼他就尽量放轻了动作，哪知道却换来对方一眨不眨望过来的视线。水泽被木山看得有些尴尬，却又因为上药而不能别开视线，只要硬着头皮在木山的视线下继续动作，脸上不知不觉已经烧红了一片。

　　“水泽……”

　　木山的语气让水泽觉得危险，他赶紧为木山贴上创可贴，想赶快离开这里。

　　“水泽，为什么要骗我在和纱织交往？”

　　水泽尴尬地说道，“并、并没有骗你啊。我是在和纱织维持着朋友的关系的交往啊，是、是你自己想歪了的啊。”其实那个时候，水泽故意将话说的暧昧，只是觉得说不定这样就可以斩断和木山之间若有若无的牵连了。

　　木山皱皱眉，水泽说的似乎没错，自己好像也只是从水泽和纱织的电话中判断他俩是在交往的。难怪那天亮介会一脸复杂地拍自己的肩膀，原来那只是亮介对自己的变相鼓励么？

　　“好、好了，伤已经都处理好了。我先回去了，你自己注意一些，不要沾水了。”

　　“水泽，为什么你要这么关心我！”

　　水泽勉强笑笑，“什么为什么的，大家是队友啊……”

　　“你不是和土屋说不要再喜欢我了吗？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水泽吃了一惊，“你听见了？”

　　木山无奈地笑笑，“水泽，我也想告诉你，你对我的温柔也是一种温柔的施舍啊。”

　　水泽愕然地看向木山。

　　“我不挽留你，是因为我知道我没有那个立场；我对你温柔，是因为我真心想对你好；对着你我总是尴尬，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表达我的心意。我也会放不下你的啊，尤其是在我喜欢上你又怕不能给你幸福的时候。”

　　水泽愣在原地，眼睛里闪烁着不知是什么晶莹的东西。木山慢慢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捧着他的脸，用拇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湿润，“我有想过和你说的，可是每一次都会发生很多事情。我以为你在和纱织交往，就不想做些多余的事。可是，刚才打架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没有办法把你让给别人，没有办法让你属于别人。”

　　水泽不可置信地看着木山，就好像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曾经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的场面真的发生在眼前，他却不知道该作如何的反应。

　　木山珍重地在水泽额上落下一吻，水泽瑟缩了一下，刚刚被擦掉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木山看着他无奈地笑笑，然后退后一步，对着水泽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大礼。

　　“水泽拓，请给木山龙一郎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水泽怔怔地看着木山，忽然捂着嘴巴哭了出来。

　　木山伸手按在他的头上，轻轻摩挲着他乌黑柔软的发。

　　“BAGA。这次换我喜欢你。”